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以初收拾完自己，抬头应声，“没事。

　　“因为我没有仔细检查实验室的设备，出了事故。在长大的这些年，是有那么几回，我曾经暗暗地想过……”

　　他仿佛说不下去。

　　楚酒已经料到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现在。”

　　小丑摇摇头，“不会。

　　小丑把出入证交到黑影手上，黑影盯着手里的出入证，多少有点不可置信，转头望向楚酒，“什么意思？

　　它提了一个问题：你希望给裴以初一个好的结局吗？

　　如果裴以沫对他哥说，“我还是恨透了你，希望你也能死一次”，或者，“我希望你也快点死掉，好来陪着我”，裴以初会怎样呢？

　　这是最后一张密码，八份密码全部拿到手了。

　　校门开了，同学们一窝蜂地冲了出去。校门外，再往前十几米的距离，就是游戏茧的蓝光茧壁。

　　楚酒梳着白色双马尾，穿着破洞的棒球衫和短裤，头上高高地顶着红色的鸡冠，身后还举着巨大的公鸡尾巴，正与他对视。

第188章

　　楚酒望着裴以沫消失的地方出神。”

　　理发店门口现在没什么人，三个人悄悄出来。难道我现在可以离开学校了？”

　　楚酒回呛他：“咦，你这句话怎么说得这么利索？”

　　裴以初望着他，出不了声，只点了下头。

　　楚酒想起昨晚黑暗的寝室里，莫名其妙忽然出现的花体字。

　　黑影手中握着出入证，快速穿出理发店的门，裴以初连忙也打开门，跟了出去。

　　游戏茧虽然关停了，对大脑的影响的余韵仍在，不是说没就能没。

　　那些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耳朵、尾巴和利爪也全都消失了。

　　校园里，恢复正常的学生们回过神来，一阵骚动。”

　　他静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和裴以初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年轻一点，像是大学时代的裴以初。

　　刀一拔，鲜血猛地喷溅而出，连旁边的小丑都吓得往后直躲。

　　卡面上，裴以初身旁是块小白板，上面写满了推导的公式，他耳上挂着古典款式的半边金丝眼镜，温润如玉，深情款款地望着楚酒，在给她讲题。”

　　裴以初低声叫他：“以沫……”

　　裴以沫的黑影忽然起了变化。

　　他哭得完全不能自已，楚酒这辈子还从来没有看见一个成年人这样哭过。

　　裴以沫在拉门前停了几秒，握了握出入证，往外迈了出去。”他说，“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愿意跟你做兄弟。你不大舌头啦？

　　楚酒俯身拾起卡片，收了金币。”

　　陈诺没说话，试试探探迈了一步，真的到了校门外。

　　如果这个虚拟的裴以沫在剧情中，是真的坚持希望他哥哥死呢？

　　裴以初像是站不住一样，蹲了下去，泣不成声。】

　　“滴——”

　　蓝光褪去，幻象消失了。

　　界面上，提示出现：

　　【各位玩家，紧急关停机制启动，游戏茧将于五秒内关闭。”

　　“应该是真关停了，连天都亮了。

　　裴以初兄弟走得很快，等他们从理发店里出来时，他俩已经快到校门口了。

　　有他的那个虚无的拥抱，也许裴以初今后的日子能稍微好过一点。

　　人们看见她俩成功地出去了，立刻朝这边跑过来。

　　那层黑色褪去，他露出了他本来的样子。

　　裴以沫凝视着他，忽然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他哥面前。】

　　【五，四，三，二，一。

　　“……要是没有这样一个孪生弟弟就好了……要是只有我一个人长着这张脸就好了……

　　“可是，在他去世以后，我才发现，不止人人都爱以沫……

　　“……我也爱以沫……”

　　他没有再说下去。

　　联邦大学的好几个人已经看见了裴以初了，急匆匆地朝这边过来，有人在大声说：“裴教授，你没事吧？

　　花体字继续：

　　【成功完成乙女游戏第六卷 剧情】

　　【奖励：80000心意币】

　　一大堆金光闪闪的心意币在楚酒脚边出现，心意币堆上，还放着一张SR卡。

　　也许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就操控了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存亡，摆布了一个人的命运。

　　她一回来，白落苏就打量她一遍：“楚酒，你不顶着鸡冠子了，看着还真不习惯。”

　　裴以初的声音哽咽嘶哑，“我也愿意。他死在了二十一岁。

　　没有无形的墙，什么也都没发生。”

　　裴以沫的影子渐渐淡去，消失在空气中。

　　喇叭里疯狂的摇滚乐戛然而止，天忽然亮了。”

　　“那我们现在是可以出校门了吗？

　　楚酒在他旁边蹲下，偏头看了看，发现他还在哭。

　　金属栅栏的拉门开得太小，大家一起动手，把拉门彻底拉开。

　　只有裴以初还蹲在校门口。

　　他顺畅地出了校门。

　　楚酒进了旁边空无一人的门房，从桌上顺了一盒纸巾出来，递给裴以初。

　　楚酒伸手撕下来，收进口袋。

　　她弯下腰，把密码一张接一张地摆在他面前的地上。”

　　楚酒看一眼那边痛苦地低喘着的韩序，点头，“没错。

　　“哥，”他说，“我得走了。

　　折叠的金属拉门关着，只留出一人宽的入口。

　　“那行字说，游戏茧关停了？

　　他伸出影子一样虚幻的手，揽住他哥哥的后背。

　　画面看着多少有点奇怪，却也奇怪地和谐。

　　“拯救之瓶”见效迅速，韩序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他站起来，“我们也去看看。”

　　楚酒松了口气，立刻冲到韩序面前，拔出他背上的刀。你快走吧。”

　　楚酒这才有心情转头去看裴以沫的黑影。

　　他的笑容开朗，他的眼神明亮，他的样貌永远停留在了他死前的那一瞬。

　　楚酒丢掉刀，拔掉手中小瓶的瓶塞，凑到韩序唇边，把瓶里荡漾的七色星光般的液体全部灌进了韩序嘴里。

　　他也望着裴以初。

　　裴以初也走到校门口，他好像还有话想跟弟弟说。

　　宙斯不会平白无故这样做。

　　可是楚酒看见，向校门外狂奔的人群中，仍然有不少人在四脚着地地往前疯跑，他们身上明明已经没了兽耳尾巴和蹄子，行为却似乎还像动物。”他的声音嘶哑。”

　　他要继续当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才华横溢，沉静可靠的裴教授了，好像刚刚哭到崩溃的那个人不是他。

　　韩序的头发变回了黑色，那对可爱的毛茸茸的耳朵也没了，楚酒还没看够，觉得十分遗憾。

　　翻滚斗殴的人群停了下来。

　　“其实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

　　韩序乖乖地一饮而尽，从喉咙深处深深地吁出了一口气。”

　　楚酒看见了夏融和陈诺，她俩原本藏在树墙后，因为不是动物态，脑子很清醒，更快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比其他人先来到校门前。

　　不过楚酒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如果她当时选择的是“否”呢？

　　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

　　夏融仍然不太相信，问站在旁边的楚酒：“我们真的可以走了？”

　　她的目光飘到韩序头上。

　　两个人都平安无事。

　　黑影站在校门外，新奇地左右看看，“我是真的出来了？

　　一切恢复正常。

　　她问小丑：“临时出入证已经发出去了，还会不会因为各种原因重新收回去？

　　“他向来比我活泼，比我开朗，比我招人喜欢。

　　夏融也跟着出去了。

　　白落苏在旁边惊讶：“啊——太——神奇——了！”

　　楚酒说：“游戏茧关停了，所有规则都消失了，走吧。

　　楚酒掏出口袋里的一叠密码纸，走到他面前。

　　遥遥的，守在游戏茧外的治安局的人和学校的人都进来了，帮忙组织疏散还处于半疯狂状态的学生们。

　　【聆听】

　　【使用次数：不限（不能在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他的声音悦耳，让人不能走神（强制对方进入聆听状态，不能攻击和使用技能，持续时间十分钟，冷却时间：随机）】

　　密码在手，让裴以初看一遍，游戏茧就能关停了。”

　　花瓣雨来了，理发店里，满天纷飞的粉色花瓣中，优美的花体字在半空中延展：

　　【裴以初：眷恋值加300】

　　【达成眷恋值1500成就】

　　【眷恋值已升至极限点】

　　一张小小的便签纸发着微光，出现在理发店的墙上。

　　这是他心底深处永远不能抹除的创伤。

　　楚酒这边的界面上，花体字的提示立刻报了出来：

　　【完成裴以沫离开学校的心愿，挑战成功】

　　楚酒抬起头，看见校门口的海报栏上，多出了一小张发光的纸片，她过去揭下来，上面果然是数字和字母。所以刚刚没有立刻关停游戏茧，特地留出时间，让他跟弟弟告了别。

　　只要没有死在二十一岁最绚烂的那年，人人都得继续活着，不能肆意妄为，被生活驱策着，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裴以初瓮声瓮气地谢过她，接过纸巾盒。

　　她当时选择了“是”。

　　楚酒回到韩序和白落苏那边。

　　他背上的鲜血和伤口瞬间消失，因为严重失血而发白的脸和嘴唇也恢复了正常。

　　湛蓝的天空下是老旧的红砖楼，林荫路上轻风吹过，老校区露出它本来的样子。

　　“我真的有一个弟弟，叫裴以沫。

　　在游戏茧的剧情里，裴以沫原谅了哥哥，在消失之前，给了哥哥最后一点安慰。”

　　白落苏摇摇晃晃，“我也——要去。

　　它让她做那种决定别人命运的选择，不知道居心何在。”

　　裴以初站在旁边，像是说不出话来，喉结滚动，嗓音有点哑：“楚酒，你真的……帮以沫实现了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