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给的呀,咋,不行吗,你不吃就永远别吃,我自己吃。
陈思雨今天换了原来的绿衣服,刻意穿了件前几年流行的土黄色补丁衫,嘴角一撇:“原来我怕您呀,见了您就是鼠儿避猫,只想跑。
毕竟这年头风纪大过天,举报谁风纪有问题,那是在要对方的命!
突然,外面响起一声:“方伯伯。
但他居然不吃,又去翻烂红薯了。”
其实可肉麻了,但演员的自我修养就是,随时随地都能入戏。他彬彬有礼,伸手示意:“阿姨,你们先请。
而陈念琴,显然是想要陈思雨的命。
而高大光呢,虽然喜欢陈思雨,但那种喜欢是因为对方的讨好和巴结,尖果儿嘛,一起耍子,他才二十出头,被人逼婚,自然不愿意。
但陈思雨做的没有腥膻不说,还软嫩有嚼劲儿,入口,只有满满的肉香。”
当把冷队和高大光放一块儿,高下立显,高大光虽帅,可明显愣头青了点。
“小鬼,平常没听你喊过,今儿倒认得我是你伯伯了?
因为目前市面上只有少量的猪肉供应,还得用抢的,再加上原来陈思雨确实名声不好,爱收人东西,所以男孩立刻发脾气:“我不吃。
得,迫于母亲的淫威,高大光认了,终于要上前了。”
“陈轩昂,牛肉都嫌,你想吃啥?
大杂院里吃牛肉,那叫招摇过市惹人眼。大家,思雨是个好孩子,一起看场电影就被举报作风问题,是举报的人心术不正,你们说是不是。
而今天,陈念琴刻意说陈思雨有作风有问题,还让他去举报,非但没能离间他们姐弟,其实还让陈轩昂有种疑惑:他突然觉得,念琴姐没他想的那么无辜纯洁,思雨姐,似乎也没有外界谣传的那么招摇,那么坏了!”
冯慧和高母对视一眼,明白了,陈思雨院门都没进这就开始申诉了,忙推高大光,示意他也一起出去。
在笑声中她反问:“不像吗?”
男孩忍不住了:“你是我姐呀,成年人了,能别那么幼稚吗?”
陈思雨挺胸抬头,坦坦荡荡:“有。”陈轩昂气鼓鼓的。
人群中央,陈思雨突然舒开双臂膀又十指虚握,连着两个弹跳:“《彼得与狼》,亚历山大罗夫的芭蕾,我排的入职汇报节目,我演里面那头小狼。
但这时陈思雨摊开双手,说:“不就是看了一场《彼得与狼》嘛,我热爱芭蕾,又正在排练亚历山大罗夫的作品,想看看电影版的汲取点灵感,可是太天黑了,我一个人不敢去,就喊了院里的高哥作伴。
于毛姆和老毛头,陈轩昂恨,但目前可以忍,忍不得了,他自会与他们同归于尽,可按理,为了不受皮肉之痛,他不该再惹老毛头生气了。
大学停办前的最后一届大学生,他本身是很优秀的。昨天她都表过态了,这小子居然还不信她,她吃他看吧,惯的他。
突然被惊开的众人以为她要当场给大家跳场芭蕾。
她喊的自然是方主任。
房梁上还挂了一块牛肉了,目测至少有八两。
高母要急死了,儿子再不承认,就真成风化问题了呀。
所以他妈死推,上司还在后面负着手冷冷瞧着,可他硬是不肯上前。”大眼眨巴的无辜:“所以我才想看电影学点经验来的呀。
一小姑娘跟大小伙子一起去外事宾馆,去干啥事儿了,她咋有脸就大大方方的,于人群中承认这件事的,人们好奇极了。
并说,他要再不赶走陈思雨,他就会上举报,让他戴上枷锁和高帽。
陈轩昂皱眉,一是震惊于陈念琴的无情,二是,今天锅炉房的老毛头抽了他一顿,还问他有没有把家里的古玩送给陈思雨。”陈思雨挑起面条一口吸溜。
“我可以吃红薯,就不想你以后再拿别人东西。”款款捧出半截从垃圾桶饭来的票根,两只蒙了泪的眼睛眨巴眨巴,捧给众人。
这年头,全北城唯一的外事招待饭店。一笑,方主任说:“我今天要审你呢,你倒不怕我了?
他妈也来了,跟冯慧站在一处,时不时聊一句,心有恻恻的看着院外。”
六国饭店?”陈思雨也生气了。
面色赧赧,心有愧疚,但陈轩昂脾气倔,明明姐姐都挑面给他,还拨了大半盘子的牛肉浇上去盖着,酱汁把面条包裹的油津津的。”
方主任眉头一皱:“什么《彼得与狼》,我咋没听过这电影?
一口就能叫人满足。
这多新鲜啊,一下子来上班的,办事的,路过的全围凑过来了。”
方主任手里正好有陈念琴的举报信,既陈思雨不怕羞,不怕丢人,他也不怕,抽了出来,现场办公:“小鬼,陈念琴举报,说你跟高大光去过六国饭店,这事有没有?
“轩昂轩昂气鼓,气到八月十五。
作为三代空军子弟,冷峻高大挺拔却没有军人惯有的粗鲁,反而有种一般军人所没有的,儒雅和斯文感。”陈思雨说。
狠狠掐了儿子的后腰,疼的他呲的一声。”
陈思雨挺胸抬头:“怕呀,但我不喜欢别人给我泼脏水,就有勇气了。
不过他眉头一皱:“但是思雨……”陈念琴说她跟高大光看的是H片,而且睡过了,那将是非常严重的错误,多说无益,方主任需要证据!
其实当初高大光带陈思雨看的是《红色旋风》,少男少女嘛,在如此保守的年代,手都没敢拉一下,而《彼得与狼》就更纯洁了,儿童剧!”
确实军院的孩子都怕方主任,见了他也总跑,但陈思雨不是,她是目无尊长。
结果她居然跪下了,还伸出双只手装作是爪子,呲牙咧嘴,咦,好一头一点也不凶,还有点可爱的,小狼崽子。
舒开双臂,陈思雨来个二位中跳,眼看人群受惊,往后退,腾的跃起,当场来个大跳,虽然衣服很旧,但那跃起时的灵动,那绷直的腿背,和落地时利落收脚,无一不在昭示着她踏实的芭蕾基本功。
“快点儿洗手,再不吃面就该糊了。
而等陈轩昂像根瘦条条的炭条一样从锅炉房回来,推开门,闷热不透风的屋子里,陈思雨对着一盘葱爆牛肉正在发呆,看他进来,忙起来捞面。
当然,听说是冯慧给的,陈轩昂也一下明白过来,自己是误解姐姐了。
次日一早,八点半,思想委员会的大四合院里,枝头鸟儿鸣喳喳。
男孩端起碗,才挑一筷子,惊了,因为在他记忆里,毛姆做的牛羊肉不论搁多少调和都会有股腥膻味,而他,不喜食腥膻,所以从小,很少吃牛羊肉。
方主任有点不信,但高母适时上前:“票是我给的。
“那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一赌气就不吃饭吗?”
他不能让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陷入危难时,身边一个支持者都没有。”陈思雨反问。”
两女人对视一眼,这脆的小黄鹂鸟儿似的声音,一听就是陈思雨。”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说:“这么漂亮的姑娘,要扮狼,能像吗?
对了,高大光刚刚过了遴选,空院那边,他的上级冷队长也得了通知,来了解情况,俩女人一起:“冷队,另一个当事人也来了,就在外头就说上了,您也一起吧,咱们出去瞧瞧。
围观群众被她逗的哈哈大笑。”
方主任给她气的翻白眼:“小鬼,嘴巴倒是硬得很,那我可要好好审审你。
陈思雨:“八月十五杀猪,馋的轩昂直哭。”编顺口溜骂他,好弱智。
所以炒的时候陈思雨刻意关了门,香味儿都不敢透出去。
臭弟弟手顿了一下,继续洗洗红薯。”再撇嘴,泪眼巴巴,望着方主任,那叫一个委屈。
这叫方主任咋说,花骨朵似的小姑娘,能唱能跳的,虽然她招摇,但她确实舞跳得好,就因为跟男孩子出去看了场电影就说她作风不正,这说不过去。
“我被陈念琴举报了风纪问题,明天去思想委员会,你再请个假吧,咱一起去。
这时高母赶出来了,忙接话:“方主任,是思雨约我家大光一起去的,鉴于思雨那么喜欢我家大光……”勉为其难吧,先娶回家,完了再收拾她。
才是上班时间,来得人并不多,但身材高大,帅气,一身新鲜蹭亮的,绿色制服的高大光还是帅得份外显眼。”方主任也才要进门,给陈思雨拦住了。”陈思雨反问。”
大清早的,来思想委员会办事的人多,围了一大圈。
她边说,边示意高大光也上前。”她说。
“那张票是高婶给的,可宝贵了,您看,票根我都留着呢。方伯伯,看场电影就要嫁人吗,呜呜……早知道我就不去看了呀。
但一口口嚼着牛肉,品尝着这难得的香甜,他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