第三十四章 强大

第34/53章

  “这家茶铺的凉茶不错。!

  顾非池接的是左手的那杯,触手冰凉,他干脆地将这杯凉茶一饮而尽,凉茶下腹,通身的暑气就消散了大半。

  的确,皇帝只御批了柳家的勾结外敌之罪,满门抄斩,诛连三族。”

  茶铺里,一个方脸的青衣学子摇头晃脑地念着,脸上难掩激动之色,“方才有大太监在午门颁诏,我刚去听了,皇上的罪己诏就是这么写的。

  跟顾非池还真是蛇鼠一窝,全都不把他这个天子放在眼里,谢家就是当诛!他可以派人去官庄私下里传道口喻,照应柳家人,总会让他们衣食无忧。

  徐首辅的神情略略放松,迟疑着是否出言缓和一下气氛,总得有人给皇帝递个台阶下。

  他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了声音:“谢家无罪。

  谢无端也在逼他。

  片刻后,皇帝才咬着后槽牙,干巴巴地勉强道:“柳汌已定罪。

  顾非池顺手接过了谢无端手里的空杯子,发现杯壁尤带余温,显然和他之前那杯凉茶不一样。

  这谢无端还真是杀人诛心啊!

  留吁鹰就在金銮殿上,但是,顾非池却丝毫不顾自己这个一国之君的颜面。

  萧燕飞在桌上放下了碎银子,起身迈出了茶铺的大堂。

  皇后又哭又闹,皇帝便想着能拖就拖,本是打算等万寿节那日,先立太子,再大赦天下,免了柳家的死罪,最多流放三千里。

  哪怕他此刻看不清底下留吁鹰的脸庞,但他在高处,居高临下,早把留吁鹰一会儿打量自己,一会儿环顾四周的举动,一会儿又摸须沉思的样子收入眼内,那种权衡和蔑视的情绪在他的那些小动作间暴露无遗。

  终于,皇帝启唇道:“即日诏告天下。

  徐首辅沉吟着,正要开口,就听谢无端紧接着又道:“敢问皇上柳汌‘何时问斩’?

  刑部尚书韩渊明也只能出列,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硬着头皮道:“皇上,臣正要禀,已择定八月……”

  他迟疑了一下,瞥见徐首辅悄悄地向他比了两根手指,就接着说道:“八月初十问斩。

  心里知道归知道,皇帝心里还是觉得不甘,胸口怒意翻涌,却只能强自按下。

  作为君主,可以被奸佞蒙蔽,却不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否则,就会成为一个遗臭万年的昏君。”

  “谢家无罪,对得起天地,对得起大景。”

  他在最后四个字上加重了一点音量。

  更何况,这里还有北狄人在。”

  “谢家男儿一个个地战死在了北境!

  沉默太久,久到群臣都觉得耳边听到了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谢家既然对得起天地,对得起大景,倘若,自己站在谢家的对立面,那自己成了什么?”

  “错在朕,被柳汌蒙蔽。

  街道中央,空荡荡的,唯有顾非池与谢无端骑着马朝这边驰来,在两边路人灼灼的目光中,把马停在了茶铺外,翻身下马。”

  他的声音听似慵懒却骨子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

  “甚好甚好!

  风吟本来是席地坐在石阶上的,突然站了起来,望着宫门的方向,目光的尽头一红一白两人策马往这边过来了。”

  他将手里的木匣子又举高了一寸,神情淡淡浅浅,可双眼却黑得深不可测。”萧燕飞笑吟吟地迎了上去,左右手分别递给了两人一人一杯茶。

  但柳家人到底何时问斩,何时流放,却迟迟未批。

  当初他见顾非池在柳汌定罪之后没有再逼迫皇帝,心里还觉得奇怪,如今才是恍然大悟,顾非池就是等着今天。

  两害择其轻。”同桌的蓝衣学子兴奋地抚掌道,“沉冤得雪,谢元帅在天之灵也可以瞑目了!

  谢无端方才这番话哪里是在为谢家陈情,分明是字字句句意有所指,在当堂指责自己这个天子呢。”谢无端定定地望着皇帝,又重复了这四个字。

  韩渊明低着头,维持着作揖的姿态,没敢抬头去看皇帝。

  徐首辅的眼角一阵阵的抽搐,忍不住扫了顾非池一眼。

  皇帝头更痛了,又气,又恼,又恨。

  温热的蜜水自喉间入腹,冰凉的身体暖了不少,连指尖都有了微微的暖意,眉眼又柔和了三分。

  下方所有人全都望着皇帝,等待着皇帝的回应。”

  这个声音似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满朝文武又起了一片骚动,众臣三三两两地交换着眼神。

  他浅啜了一口,入口也是温的。”

  八月初十也就是两天后。

  瞬间,那熊熊燃烧的心火直蹿到头顶,烧得皇帝额头一阵阵的抽痛,头痛欲裂。

  下一刻,顾非池开口道:“皇上何时下罪己诏?”

  凉茶?

  他再也不是过去那个谢无端了!

  偏偏,谢无端不肯罢休。

  谢无端凝望着皇帝,心早就痛得麻木,从他得知父亲战死在青潼谷的那一刻,他心底那座名为信念的大厦就轰然倒塌了。”

  萧燕飞就坐在一楼大堂的窗边,喝着茶,听着那几个刚进门的学子说着罪己诏的事,唇角弯了弯。

  谁都知道皇帝念着柳皇后,这段日子,柳皇后为着柳家的事,对着皇帝哭闹不休的传闻也在各府之间私底下传开了。”

  闻言,徐首辅高悬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

  顿了顿,谢无端笑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清瘦的面容上,照亮了他狭长的眸子,显得有几分肃杀。

  一种悲怆的气氛弥漫在金銮殿上。

  “何时问斩?

  皇帝心里憋着一口气,脸上板得如寒铁一块。

  皇帝的脸色又是一僵,抿紧了唇,那股灼灼的心火又被这句话添了一把热油,猛地蹿了起来。

  “皇上,您说呢?

  让北狄人亲眼看着大景君臣不和,君弱臣强,怕只会对大景心生轻蔑之心。

  须臾,就听上方响起了一个字:

  “允。

  谢无端捧着那个匣子傲然而立,声音平稳地接着道:“如今,谢家只余无端一人。

  世人皆知谢家蒙冤,自己若再不有所表示,就势必为朝臣、为百姓所指摘。

  眼看着君臣之间刀光剑影的,徐首辅心急如焚,连忙扯了下刑部尚书韩渊明的袖子,又使了个眼色。

  只要皇帝肯对谢无端低头,那局面就不至于闹得不可开交。

  可在皇帝看来,却似有一把看不见的长剑般指向了自己。”

  一夕之间,所有人都死了。

  皇帝的头痛得几乎炸裂,一口郁气结在心里难以消散,脸色阴沉沉的,一言不发。

  谢无端语气平静,不高不低,并不似顾非池那般咄咄逼人。

  萧燕飞就让小二给他送了茶水,又想着以他的胃口一碗馄饨可能不填饱肚子,又托小二跑了一趟,给他买了几个肉包子。

  “谢家满门蒙冤,乃承恩公柳汌陷害忠臣,幸得苍天有眼,谢家冤屈得以伸张,谢以默……”

  “……谢以默乃国之栋梁,不仅无罪,且有功于江山社稷!

  他每说一句话,皇帝的面色就难看一分,如疾风骤雨。

  皇后在逼他。谢无端一愣,他这杯入手是温的。

  徐首辅终于长舒了口气,以袖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团团转地又想劝谢无端先回去。

  皇帝想拂袖而去,偏又被谢无端之前的那番陈情给架了上去,变得进退不得。”

  “谢家已经应了对太祖的誓言,无愧于心,无愧于太祖。”谢无端温润的嗓音中透着一丝暗哑。

  风吟他不肯进来坐,非要在外头等。

  明明是他们谢家贪功恋战,才会导致北境多年战火不休,国库空虚……

  可现在,柳汌勾结北狄的事情已经天下皆知,绝无再翻案的可能。

  谢无端还在说着:“谢家被满门抄斩,连孩童、女眷也没有幸免于难。

  留吁鹰分明是在轻视自己,轻视自己堂堂大景天子却被一个臣子彻底地拿捏在了手里。

  他是皇帝,现在却仿佛被一个臣子当堂审判般。

  他的堂侄才九岁,谢家男儿多战死沙场,下一辈人丁单薄,可就算是如此,小堂侄依然是一心从武,说要和他父亲一样保家卫国。

  “给。

  “……”皇帝用阴寒彻骨的目光死死盯着顾非池,心里对他简直恨到了极点。”他随手把空杯子抛给了风吟,前半句是对萧燕飞说,后半句却是对风吟说的,“你也喝一杯吧。”

  也根本不用风吟唤小二,茶铺的小二就自发地端着一托盘的凉茶出来了,目露异彩地招呼着风吟:“客官,我家的凉茶可是一绝,最消暑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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