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戴着面具, 令人无法窥探他的表情,但从面具上那两个幽深的黑洞来看, 他应该是在端详唐峭。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疾风在空中划开轨迹,纯白色的龙鳞和龙角闪闪发亮,菲薄的月光之下,张宿正向她飞来。
第78章
唐峭神色一变, 立刻过去检查唐行舟的呼吸。”
“高兴?
鲜血迅速染红了草地,唐行舟双目圆睁,已经没气了。”
“你以为没有唐家,你娘还能把你养大?
“不是要清理门户的吗?我供你吃供你喝,还把你送进天枢,不是让你给我唐家丢脸的!”
唐行舟几乎咬碎牙根:“我是你爹,你杀了我,就会背上弑父的罪名……”
唐峭发出一声轻笑:“那又如何?”
唐峭闻言,眼睫忽地一动。”
说着,他举起长剑,暴风疾雨般向唐峭袭来。
唐行舟神色狠厉:“怎么,不敢杀我?”唐峭微微偏头,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高兴?!”
“后悔?把我养大的明明是我娘,跟你有半点关系吗?
这个孽障……她真的做得出来!
唐峭将香囊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抬头看向上空。
“你在故意激怒我?”唐行舟用一种悔恨不堪的眼神看她,“早知道你会如此是非不分,当初我就不该送你进天枢!
香囊已经被剑戳破了,上面撕开一个口子,栀子花干和碎银就这么掉了出来。”观月人笑道。
她看也没看断气的唐行舟, 直接转身在草丛里巡视一圈,发现一处闪烁着微弱的亮光,径直走了过去。
还好,香囊虽然被划出一道口子,但口子不算大,只要找颜色相近的针线补一补,还是能恢复原样的。”唐峭挑起一刀,将他击出三丈远,“就凭这点本事,也想清理我?
鲜血从他胸口汩汩流出,观月人从他身后慢慢走出来,剑上滴血未沾,比月光更通透冷冽。”
“果然和你那个短命娘一样晦气……”
唐行舟咬牙切齿,抬手猛地刺出一剑。”
唐峭偏了偏头:“你的意思是,她能活这么久,还多亏你了?”唐峭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对我而言, 唐行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无论他是死是活, 我都不会高兴,也不会难过。!如果你指望我会听你的,不如还是自尽比较快。然而这些剑影却像长了眼睛一样,她移至哪里,剑影便追到哪里,不但咬得越来越紧,且距离也越来越近。”
搁在平时,张宿一定会骂骂咧咧地把她甩下去,但他今天却没有吭声,一个摆尾便飞进了结界。”唐行舟双目赤红,握剑的双手青筋突起,脸上的肌肉也随之颤抖,“你和你娘都是祸害,这么多年,我居然从未想过杀了你们……”
“后悔吗?”观月人慢慢收剑入鞘, “不过,这个人死了, 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唐行舟刚要继续掐诀,旋即反应过来:“不好!”
“说话前想清楚。
“注意身后。”
观月人没有回答,只是低笑:“这么说, 其实你很难过?他看着自己的断手,怒不可遏,蓦地起身冲刺,周身剑气暴涨,杀意沸腾,然而剑气还未扫至唐峭,一道瑰丽浩荡的剑光突然从天而降。一变,陡然破口大骂:“不识好歹!”
“我要你在痛苦与恐惧中度过余生。”
唐峭拒绝得很干脆:“不可能。不如后悔你当年为什么管不住自己,又为什么不善待我娘……”
“闭嘴!”
他飞快掐诀,身后浮现数道剑影,随着他悍然挥剑,剑影齐齐袭向唐峭,寒光凛冽,杀意尽现!”
唐行舟早就对唐峭百般不满,平时有徐竹萱在身旁还能拦着点,此时他终于忍无可忍,骤然挥剑。
果然, 之前掉落的那几块碎银和栀子花都在这里。
“你这个孽障……”
唐峭无动于衷地转身,直接向散落的碎银走去。”
他立即转身,与此同时,一道森然刀光从背后挥砍而下,他连忙抬剑格挡,却被刀上汹涌的煞气压得一点点跪了下去。
半晌,他感慨似的低叹:“能够让我的期待落空, 也算是一种惊喜啊。”唐行舟冷冷道,“跟我回唐家,不得再出来,更不得再与这边有任何关联。
没想到,观月人居然会在这时出现……
唐峭站起身, 直直盯着观月人:“你是故意的?”唐行舟大声怒吼,“孽障,不是要杀我吗?这些藤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她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茧的表面亮起淡淡的金属光泽,剑影飞袭而上,发出了尖锐密集的铮鸣。”
“我是在帮你啊。
“啊啊啊——”唐行舟发出惨叫。”
唐峭对他的感慨毫无兴趣。”
她平静地看着观月人:“如果你很期待他的死能给我带来什么……恐怕你要失望了。”唐峭淡淡道,“已经迟了。”唐峭冷笑一声,“我是混账,那你又是什么?”
这无比虚伪、又无比无耻的嘴脸……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唐行舟修为虽高,但这些年忙于经营唐家,剑术上早已懈怠。
刀剑猛地相击,电火四射,发出刺耳铮鸣。如今对上刀法大成的唐峭,虽激战数十回合,看着迅猛,却迟迟无法占据上风。”
唐峭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如同在看一堆恶臭的垃圾:“有何不敢?
唐峭目光一凛,提刀迎上。还不快动手!
唐行舟见状,正要暴起刺剑,下一刻,刀光瞬起,他握剑的那只手毫无预兆地飞了出去。亮光骤起,唐峭迅速闪避,剑尖错开她的小腹,一剑刺中她的腰侧——
剑尖仿佛刺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没有血流出来,却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看来他也不喜欢神出鬼没的观月人。
那双看似柔和的眼睛里一片寒冷,像她的名字一样,让人如堕冰窖。
唐峭将他的手砍了下来。”
唐行舟痛得冷汗直冒,他恶狠狠地唐峭,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唐行舟瞬间沉下脸:“你说什么?
唐峭目光一凝,一个瞬移消失在原处。你想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唐行舟倏地捏紧剑柄,发出一声怒斥:“混账!我唐行舟从不做后悔的事!”
见他这般义正言辞,唐峭不怒反笑:“供我吃供我喝?”唐峭俯身看他,“我不会杀你,因为那样就太便宜你了。”她问。
“早知今日,我当初就不该让你活下来。”
唐行舟猛地拔高声音:“没有我,没有唐家,你以为她能活多久?”
唐峭:“谁知道。唐峭拔刀格挡,剑光与刀锋在空中猛烈相撞,碰出夺目的光芒。
唐行舟见状,正要乘胜追击,唐峭身上瞬间放出无数藤蔓。”
唐行舟目眦尽裂:“孽障,你敢杀我?”
唐峭说着,突然收手撤刀。”唐峭自上而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不会回你的唐家,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唐行舟怒声呵斥,“你知道你这么做会给唐家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吗?
唐峭背后一寒。
居然被这个畜生……
唐峭捏紧香囊,抬起眼眸,慢慢看向唐行舟。”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这是方璎留给她最后的遗物。”
唐峭嗤笑:“你后悔的只有送我进天枢吗?”
唐行舟怒喝:“孽障,还敢出言不逊,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立即向后转身,却看见唐行舟双腿一软,神色惊愕地在她面前倒了下来。”
“我说,不可能。”
唐峭:“我本来就能避开。
“如何,这种痛苦的滋味?
“结束了吗?
唐峭脸色微变,藤蔓倏地缠上唐行舟的长剑,同时她迅速提气后跃,将系在腰间的香囊取下。
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观月人摇摇头, “你看不出来他想偷袭你吗?
唐峭手持九御,目光和刀光一样寒冷:“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唐峭蹲下身, 将碎银和栀子花捡起来, 吹了吹,然后又放进破损的香囊里。”
“以后你每出现在我面前一次,我就会砍你一次。”
唐峭的表情也冷了下来:“你说谁不识好歹?”张宿悬停上空,余光一扫,发现了不远处的观月人,“他怎么也在这里?”
“你似乎搞错了什么。
唐峭深吸一口气:“所以呢?”
“那是我多管闲事了。”唐行舟紧紧盯着她,生怕别人听见似的压低声音,“但你有没有想过,她本就是唐家的侍女,就算没有生下你,就她那没用的样子,你以为她能活到现在?”
观月人没有说话。”
唐行舟勃然大怒:“你这丧门星,既然如此执迷不悟,今日我便要清理门户!
“走吧,回行宫。
唐行舟的五官近乎扭曲。
“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你娘。”
说完,她提气一跃,直接跳到张宿的背上。
至于唐行舟……正如她刚才所说的一样,无论这个人是死是活,她都不会高兴,也不会难过。
眼看避无可避,唐峭突然停在半空。
“你该死。”
“我说的就是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唐行舟对上她的目光,瞳孔猛地一震。我就知道,你和你娘一样……”
“我确实不想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