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师门

第233/261章

  裴远山盯着师雁行看,心情有些复杂。

  签了文书,她们就都是师雁行的人了。

  这绝不仅仅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她的大胆并非无知,反而是建立在“有知”之上的。

  “掌柜的到底年纪轻,心善,殊不知您买了她们才是真正的大善事呢!

  楼上原本的两间卧房重新装饰下,改做包厢。

  一边屋子少, 大半空间改建成马厩,供住户们安置牲口, 出入随行、搬运草料都便宜。

  故而在底层人家,洗澡都是奢望,能时不时洗洗手脸就不错了。

  “瓦片都是好的,两年一番新,雨天滴水不漏……地上也是时时打扫,您看这砖缝,都是笔直的,没半点磕碰。

  这些孩子身上都有虱子。

  这是人啊。

  五个女孩子,总价七两,交钱的时候,师雁行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在您这儿好歹像个人,若落到旁人手里,指不定做什么呢!做梦去吧!

  好些人贩子专门挑了闹灾的时候出手,饿殍满地,一小口袋粮食就能换个活人!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小小年纪就开始在官员之间游走,着实叫人胆战心惊。

  骡子拉磨也宽敞啊!

  与现任租客见了两回,确实是正经来赶考的, 奈何时运不济, 学问上大约也差了点, 考了四五年都没考中。”

  师雁行克制着想回头的冲动,对着墙角一只瓢虫道:“我自然知道师父在苏北,咳,苏县令跟前有脸面,可你们素无交情,若因为我的事出面,少不得要欠人情。

  穿过月亮洞门就进了正院,左右东西厢房, 正房坐北朝南, 大开间,很亮堂。

  “师掌柜你想找一进的小院儿,可这一带的您也瞧见了,都是二进的,一进的都是老院子,忒偏僻。

  空出来的大堂部分又能多摆三张桌子,一眼到头,方方正正,瞧着也爽朗开阔。

  一个弄不好,还可能连雇主一家祸害了。

  而且租到院子的话,她们一家三口甚至直接可以搬过去住!回来!

第77章 成就感

  整个四月师雁行都在花钱, 租房、买人、置办零碎儿,忙得不可开交。

  可这个……

  有时候裴远山都不知他们之间究竟是谁照应谁。”

  师雁行给他说得不好意思,难得扭捏道:“还行吧……”

  如今暗处的潜在危险也被排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阻碍,确实是要放开手脚干了。

  跟着有可能活,不跟着走?

  会卖孩子的人家都不富裕,没病就够难的,要干净?都是本钱。

  普通百姓人家的家底根本经不起这么耗,考生本人已心生退意, 正好家里老人生病, 彻底断了最后一丝念想,决意退租回家。

  读书人么, 颇讲究,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

  她是天生的冒险家。

  田顷草草行了礼,洗了手,抓过剩下的肉夹馍就吃。昨儿我刚得了消息,就在南四街上有一户人家,原本是来县城考秀才的,可熬了几年都没考中,如今囊中羞涩,偏家里老人又病了,着急回去休养。

  这只是卖价,那买的时候呢?”

  这孩子入门晚,看着懂事,可偶然细想起来,却比前头三个弟子更叫他忧心。

  再艰难的时候,甚至都不用粮食,一副薄皮漏风棺材就够了。你独自占一边,我跟鱼阵一边,里间做卧房,外间做书房,拉上帘子,互不相扰。人情债好欠不好还,来日若那苏县令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先生是应还是不应?

  若是顺利,再过两月必有回音。有外客来了,在正厅接待,隔着帘子也瞧不见里头。

  她们的日常的活动空间只有二楼的小卧室,跟坐牢似的,想起来就可怜。

  这个小弟子什么都好,就是忒通透了些。

  剩下的空出来放石磨、各色大料以及其他家当。”

  江茴心生欢喜,声音中难掩期盼向往。

  宫夫人又跟着劝和一回,裴远山终于松了口,让两个孽障进屋。

  裴远山哼了声。

  古代人口买卖已经具备非常成熟的产业链条,买家付了钱,人牙子也不立刻交人,而是会先帮着打理一回。

  一扭头,就对上一双双澄澈而茫然的眼睛。

  唉,都凉了!

  可买卖双方都愿意。

  原本二师兄想自己撸袖子上,被师雁行劝住,又让保密。

  “你一个举人,又人生地不熟的,能做什么?那院子是个小二进,原本要到年末才到期,但他急着转手,师掌柜您若有意,倒是可以提前转租……”

  师雁行问了位置和大体情况,已有八分心动。

  有点冤枉。

  但似乎又不是特别冤。

  周开说这话,也算掏心掏肺。

  其实正经应该用多宝阁或大屏风隔开,但寻常百姓人家哪里来的闲钱置办?

  “正房好敞亮,也大,隔开东西两大间,小两进。

  残酷。”

  现在还没闹灾,又都是健康的孩子,这才能有这个价。

  当日裴远山刚到五公县时,苏北海还亲自前来拜会。

  这类人只有两个结局,要么万人之上,要么尸骨无存。

  随着摊子越来越大,师雁行深觉只胡三娘子一个护院不成,前阵子已让她给昔日好友去了信。

  自古民不与官斗,而商更贱于民,与官员合谋不亚于与虎谋皮……

  裴远山能看得出来,师雁行对朝堂、律法,甚至基本的天理人伦都缺乏敬畏心,嘴上比谁都会说,可心中却半点不沾。

  有时他都觉得她不像个十来岁的孩子。

  小小的二进, 没太多装饰,前头正门两侧沿街倒座房, 一边屋子多,放置常用的工具。

  裴远山一听,无话可说。

  转念一想,大概是这两位子女都不在身边,空有一腔父爱母爱无处释放,难免想找点琐事来操操心。”

  田顷照做了,然后现在就被连坐。

  租下来院子,师雁行就开始“折腾”:

  师家好味后院的杂物都挪过来,骡子也牵走,将前头的厨房迁到后院,搭棚子,既开阔又亮堂,夏日做饭也不捂得慌,穿堂风很凉快。

  今天一大早周开就来找她,说院子的事儿有眉目了。

  原本这些事师雁行也没打算对外张扬,可意外的,裴远山和宫夫人好像还都挺感兴趣?

  周开见多了心软的,并不以为意。

  除此之外,周开甚至还帮忙挑到几个合适的小姑娘。

  两人合计一回,约定明天看人看房。

  “如今去苏大人跟前露了脸,日后可要放开手做了?

  大的才九岁,小的只有七岁,都很健康,只是突然来到陌生的环境,有些怯怯的。

  正如周开所言,县城中心位置的一进小院太少了,这二进院子虽大些,但位置好,距离师家好味小店总共也就三百米左右,往返很方便,能及时照应。”

  即便帘子开闭,最多看见书房,里面的卧房依旧隐秘。

  赶明儿去店里,让小师妹做新鲜的!

  现任租客生怕她们不接,亦步亦趋跟着,见她们的视线落到哪儿,就急忙忙介绍。也没那么多东西摆,故而这类出租房内大多没有桌椅板凳之外的家具。

  裴远山安安静静听完,师雁行也不知他懂不懂经商,听没听出什么门道,反正沉吟片刻,只说了一句,“你自己有数也就罢了,只别太过火。

  两侧厢房也十分宽大,师雁行想着买来的女孩子们,外加郭苗和胡三娘子,一侧厢房就绰绰有余,再多几人也住得下。

  “实话跟您说,现在买人确实比秋收后和年末贵些,因为那些遭灾的地方还在坚持,可这会儿的孩子干净,身子骨也棒……”

  凡有大难必有大疫,逃难期间人口买卖兴盛,可大多带病,人的精神状态多多少少也有些问题,光调教就费老鼻子劲。野狗正在背后等食吃呢!

  等天冷下来,再请泥瓦工盖实体小屋,眼下倒不必。

  角落还有东西耳房,小巧, 很深, 采光也不大好, 分作厨房和库房。

  孩子嘛,本来就该是猫嫌狗厌的玩意儿,乖巧的时候少,闯祸的时候多,长辈既然是长辈,合该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残酷吗?

  这年月想喝口水都要去一桶桶提,提来了烧水不要柴火么?”

  裴远山如今虽遭贬,但毕竟曾是京官,保不齐哪天就起复了,故而就算苏北海也对他敬重有加。

  周开介绍的南四街小二进院子师雁行看了,确实不错。

  宫夫人就劝,“孩子也是怕给咱们惹麻烦。

  现在的住处虽不算差,可到底是商业区,空间狭小,小后院塞满东西和牲口……且周边店铺大多早早开始准备,也睡不安稳。

  师雁行买了五个女孩子,要么是家里揭不开锅,看年景又不好,索性提前卖了的;要么是家里有哥哥要成亲,卖了妹子换彩礼。

  若有了院子,就不同了。”

  说着又对师雁行的后脑勺道:“你也是,一家人了,还这样见外,岂不叫人伤心?

  孩子太懂事,长辈难免在欣慰之余倍感失落,因为很难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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