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鸣金收兵的声响中，他又忽然听到了一声裹挟内力的高喝：“三擒三纵的礼数已到，下一次再见，周芷若定将阁下人头挂在襄阳城头。
可偏偏前有整军备战得完全超过他预期的起义军，后有孛罗帖木儿这家伙没少给他找麻烦，让他说是焦头烂额也不为过。
周芷若的神情微有诧异，却在意识到戚寻要做的是何事后了然一笑。
不像那些还在水波中挣扎的人，也不像是那些已经沉入江底的人，这道人影在浓雾中现身水上后便稳稳当当地踩踏在了江面上。
王保保面色灰败地看着周芷若拨马驻足，似乎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的意思，却只从这个举动中读出了对他的轻视之意来。
周芷若：“少宫主……”
“昨日我就想纠正你了，现在应该是戚宫主，不是少宫主。”
周芷若闻言愣了愣，又在脸上不由流露出几分为她而发的喜色来，“好，戚宫主想要一幅什么画，我这就让人去找。
也绝不会输掉对阵王保保的这一战！
如今他本该在父亲这位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指挥下，率军直扑荆州，长驱直入将这什么峨眉派掌门领着的队伍给打散。
这第三次出征，他们顺遂地涉汉水而过，非但没有如王保保所预想的那样，让这些混杂了两次战败残部的队伍增长信心，反而让他们越发表现出了一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态。
就仿佛那不是一条才做出了水淹营地的举动，也现在还在翻涌怒浪的江流，而是一片结实的平地。”
眼睛很尖的副手忽然朝着一个方向指去。”
周芷若没问这三擒三纵是否会引发后患。
汹然夺命的水波遮盖住了日光，又在浪潮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升腾到最高处的时候忽然倒卷而下。
那甚至不是一处卷起的浪花，更不是一片拍上了岸边的浪潮。
与他一道前来中原，尤其是荆州一路的军士，几乎都是会水的。
他只能嘴硬地给自己挽尊：“女人就是容易优柔寡断，连纵虎归山的道理都不懂。”
明明对方才是临时拼凑出的草台班子，王保保就是莫名有种自己是个蛮荒入侵之人的错觉。
但周芷若先后两次的战果，夺走的并不只是从他这里获得的物资，也让他麾下的士兵对这支汉人队伍产生了一种本能地恐惧。
这一片败军被杀乱了阵型后仓皇逃离，任凭王保保如何声嘶力竭地强调双方在人数上的差距，都无法挽回颓败之势。
再怎么觉得此时屈辱也得先保住有生力量。
先前的万安寺之变和元大都皇廷那把火，已经让这个前二十年都称得上是天之骄子的年轻人，本还算得上膨胀的自信心都给打击得差不多了。
又有相当一部分已经不在他的视线当中的，或许正跟先前那些落在了队尾的一样，被江流吞吃了下去，也或许他们跟剩下的那些一样，连带着营帐一并，在此时都陷入了一片洪波之中，沉浮在冲毁的营地里。”王保保冷声喝道。
然而正当他整顿军马重过汉水，几乎已经看到了汉水岸边驻扎着的军营的时候，他忽然看到自己身边的副手回头望了一眼，神情中露出了十万分的惊恐来。“请戚宫主等我的好消息吧。
先前还平静的汉水水势忽而拔高出了怒浪翻卷之势，更是在一瞬间将落在了后方的数十人都卷入了江中。”
若是错过这一把推力，她想达成自己的目标，势必走在一条荆棘丛生的路上。
“少帅……你看那里！
这已经足够让王保保感觉到一种更加失控的恐惧。
他是很想找回这份自信心和自尊心的。
然后他便掉进了周芷若与常遇春联手布置的陷阱之中。”
戚寻俯首在她的耳边小声说了几个字。
如果说周芷若这边称得上是顺风顺水，时运所钟，那么王保保这边就是诸事不顺了。
王保保的自尊心绝不容许他后退。
他更是在这第三次发兵之前收到了妹妹赵敏的书信，问及他是否当真在其中应付周转得开，若情况不妥，倒是不如让她来接替这个位置。
谁若看到自己手中的刀兵在倚天剑下如同脆纸一样轻易断折，更看到对方盔甲之下的面容上，凛冽如寒霜的神色将五官中的柔和彻底淹没的样子，大概都很难保持足够的冷静。
在这忽然展现出雷霆之怒的江水之上，骤然升腾出了一片古怪的雾气，而在雾气最为浓郁之处，这条根本不像是寻常江流状态的江上，裂开了一条诡异的口子，就像是水波被什么人伸手给撕裂成了两半。
方才退兵之时，周芷若遥遥以倚天剑寒锋所指，都没让这位颇有经验的副官露出恐惧来，可在此地他却有了此等的表现。
王保保心头一跳，本能预感不妙地回身望去，也正见到了让他为之震悚的一幕。
甚至在王保保卷土重来的这一战之前，她便已经从常遇春那里听到了另一个好消息，对方已经同意协助她成为周子旺之女，以昔年袁州起义的周王后裔的身份行事。
现在顶多就是再需要拿一幅画而已。
可他眼见在天灾面前，所谓的精通凫水就好像是一个笑话！
不过是一瞬而已啊……
当王保保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副手拽着硬生生往前冲出了一段，也正好错过了这怒潮最为汹涌的一段，可他那些个呆愣在天罚面前的下属便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这位周掌门更是完全不像是他们汉人口中合该相夫教子的女人，而分明是个让人为之胆寒的杀神！
王保保含怒斩杀了两人，这才让队伍稍有军容整肃的模样，也继续快速朝着前方推进。
那是整条汉水江流在怒吼嘶鸣，更在水浪横行冲进了他这败军残将的队伍中后，展现出了完全有别于寻常江流的破坏力。
王保保哆嗦着唇，看到这裂口中慢慢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走！
这些落入水中的人仿佛落进的不是汉水江中，而分明是个绝难挣脱的泥淖之地，也就像是一堆落水即沉的石块一样，根本没有任何一点浮起来的迹象。
这显然是一种无形中的影响。
兵刃一寸短一寸险的经验在马上作战的战场上尤其清楚，但即便周芷若并不像是王保保一样用枪，反而执着的是一把剑，也并不能改变当这剑是倚天剑的时候，在临阵杀敌中所表现出的无人可挡的状态。
但这还未完，他紧跟着便看到，这江水之中像是还未吃饱的怒浪在一瞬间又拔高了数丈。
但偏偏古代的
交战中，士气一旦溃散，他这个中军主将也没拿出一个可以扭转乾坤的法子来，除了退兵他毫无选择！
“有点想法，我想劳驾芷若做两件事，第一件事，请入襄阳城中替我寻一副画像，我有些用处，另一件事，在王保保到来之时，请在击败他后放他过河。
王保保败得越
多，又有后方的孛罗帖木儿激化矛盾，只会让对方继续这召集人马，收敛物资，又来给她送货的行为而已，就算没有戚寻的计划，周芷若也是要将人放掉的。”
他已经盘算好了，下一次务必要带上绝不给对方逞凶机会的人马，更是要以一场将敌军彻底撕碎的胜利，来洗刷自己身上的耻辱。
王保保的双耳中几乎都要被一种奇怪的轰鸣声给充斥。
刀兵相接之中，王保保难以理解，为何这些其实还看起来是多年间营养不良的影响下，还显得过分瘦弱的汉人，在提刀而来的时候居然能表现出这样的战斗力和士气。
所以她绝不会错过这个天赐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