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约呈青涩的眉目间浮现一丝带笑的赧意,说:“做了个小灯,想给表姐送去。”
封岌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她已几次拒绝你,你又何必。
沈约呈突然想到一件事——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父亲?明明寒冬腊月赤足踩在地上,她却一点不觉得脚凉,反而脚心发热。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狗年的最后一日。”翠微诧异询问。
沈约呈转身离去,走出去一段距离又忍不住驻足回望。寒酥在心里劝自己再忍一忍。她寻声望去,看见三五个年纪不大的小厮踩着木梯上正在往高高的树枝上悬挂彩绸。
所以他自小就对自己很严苛,努力尽最大的力气把一切做到最好。
“父亲?他有点尴尬地说:“正好过年了,所以做了个小灯送来。
远处树下的几个小厮还在嬉闹,只是他们的嬉笑声却好似被一团雾气罩住,离寒酥远了。
父亲难道是去寻四叔了?
她望向铜镜戴着面纱的自己,恍惚间觉得又身在帐中。帮我将这个给她就行。
沈约呈的视线越过梅园,朝着远处的院落影子瞥了一眼。
她这样很好,可是还不够。父亲不放心侍女扶着木梯,偏要自己来扶,嘴里还一遍遍叮嘱她当心。
沈约呈抬着手,将小粉猪灯盏举在身前。”封岌道。
“走吧。
封岌微眯了下眼,觑了眼他手里提着的那盏灯。他手中提了一盏灯,灯光在周围夜色里明亮又柔和,照出少年郎清秀且挺拔的身姿。在自己告诉沈约呈和让寒酥去解释之间,封岌迟疑了一下。他回忆着今晚寒酥反驳、拒绝与气恼的种种模样。其他几个妹妹都有的!
她站在木梯上弯眉回望,望见父亲关切带笑的眉眼,还望见笙笙坐在檐下台阶上,一双小手捧着热乎乎的年糕吃得起劲。
“正月里拜岁走动的宾客众多,我很多时候不在家,应当有很多人寻你说话给你送礼。
寒酥等他走了,才有些气恼地将一侧的枕头朝窗牖扔去。”
沈约呈很想进去,这样就可以离她更近一点,即使看不见她。她拧着眉下床,快步走到梳妆台前去拉抽屉,取出那个正字册,没好气地在小册子又重重划下一笔。
可她又隐约觉得如今和当初有些不一样了。
可封岌清楚他与寒酥之间的事情早晚会被沈约呈知道。
为了做十二糕,她需要一些花朵做点缀之用,想来花园寻一些蝴蝶兰。
一排小丫鬟拿着帕子去擦抄手游廊的每一个廊柱。”
沈约呈迟疑了一下,道:“别。那个自己一点点装扮起来的小庭院也再也不能回。
寒酥驻足多看了几眼,不由想到了以前。他有点不自然地补充:“父亲,我有好好读书。只是这样的遮掩实在掩耳盗铃。
封岌看着面前的义子,心里想起上次寒酥说的话。这几个小厮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还是孩子。被父亲撞见,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将抬着的手放下来。
本就是不怒自威的人,不说话立在那里,就有威压朝沈约呈逼来。今日这般扫洒不为干净整洁,更为了一种习俗,一种迎新的习俗。
他不要一个温顺乖柔的寒酥,他要她更多的真实情绪。
好半晌,寒酥将小册子合起来收进抽屉里。
封岌眉目不动,沉默着。
他望着枝头红梅笑了笑,继续往朝枝阁去。
“娘子?
沈约呈来不及多想,因为朝枝阁很快就到了。
清风徐徐吹动寒酥白色的裙摆,提醒着她还在守孝,父亲已经不在了。纵父子一场,沈约呈对封岌也是又敬又怕。”
兜兰目光流转,忍不住抿嘴笑。
一阵风吹来,吹来些许红梅的雅香。”
寒酥后知后觉低下头望向自己光着的一双脚。沈约呈握着灯盏的手不自然用力,关节微凸发白。庭院内枝杈遮掩着,他并看不见寒酥房间的灯光,这让他有一点失落。沈约呈回头,看着从梅园探出来的红梅枝随着夜风轻晃,带来芬芳也飘零的几朵花瓣。”
封岌点点头,又就近日贺岁走动之事,提点了沈约呈几句才走。她客套:“那三郎要进来喝杯茶吗?别影响她读书。这里不管是距离父亲的住处,还是出入要经的路都很远。”寒酥收回目光,带着翠微继续往前走,穿过抄手游廊,朝着府中的一个花园走去。
“他怎么还不离京!”
他口中的表姐,自然是指寒酥。
理应由他来说,可他又担心这样突然告诉沈约呈,违背了寒酥的意思,会让寒酥不高兴。
封岌大概猜得到寒酥一心想和他了断,如今说不定正盼着他离京。
寒酥寻到花园管事说了自己要用蝴蝶兰。
庭院里的侍女小厮们都是陪着她长大的熟面孔。彼时盼着偷跑,如今盼着他早日出征离京。
沈约呈立在路边目送父亲离去,直到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看不见了,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不远处传来沈约呈不确定的声音。不过已经天黑了,他过去小坐并不好。”
沈约呈脸颊一下子白了白,显出几分窘迫来。
人人都说他运气好,能被赫延王收为义子。
兜兰远远瞧见他,迎了上来,主动说:“表姑娘在读书,我去替三郎传话。发光的粉色猪头躲在他腿侧傻呵呵笑着晃脑袋。
赫延王府的下人们做着迎新岁的最后准备。
寒酥带着翠微经过抄手游廊时,听见一阵笑声。
沈约呈立刻道:“父亲放心,我绝不乱收东西。
第35章
沈约呈立在梅园前,正要朝这边来。
寒酥回过神来,从飘在云朵之上的思绪又落回地面。”封岌问。檐下的灯笼换上崭新的,一阵风吹来,鲜红的灯笼跟着晃动,鲜明的色泽让屋脊之上的鸱吻都变得更威风了几分。
“这是要去哪里?一张张灿烂笑脸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出几分美好的无忧。
小半月之后刚好过了元宵节,应该也差不多是他出征的日子。其内暖柔的灯光将猪头咧嘴笑的样子向外一圈圈晕开。琉璃材质的灯罩做成粉色小猪的样子。王府里下人多,轻扫工作每日都要进行。沈约呈自己也由衷觉得自己确实运气好,他自小便感恩得到的一切,也自小在心里埋着一个念头——决不能给父亲丢脸。原先家中那一张张陪她长大的熟面孔也都散尽。
封岌走在夜色里,眸沉思量。
她并不想沈约呈知道她与他之间的事情。
以前每年的这一日,她也会踩着木梯去挂红灯笼和彩绸,甚至鞭炮。”
他每次想送寒酥东西总是要各处都送一份遮掩其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