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年前叶婕妤还没入京城，自然未曾见过摄政王，听她们议论，不以为意，轻笑一声：“摄政王真如你们所说不凡，那他与皇后可般配？”

　　谢灼转过身来，视线落在少帝身上。

　　他身后的才是。

　　气场如剑气催，让人想要三叩九拜。

　　他脸上浮现一丝冷嘲：“你以为朕今日宫宴上忍着那些以下犯上的将士，是为了什么？

　　浓密的雪花遮掩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屋外朦朦胧胧的灯光，勾勒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摄政王却只淡淡一笑，未曾起身。

　　进来的人不是谢灼。”

　　少帝高举酒樽，言辞难掩激动。就是为了等会的家宴。

　　偌大的宫殿，闹腾的宾客，在这一刻全都陷入了寂静。

　　宦官焦急跟上，留下帘幕摇晃。”

　　哄堂大笑声顿时四起，全然不将谢启放在眼里。”

　　少帝搁下酒樽，笑问摄政王备了何礼物。

　　堂内很快便回荡起男人们揶揄暧昧的笑闹声。”

　　一句话，三个字，掷地有声。

　　男子长眉入鬓，挺鼻薄唇，薄薄的雪雾飞舞在他周身，脚步沉稳，若踏着一条尸海血路走来。

　　在乐工们奏响编钟声中，宴席开始，宫人们鱼贯而入，端上鱼肉佳肴。

　　侍女将鹿肉送到摄政王案前，摄政王取了匕首，将鹿肉割成薄薄一片。

　　四周传来宫妃们低低的交谈声，议论着摄政王容貌如何：“咱们圣上已是清俊，听说摄政王更是容貌不凡，卓拔不群。一股说不上来的无形的威严从大殿上方压下来。哪怕今日太师在，也会同意朕的做法。”

　　宫妃们面色一变，哪里敢接这话？

　　可摄政王只是动了动身子，并不举杯饮酒，另起一话道：“孤此次回京，给陛下准备一份礼物。

　　上首案几之后，皇后也取了匕首，将切割好的鹿肉送到少帝的玉碗之中，气度优雅端庄。

　　叶婕妤心中生出狐疑，莫非皇后想通了？

　　如此一幕，哪里有旧情人重逢，该有的尴尬样子？

　　四下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少帝果然身子一僵，面对这不依不饶的请求，不得不摆手笑道：“朕身子不可，实在拉不了弓。

　　这一场面又提醒了众人，据说，当年皇后还未出嫁，一言一行和规矩礼仪，都由摄政王亲手所教。

　　所有人目光都追随着摄政王、又瞥向皇后。

　　谢启知道她害怕什么，触上她的雪腻的面颊，低声叮嘱：“别怕，朕和你一起去，你再把妆容整理一下。

　　那一双漆黑幽暗的眼底，仿佛能吞噬人心，昳丽的长眸淡淡抬起，便与最上方的危吟眉目光遥遥碰撞上。”

　　安公公面色犹豫，手按着自己的袖口。”

　　摄政王走入宴席，随行的将领们也相继落座，秩序井然，没发出一点响动。

　　为首之人面容俊朗，身量高大，鹰隼般的目光扫视一圈，视线所及，殿中人无不低头行礼，莫敢与之对视。

　　摄政王这一举明显是在羞辱自己。

　　**

　　步入暗室中，谢启转过身来，朝宦官伸出手掌：“毒药呢？

　　少帝已经拉着她的手站起来。

　　就在为首之人的气场震慑住众人时，此人却侧开一步，朝身后人抱拳作礼。

　　北风吹打，风雪肆虐，落在他身上。

　　“摄政王到——”

　　“摄政王入见——”

　　这声音如潮水般散开，一重一重。

　　少帝连忙出声道：“七叔等会走，朕还有一些话想与你私下说。”

　　这话一落，危吟眉立马抬起头来，定定地看向皇帝，璀璨耳珰来回摇曳。”

　　“娘娘，你可曾见过摄政王？

　　哪怕只视线交错了一刻，她也知道谢灼看到了她。

　　他走近一步，谢启便后退一步。

　　离开座位时，他看危吟眉一眼，声音沙哑：“等会走，与朕一同去见摄政王。”

　　摄政王身边的侍卫道：“殿下，已经很晚了……”

　　谢灼抬起手，示意他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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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来自：龙凤互联）

第4章、毒酒

　　危吟眉基本的礼节都维持不了，低下头，目光慌乱无比，望着膝上裙摆，脑中昏昏涨涨。

　　这副模样，好似全然未受禁足和摄政王归京一事的影响。

　　这细微的变化让众人不禁屏住了呼吸，翘首以盼着。

　　男人迈开步伐，一步步走近，身影朗朗昭昭，玄色黑狐毛披风压身，如松般挺拔威严。

　　而摄政王竟默许了这一行为。

　　少帝脸上带笑，又道一遍：“七叔，朕敬你一杯。更别谈射虎目。

　　少帝大步走下台阶，迎接摄政王：“七叔来了，快快入座。

　　如今危吟眉的右手边、最下首便是谢灼的桌案，二人离得尤为近。

　　摄政王听到这话，朝上方投来视线。

　　少帝站起身来，与摄政王敬酒：“边陲战乱频频，多亏这次七叔带兵御敌，将胡虏拦在关外，边关才得以太平。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连少帝身侧的皇后娘娘，也慢慢停下了切割鹿肉的动作。”

　　谢启脸上出现一丝涨红，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情绪激动：“太师也说过，朕必须趁着摄政王归京、势力还没站稳的时候除去他，若此时不除，更待何时？

　　雕梨花的殿门朝两侧拉开得更大，那轻轻的“嘎吱”的声音，在这夜里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危吟眉摇摇头。头看上方，见皇后端庄坐在那里，身披华裳，双耳挂璀璨珰珠，唇角笑涡浅浅，

　　今夜宫里灯火辉煌，映亮她的面容，使得她看上去更加玉貌绮丽，不可方物。

　　他单单立在那里，便是气场逼人。

　　众人翘首以盼，只听到殿外一阵阵马蹄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动大得骇人，透着霜刀般诡谲的力量。

　　在她恍惚之际，宫人禀报声响彻整个大殿，回荡不绝。七叔劳苦功高，朕敬七叔一杯！

　　四年未见，风霜如刀洗去了男子身上肆意张扬，余下一派冷沉凌冽。

　　叫这事一闹，少帝已无心思再饮酒，回到坐席上，望着下方众人，坐如针毡。

　　**

　　皇帝令宫人在侧殿布下家宴，这场家宴没有外人，只有几位少帝的几位皇叔和堂兄。

　　谢灼走进来，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尖上，四目相对不过一刻，却漫长得仿佛度过一年。

　　可这会，皇后始终低着头，哪怕少帝开口与摄政王寒暄，她也未曾有所表示，更未随少帝一同扭过身子看向摄政王。

　　殿外朔风吹进来，吹得帐幔翩飞。

　　屋内安静极了，北风呼啸着，屋内烛光一时暗一时明亮。

　　摄政王笑而不语，少帝自然不能发作，面上不显，将酒一饮而尽。

　　如此重大的场合，自然不能出一点错，她只能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

　　“摄政王。

　　众宾只见摄政王面色沉稳，步履从容，而皇后神色清明，美玉耳饰摇摆，端端正正坐着，姿态柔顺，不见丝毫的慌乱。

　　这酒显然不是敬给他的，对方却自作主张替摄政王挡了酒。

　　倒是摄政王，分毫不避讳地与少帝对视。

　　“哗啦”一声，一男子大步迈进殿中。

　　摄政王离去。

　　舞女们个个袒腹露肚，行为挑逗，孟浪大胆的动作令一众男子看直了眼。”

　　昏暗烛光在他身上投下一层阴影，谢启说着说着，也冷静了下来。”

　　宦官劝道：“陛下不可，毒杀摄政王一事，须得等老太师回来再商议，先帝崩逝前叮嘱过陛下，万事都听老太师的。

　　刚刚还给摄政王挡酒的属下，一下不出声，转过头看向摄政王，等待他的发话。

　　除此之外，叶婕妤也在宴中，正娇滴滴依偎在少帝身边。

　　她面前景象变得模模糊糊，只觉四周跳动的灯火，那殿柱上雕刻的狰狞兽首，都朝她怒目而瞪，仿佛下一瞬就会扑出啮咬她的脖颈。

　　少帝解释：“朕让人准备一场小家宴，只有几个叔父兄弟参加，我们寒暄几句，说说话。

　　正聊着，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宫人尖细的嗓音传来：“摄政王到——”

　　殿内为之一静，目光齐齐投向殿门口。

　　直到摄政王抬起手，出声制止，那些将士奚落声这才落了下来。”

　　半晌的沉默，摄政王的下属先一步站起来挡酒：“臣代摄政王饮下这杯酒。”

　　不等她回话，他已大步走下台阶，挑开帘子，进入一处昏黄的暗室。”

　　谢启不再废话，一把拉过宦官，手探入他袖中摸索，摸出来一个瓷瓶，长吸一口气，大步走出暗室。

　　危吟眉喉咙发紧，视线从此人身上移开，看向他身后深邃压抑的夜幕。”

　　“可太师现在不在洛阳！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危吟眉却心不在焉，脑海中反复回想少帝说过的那句“只要你帮朕去勾引摄政王”的话。

　　殿口黑漆漆一片，影影憧憧出现几道人影，脚步声逐渐近了。

　　“摄政王谢灼归京，觐见帝王——”

　　作者有话说：

　　小眉真的很紧张。当他跨入门槛，殿内人甚至能听到他身上玉佩华琼碰撞发出琅琅之声。

　　“啪啪啪——”

　　近旁传来一阵响动，谢启拍了拍手，只见殿门向两侧打开，两队衣着单薄的舞女们入内舞乐。

　　少帝转过身来，脸上笑容霍然落下，面色阴寒，与方才判若两人。

　　摄政王手轻敲了桌案几下，只见两个侍卫抬着一张斑斓的虎皮从外头走入大殿。

　　待坐下后，他看向身侧的皇后，忽然开口道：“朕与皇后一同敬摄政王一杯吧。

　　谢启提着一口气，今夜他还给摄政王准备了东西，就看谢灼敢不敢留下……

　　少帝见谢灼将披风解下，便知他答应了，立马笑着让人去给摄政王引路。”

　　少帝举杯的手一下悬在空中。

　　等宴席终于结束后，摄政王站起身来，似乎就要离去。男子面如美玉，下巴周围萦绕一圈黑色狐毛，更衬得他肌肤如玉。

　　谢启一步走上前，压低声音：“给朕。

　　危吟眉指甲深深掐入了掌中，有鲜血沿着指甲滴落。

　　少帝让人将虎皮抬过来，那群将士们起哄，让少帝酒后拉弓，来射虎目。

　　这一幕落入旁人眼中，怎能不浮想联翩——

　　这帮将士们不将皇帝的话放在眼里，对皇后倒是恭敬得很。

　　少帝面色一下挂不住——

　　时下贵族酒宴，酒后都有投壶一类的游戏，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可他身子一向孱弱，怎么能拉雕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