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要是有人敢说,凭他与钦志犇,乌寰山竟然连五天都守不住,此人只会被他们以动摇军心的罪名,于阵前斩杀。
乌寰山的山势险峻,背靠北狄,东南是几面峭壁,西临沙漠,易守难攻,是天神赐予他们长狄的瑰宝。
接下来,对于钦志犇以及满城的长狄将士来说,是一场无比艰难的攻防战。
谁也没想到的是,在谢无端率大军兵临城下的第三天,他们被前后包抄了。”
“搜查城内每一寸。
尤其是拓跋豹,他的左耳被削去了一半,到现在耳朵还在滴答滴答地滴着血,血染红了他的下巴与肩头,形容既狼狈又狰狞。
原本就耷拉着脑袋的钦志犇像是被刺痛了眼睛般,闭了闭眼,哪怕跪在地上也比常人高出了一截的身躯这一刻如垂暮老者般伛偻起来。
两人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他们长狄人守了六十余载的乌寰山竟然失守了。
他们原以为只要全力应对攻城的谢无端,却不想,顾非池却在他们以为是绝对安全的后方,给了他们最致命的一击!
顾非池正是于五天前抵达了北境,并与从西北来的天府军援军会和。
这笑容看在跪在地上的钦志犇与拓跋豹的眼里,充满了讽刺。
“滴答,滴答……”
拓跋豹的那半边左耳还在滴血,那细微的声响此时此刻似在他耳边无限放大,他的心脏也随之怦怦加快。
他们选择了先解决顾非池,以化解来自后方的危机。
数十万手无寸铁的大景百姓葬身于长狄人的屠刀之下,偌大的北境,堆满了枉死者的枯骨。”
红马的马蹄进入钦志犇与拓跋豹的视野。
城内的将士们需要水源,且急需一场胜利来助长军中的士气。
钦志犇与拓跋豹召集麾下亲信将士商议之后,决定孤注一掷地反守为攻。
顾非池低低地轻笑出声,顾盼间自有一股傲慢的睥睨之姿。
乌寰山失守!
谢无端那银白的铠甲上,也沾了血,却半点不显狼狈,依然是一派月白风清的样子,唇畔噙着温润的浅笑,仿佛他所在的地方不是战场,而是什么星台仙阁的雅地。
十天前,大军更是直接兵临城下。
“得得得……”
前方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伴着马匹轻快的恢恢声。
谢无端对着顾非池略一颔首,又对旁边一个面瘫脸的小将下了一连串的军令:“沈竞,尽快打扫战场。
谢无端慢条斯理地拧开了火漆封好的信筒,取出了一张绢纸,展开后,赫然见上面以长狄文字写了两个字——
坚守。
风一吹,衣袂飘飘,风满袍袖。
坚守?
“坚守”这两个字赫然映入二人眼帘。
他也学过些狄语,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个字。
那也要他们守得住啊!
可是,在长狄大军攻陷北境后,他看到的却是屠城和无止尽的杀戮。
至今回想起来,钦志犇犹觉得仿佛置身一个无止尽的噩梦中。
“表哥。
是顾非池。
“公子,是信鸽。
在断水三天后,城内的长狄士兵士气大溃。
一袭红袍如火的青年骑在矫健的红马上,俊美如画的面庞上,那双深邃的狐狸眼闪着灼灼锋芒,令人不敢直视。
坚守。
他们几次从北城门突围,可先后派出的两万兵马全都折在了顾非池的手里。
他清亮的目光落在鸽脚上的信筒上。
两人面若死灰,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似的,摇摇欲坠。
只要等来后方王上派遣的援兵抵达,那就该是他们反攻的时候。”
这几句话是直接当着钦志犇与拓跋豹的面说的。
本以为凭着乌寰山的天险地势,谢无端想要在短时间内强势硬攻是绝对不可能的,最多也就是拉长战线,一点点地耗光他们的兵力。他不止无颜面对王上与留吁元帅,更会是整个长狄的罪人!
可是从谢无端兵临城下那天,到现在,真的只有区区五天而已。
直到那时,他们才知道这位大景的新太子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而是一员不逊于谢无端的猛将。
之后,顾非池竟不可思议地率兵穿过被称为“无人之地”的黑沼泽,自乌寰山西南方绕道进入长狄,四天前这支骑兵神鬼莫测地出现在了乌寰山的后方,和谢无端率领的大军形成前后包抄,对乌寰山完成了合围。
第164章
“边昀已经在北城门布防了。”风吟抓着信鸽,快步跑下混乱不堪的墙楼,动作敏捷地避开了这一地的尸体与兵械,在周围天府军的将士中间穿行,跑向了骑在了一匹白马上的谢无端。”
“关城门。
谢无端依然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钦志犇与拓跋犇两人。”顾非池利落地甩镫下马,目光往地上的那张绢纸瞥了一眼。
他语气平静地又下了一道军令:“不留生俘降兵。
“公子。
一双黑眸沉静似水,如深不见底的潭水般幽深。
慈不掌兵。
城内的士气愈发低迷,而在这个时候,又从后方传来了一个噩耗,来自王庭的粮草被顾非池率兵劫走了。
这个消息如最后的一记重锤击溃了将士们心头最后一道防线……
接下来,他们溃不成军,大景军队却是配合默契,势如破竹。
可当晚顾非池就截断了乌寰山脚的乌寰河,断了城内的水源。
直到此刻,拓跋豹依然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面对大景的前后夹击和强袭,他们靠着乌寰山地势奇佳又易守难攻的优势,还是勉强守住了第一轮进攻,只盼着王上派来的援兵能尽快抵达乌寰山。
这就意味着,在断水的同时,城中的长狄将士们又彻底断了粮草。
直到今早,乌寰山城被攻破了。
谢无端在使诡计拿下了兰峪关后,经过几天休整,就对乌寰山发起了猛攻。
五六步外,钦志犇与拓跋豹两人双手被麻绳束缚在后,被几名天府军将士押着跪在地上,他们的铠甲上、身上都是血。
钦志犇与拓跋豹二人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目光看着他。
战场上,两军对垒,他们这些将士是各为其国。
从前,他曾一度以为,战场归战场。
青年就像一头伸着懒腰的豹子,慵懒而高傲,傲慢又矜贵,蓄势待发。”
风吟取下了信鸽脚上那支细细的信筒,抬起手呈给了马背上的谢无端。
这个念头像雷霆霹雳般反复冲击着钦志犇,脑子里轰鸣作响。
谢无端微垂下了眼睫,瞳孔似结冰的湖面般又静又冷。
谢无端看完了那张绢纸,随手一扔,绢纸就从半空中轻飘飘地落下,像一片羽毛般缓缓地落在了钦志犇与拓跋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