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知说, “根据这四十五天去排查宣徽殿当值的宫人, 范围就小很多了。”
荔知只能点头。”
“我不是来缉拿你的。”春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荷包里有奴婢一个月的月银,所以拿了把纸伞就匆匆赶了回去。
“四年前的那天,”荔知说,“你在雨中见到的飞书之人是谁?奴婢不敢隐瞒,立即将此信转交给了紫微宫的高善公公。”
“鹿采女要是死于巫蛊案,其他嫔妃也会嫌你晦气,你便很难在掖庭等到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了。”
“我查了你的档案记录,若非你捏造证据引起我的注意, 我还不会这么快查到你的身上。那些受到精心呵护的娇嫩草花,在寒冬中依然盛放着美丽。后边的事……宫正已经知道了。”
“半个月前。”
现在轮到了春梅说,荔知听。”
“你捏造口供,让我怀疑到春兰身上,为了什么?那个人,就是你。奴婢不甘心年满三十五就被放出宫,奴婢宁死,也不愿回到那个要用奴婢换钱的家。
荔知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她再次开口。”春梅说,“荔宫正若是抓错了人,大约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了吧?”
“打开一看,是一封举报太子和中书令沆瀣一气的密函。”荔知问。”春梅急切道。”
事已至此,狡辩不过是垂死挣扎。”荔知说, “宣徽殿只在祭日大开殿门,平时无人问津,门庭冷落,平日只有一个值守宫人看门。”
“静兰阁拢共就那么大点,奴婢既然知道不是自己,也不是采女,那就只能是春兰所为。”
荔知走出侧殿的时候,空中悬着一轮敷衍而冷淡的红日。
她除了像个牵线木偶那样,顺着鹿窈自我安慰的话动作,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冷雨噼里啪啦地落在纸伞上,飞散的雨滴打湿了她的面颊,她也顾不上擦,一边祈祷荷包没被人捡走,一边急忙地往宣徽殿快步走。”
“可你还是捏造了证据,引导了查案方向。
“如果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春梅一愣。
“……宫正什么意思?
“那日……奴婢在宣徽殿当差,从下午起,便阴雨不断。只记得那小太监一身湿透了。
“四年前太子被废,起因是一封螭首中的飞书。”
“那又怎么样……”春梅硬着头皮问。
“紫微宫的螭首只有前殿才有, 能够目睹螭首被堵的, 只有面对紫微宫前殿的宣徽殿后殿。
如果说做皇帝也是同样如此,谢兰胥觉得自己想做皇帝的那股欲望,也像这寒冬里的冷空气一样,没那么热切了。春梅略带不解地看着她。
通宵达旦的日子反而变多了。
而那个螭首也不再排水。这件事除了高公公和皇上,奴婢再没对别的人说过。
她转过身,和春梅四目相对。
一个身着内侍服装的矮小太监站在紫微宫前殿,正在往大殿台基转角处的螭首里塞着什么东西。”荔知说。”
“什么问题?”春梅犹豫道,“但奴婢后来再也没见过那小太监,或许是投完飞书,被人杀人灭口了。
等到坐上大理寺一把手的位置,谢兰胥才发现,原来一层一层筛选之后传递到最上一层的案牍,还是多到不可思议。
她说不出漂亮话,也不配说漂亮话。
春梅摇了摇头:“下雨天,本来就看不清楚。”
荔知缓缓道:“静兰阁一年前经过翻修,你和春兰的房间之间是三寸土墙,别说是削东西的细小声音了,就是拖动桌椅,也传不到你的房间里去。之后的事情, 要我帮你说, 还是你自己说?”
春梅对荔知的提问丝毫没有准备,眼下明显慌乱了。”荔知说, “废太子案发前的两个月,你在宣徽殿当值。”
“钦天监档案显示, 太子被废那一年,京都有四十五天在下雨。”春梅露出一抹苦笑,“奴婢的父母在乡下务农,当初想用三两银子将奴婢卖给一个驼背的瞎子,是宫中征召令的价钱更高,他们才改变主意,将奴婢送进宫来,好给弟弟换一房媳妇。”春梅说,“奴婢也不知道敬王怎么知道此事,说不定是和宫正一样,自己推理出来的。
如果当甩手掌柜,当然也可以像曾经的大理寺卿那样清闲,但是以谢兰胥的个性,绝不可能让自己处于一无所知的境地。
苟延残喘的夕阳灌满整个院落。”
“应该可以。”
荔知微微一笑:“好心提醒一句,如果要我说,你就得和我回宫正司了。”鹿窈紧紧握着荔知冰冷的手,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像呢喃一般轻声道,“只要我不是一个人……我就什么都不怕。
春梅放弃了抵抗,颓然道:“宫正说得没错,最开始发现飞书的……的确是奴婢。
“荔宫正,算上今年,奴婢在宫中已经待了十一年了。因为事关重大, 被调离原来的地方,必须守口如瓶, 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如果能再见到这个小太监,你有把握认出他吗?
正庆幸的时候,她抬起头,透过窗外的雨幕,无意间看到奇怪的一幕。
在她想好怎么狡辩之前, 荔知有条不紊地继续说:
“四年前的一个下雨天, 有人往紫微宫前殿下的螭首里塞了一封飞书。”
“奴婢进宫的时候,便下定决心要出人头地。”荔知说。”◎
“宫正这是何意……”
春梅故作镇静, 但下意识移开的眼神已经泄露了她的不安。
说到底,他想做皇帝的原因和天下无关,和万民无关,他只是想将自己的性命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罢了。
送到他案头的案子他看,没送到他案头上的案子,他总疑心对方别有所图,想法设法也找来看。”
“你回去罢,别让鹿美人久等。
“谢谢你……荔姊姊。”鹿窈笑道,“我要和阿爹阿娘去信,告诉他们,我长大了……他们一定会为我高兴的。”
荔知让春梅退去,自己在原地站了一会,也离开了绛雪宫。阿娘总是说阿爹忙了一辈子还是个芝麻小官,如今我有四品了,阿爹阿娘一定会为我骄傲的……你说对不对,荔姊姊?原本宣徽殿除了祭日就没有事做,宣徽殿的管事公公便开恩让奴婢也回去休息。”
春梅的记忆飞回到四年前的那个雨日。
没一会,小太监就转身离开了。”荔知说,“所以你急切地想要一个替罪羔羊。有人亲眼看到了飞书之人。
“奴婢知道。”
“你看清了那个小太监长什么样吗?”
春梅惨笑起来:“奴婢愿赌服输,荔宫正带我走罢。
……
做大理寺少卿的时候,谢兰胥相当于一个摆设,几乎没有接触到真正的庶务。螭首被油纸堵塞,千龙中唯有一龙不排, 那个目睹了可疑行为的宫人前去查看螭首, 因此发现了飞书。
“你为什么要做假证?
春梅将荔知送到绛雪宫门口。
打开门锁进了宣徽殿,她在窗下找到了遗落的荷包。”
好一会的时间,春梅没有说话。”
“此事你先按下,不要透露别人我找过你。
荔知站住脚步,没有立即离开。
不仅掌握自己的性命,还想掌握别人的性命。”
“奴婢回去之后,发现自己的荷包落在了殿里。”
“奴婢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正好是万寿节,除了值班的宫人,大家都休假去了。
升官了,但又好像没有升。”
77 ☪ 第 77 章 ◇
◎“我不会负你,你也不可负我。
为此,他可以不择手段。”
荔知换了个问题:
“敬王是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出于好奇,我在那个小太监离开后,打着伞来到他刚刚站的台基下,从螭首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荔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