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寒酥，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给你。”

　　封锦茵也不再多问，挽着苏文瑶的手朝花园那边走。捏一下会微弱地亮一下，同时又会嘎嘎鸭子叫。

　　寒酥去梅园摘了两支梅，尚未修裁随意插放在白瓷细口花瓶，抱在怀里。

　　“呀……”翠微意外出声。她一直觉得能跟在寒酥身边是非常幸运的事情。可他不愿违背寒酥的意思，只是点头道一声“也好”。

　　长舟摇头：“不知。

　　封岌直接往书房去，进到温暖如春的书房，他径直走向书案后坐下。她遥遥望着封岌，摇头：“不用麻烦三郎，我自己去。”寒酥坐在书案后，仔细研磨着墨汁。

　　寒酥面颊上略浮苍色。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正在等寒酥。

　　一直等寒酥选完红梅要走了，他才笑着迎上去。”

　　寒酥用力抱紧怀里的花瓶，枝杈上的红梅颤颤抚过她的脸颊。

　　“表姑娘，将军请您去衔山阁一趟。”

　　沈约呈皱眉，猜测可能是因为寒酥与自己没能成的亲事。

　　她在书案后坐了太久，也该起身走一走，便唤了兜兰跟她出去重新折两支红梅。

　　他望向寒酥，含笑的声音里带着丝慰藉：“别担心，我陪你去。

　　兜兰不懂这些闲情雅致，只觉得外面冷，给寒酥找了个厚厚的银斗篷裹身。

　　最近天气又冷了些，云帆正在衔山阁里添炭火，将炉子搅得火光通红。他担心父亲难为寒酥。”

　　寒酥这才将目光落在沈约呈手中的东西上。要不……还给他吧？

　　翠微尚未出府，迎面遇见从外面回来的封锦茵和苏文瑶。

　　她脚步踌躇了片刻，才硬着头皮跟上封岌。自己去给笙笙买。”

　　寒酥握着古怪小玩意儿的手微紧，她抬眸望向沈约呈，突然觉得手里这东西烫手起来。

　　“姑娘，衔山阁那边送来了药。

　　翠微欲言又止，背上书箱往外走。”沈约呈一边说着，一边又捏了两下。

　　他身量高大，周围的红梅似乎也因为他而瑟缩。

　　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寒酥，笑着说：“前几日在书院的时候就得了，才有机会拿给你。

　　目光相撞，寒酥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却又被黏住。

　　她蜷了蜷发麻的手指，再将左手的纱布拆开，伤口果然又渗出了血。

　　封岌收回落在寒酥身上的目光，转身往山下去。”

　　寒酥怀抱红梅，并不伸手接。心口怦怦跳着，带着些无措的慌乱。

　　翌日清晨，翠微进来服侍，瞧一眼桌上灯台，知道寒酥又一夜未眠，她压下劝阻的话，脚步也轻浅，默默送来早点和一壶提神的茶。她抬眼，视线慢慢越过长舟，望向远处叠挡的红梅后。这两支是给笙笙挑的。”翠微道。

　　应该是个小灯吧？

　　沈约呈并不意外，他说：“笙笙现在行动不方便，一个人在屋子里怪无聊的。然后又选了两支，让兜兰拿着。和她一起的那些人，模样好的去了窑子，规整的被买走当丫鬟，甚至还有被买去当童养媳。

　　两个人一前一后相差十余步的距离，穿过王府，往衔山阁去。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嘀咕着寒酥和沈约呈亲事吹了。

　　“我看同窗买来回家给弟妹，我也买了个。我确实年少，你又守孝，我们过几年再说也好。她唤蒲英进来送了温水，清洗一遍再重新上了药。

　　当长舟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寒酥微怔之余，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她重新去瞧那个东西。

　　翠微回来时，书箱里却是空的。”

　　他又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日子还长。她抬眸望向窗台的那瓶红梅，几朵已枯。

　　——封岌一手负于身后立在梅后，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她有些不舍地望了一眼盒子，才转身往外走。

　　裹着雪气的凉风吹过封岌，又辗转向后拂去，拂过寒酥的面颊。”

　　翠微笑着回话：“奴婢办事迷糊，给表姑娘买错了书，得再跑一趟。”沈约呈询问。

　　看见她笑了，沈约呈唇角灿烂扬起。

　　寒酥还未开口，看见长舟从梅枝后走过来。寒酥坐在窗下抄书，她清瘦的影子和红梅一起，嶙峋而挺拔地映在窗上。

　　一口气抄完书，寒酥身上虽有一股疲惫袭来，心里却放松了不少。她鬓间的碎发被风吹拂起，擦过脸颊，时不时挡住她望着封岌背影的视线。

　　“去拿。她望着这个小玩意儿，慢慢眼尾微弯唇角轻抬，扯出一个温柔娴雅的浅笑来。一笑生春不过如此。

　　日落前，寒酥提前完成了活计，让翠微将书送回去。沈约呈捏得慢些，鸭子叫得闲适。

　　他将东西再往前递，寒酥接过来，温声道：“我替笙笙谢过三郎。远远看见封岌和寒酥一前一后过来，他收了炭夹，麻利从封岌的书房退出去。我也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等你改变主意。”

　　沈约呈眸底的星光渐次温柔下去。

　　寒酥眼前浮现妹妹玩这个东西时将会有的笑脸。

　　书房的门未关，她身后是冷冽的冬，面前是暖意萦绕的春。说是给笙笙的。沈约呈伸手一捏，圆圆的东西突然亮起来，与此同时发出“嘎嘎”的鸭子叫声。

　　鸭子叫声突兀地在梅园响起，寒酥吓了一跳。

　　翠微悄悄在心里感慨人和人就是不一样。他立在堆雪的青松下，时不时望向梅园。

　　等翠微再次进来时，手里多了个盒子。虽然笙笙看不见，可她总是将笙笙的住处布置得温馨又精致。

　　灯火彻夜而明。寒酥也跟进去，她却停在门口，没再往前。您这手上伤着，我就没给您拿。

　　“长舟，父亲找寒酥什么事情？沈约呈捏得快些，鸭子好似被掐住了脖子喊救命。

　　夜深人静，雪也无声。封锦茵瞥她一眼，问：“不是刚出去一趟？

　　窗台上摆着一瓶红梅。

　　寒酥沉默地将盒子盖好，推给翠微：“退回去。

　　寒酥轻舒出一口气，将怀里的红梅和沈约呈给笙笙的小玩意儿递给兜兰，让她带回去。

　　寒酥迟疑了一下，这才放下笔。”长舟面无表情地传话。”

　　她重新拾了笔，继续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翠微迈出门槛，关门时望一眼寒酥挺然的身姿，由衷敬佩与羡然。”

　　沈约呈面露迟疑。

　　“这次要的书特别急，明日晚上就要。我买来给笙笙玩的。她打开长条小木盒，不见什么药材，只见厚厚一叠银票。她想好了，得闲时，她也要读书认字。

　　她是寒酥从牙子里买下来的。”翠微解释。下次寒酥教笙笙写字时，她也跟着学一学。也不知道在那里立了多久。

　　离开时，寒酥远远看见了沈约呈。她站在冷与热之间，身与心一起焦灼着。

　　东西圆圆的，好似木质，外面又镶着些金丝银饰。父亲只是普通问话时天然带着股训话的口吻，寒酥旧事重提已经很难堪了，父亲若再冷声训话，她会受不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