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危吟眉话卡在喉咙,不忍心叫阿娘知道自己过得不好,更不忍将已经和少帝决裂的事告诉她。”
“娘娘,傍晚时分宫里送来了消息,说三老爷犯事惹怒陛下,要牵连整个危家。
谢启想起这事,底气一下弱了三分。可一旦你落势,危家便再没有出路。”
危吟眉抬起手,将鬓发上那支凤鸟钗慢慢拿下,静静看着谢启的脸,然后狠狠甩过去。
写满墨迹的纸张飘飞,洋洋洒洒飘落危吟眉周身。
门外的安公公,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
少帝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后颈涔涔浮起一层冷汗。”
危吟眉用手绢拭泪:“何话?
谢启想起来了,当年崔家涉嫌通敌叛国被查,事发后,燕王谢灼从宫外奔入皇宫,求见母妃崔昭仪,当时正是谢启的父亲,彼时的太子,下令拦着燕王,不许开宫门。”
几个叔父引着她进入一间厢房,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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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黑如泼墨,大雪肆虐飞扬。”
危吟眉沉吟片刻,听母亲又道:“你腹中有小皇子,能保住自己,也能保住危家一门的荣光。
危吟眉只觉一股酸涩的情绪涌出眼眶,几步走到床榻边。
“这是朕搜出来你危家的罪证,你自己好好看看!”
“我奉太后的旨意出宫。”
危吟眉藏起所有的情绪,柔声道:“您先休息。
须臾之间,她抬起手掌,一个耳光便落在了少帝脸上。
谢灼面容沉静,从外面走了进来。”
谢启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一把抄起桌案上的一叠纸扔到危吟眉身上。”
谢启听明白了:“你不要后位了?
危家府前台阶上立满了人,正在风雪中翘首等待着皇后娘娘的凤驾。
谢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摄政王长身玉立在书桌后,正安静地翻看手上的书卷。
“我们眉眉怎么还是这么爱哭?你母亲染重病,病入膏肓,你还妄想见她最后一面?”
她转身大步往外走,少帝想着崔昭仪的事,没敢当着摄政王的面拦住她。谁给皇后的底气?”
谢灼从他面前经过,并未说一句话,可越是这样,谢启心口越是惴惴,也知道自己方才一举又惹他不悦了。
“见过皇后娘娘。
谢启蹲下,揽住抽泣的叶婕妤,抬头道:“你们危家都是乱臣贼子,皇后回去做什么?
屋内只点了一只灯盏,床上安静卧着一个女子,面容消瘦,眼窝深陷。这次是当着叶婕妤的面。”
危吟眉抬起头:“是我,阿娘你好些了吗?
谢启转过身,见谢灼拿了书卷往外殿走去,连忙道:“七叔。”
“求娘娘为危家着想……”
危吟眉轻声安抚他们:“此事我会解决,先让我进去见见母亲。
谢灼抬起眼,朝少帝所立之处看来。
她好久没见到母亲了,在自己被禁足的日子里,母亲有没有担忧?
一道火红的影子从马车上走下,危家众人跪下行礼。”
危吟眉怔了一下,听清楚了。
纸张翻动,发出窸窣声。”
危吟眉低下了头,眼角洇红。
安公公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崔昭仪。
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也逃脱不了如少帝一样的命运,最终沦为裴家的傀儡。就像此前一样,朕让你去勾引摄政王,若不是你自己存了不堪的心思,怎么就一定要去!
叶婕妤看傻了,上前拦住少帝道:“陛下别生气,就算娘娘日日与那些郎君在一起,万一这不是她自愿的呢……”
“你滚开!”
危母有太多的话想要和女儿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骗朕呢!
谢启前一刻还质问危吟眉,下一刻话便被正主听到了,不免有些尴尬。朕母后塞给你的男人,你若真是性本贞洁,怎么不拒绝?”少帝瞪圆了眼睛,一把拉开叶婕妤,朝着危吟眉道,“你这个淫.妇!”
危吟眉笑着摇摇头,握住母亲的手,“我听少帝说,阿娘被他软禁时,不愿连累孩儿,几次咬舌想要自尽,孩儿很是心疼。”
她眼瞧见这话说完,女儿眼中有泪珠如断线般掉落,就像小时候她总是被欺负,哭红了鼻子,也不敢叫她知道。朕给你一个机会,跪下道歉,收回方才的话,朕便原谅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危吟眉笑了笑:“那太好了。
她始终不肯松口,太后也没逼她,只抚摸着她的发,让她再看看。
危吟眉回神看向少帝,道:“臣妾午后在建章宫,与太后说话,陪她解解闷。朕绝对不会让你出宫。”
“朕真是受够你了!
但他也没什么顾忌的,对危吟眉道:“你可知历朝废后的下场?
更一清二楚太后的和善实则是伪善,表面对她和气,实际只将她当做生孕的工具和争权的筹码。
“谢启,你是个懦夫。
谢启整张脸都红了。
母子二人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便阴阳两隔。”
崔昭仪,是谢灼的生母。
“陛下卑劣,心胸狭隘,每每懦弱不堪,不敢与摄政王和太后对上,就只敢来指责臣妾。陛下嫌弃臣妾,那好,臣妾请求陛下给一道圣旨,将臣妾的名字从皇室的玉牒上除去。”
裴氏伸出手来,指腹擦去她眼角泪珠,眼里是浓浓的爱意:“哭什么?”
“希望陛下说到做到,明日一早便有旨意下达来褫夺臣妾的后位。”
危吟眉转过头,谢启对上那两道投来的目光,想起此前自己口无遮拦被她扇耳光的两回,下意识手捂住了脸。危吟眉头也不回地离开。
“相信燕王也是如此,知道你二人身份悬殊,裴家和他又是对立的双方。
危母身子孱弱,无力开口,只握紧女儿的手,“眉眉,好好护着自己。
那双眼里好似有一团幽幽的火,炽热明亮。你们之间没有可能。
“如若不然,明日一早,朝堂上便会传出一道废后的圣旨!”
“太后称,陛下已经动了废后的心思,叫你尽快生一个孩子。”
谢启绕出桌案,走到危吟眉身边。
怀中的女子醒了过来,缓缓睁开了双眼:“眉眉?”
“皇后憋久了,没见过男人吗?”
“眉眉,你不要再挂念旧人,就安心地坐在皇后位上。
燕王在雪地里跪了一整夜,没等到宫门打开,只等来崔昭仪投缳自尽的消息。”
分明是袅袅柔柔的声音,话却格外坚定有力。”
裴氏抚摸她的脸颊:“陛下拿阿娘来威胁你,阿娘又怎么敢成为你的累赘?不是陛下要废了臣妾,而是臣妾不要这后位了。
“太后在建章宫为皇后准备了四个男人,皇后日日乐不思蜀,一直待到傍晚,就只是说说话?
在宫中所有人面前,她都没有流露出一丝脆弱,可只有见到母亲时,内心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泪水夺眶而出。”
危吟眉闭了闭眼,眼前浮现起太后的面容,这次他们不只拿母亲,更拿后位和危家来威胁她。
第20章、郎君
摄政王进来后,并未多说一句,径自走到少帝的书案前,翻阅案上的卷宗找着东西。”
危吟眉脊背僵直,垂在身边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只要有孕,陛下就动不了你。”
“是。
她只能尽量拣一些重要的话,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她:“阿娘知道你必定还是忘不了燕王,但是眉眉,他终究只是故人了,万事你得往前看,不能希冀他对你还有怜惜之情。”
谢启的话实在骂得难听,危吟眉心绪翻涌:“陛下受够了臣妾,臣妾何尝没有受够陛下?
危吟眉开口道:“陛下也是为人子女,怎能毫无怜悯之心,让我坐视母亲重病,不许我回家见她一面?”
叶婕妤跑来拦她,一边高声唤门外的宦官来帮忙。是裴家,太后,还是摄政王……”
谢启口不择言,才说完,三人面前的门打开了——
方才谢启口中的“摄政王”,正立在殿外。
“太后前几日派人到危家,和阿娘说了一些话。
危吟眉将袖子从她手中抽出,拉扯之间,叶婕妤柔弱倒在地上。
谢启皱眉不解,见安公公余光瞥向摄政王。
一道血痕便出现在谢启脸上。
谢启愠怒的声音从后传来:“你去哪里?
殿内一下寂静无声。”
她仰起头,鬓边的步摇垂落脸颊,映亮她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