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神灵骸骨,吞噬神性!

第94/233章

  辰霜心中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微妙地觉察出,河漠王并未酒醉,说的也不是醉话,而是真心实意地要将小女儿帛罗托付给了她。他笑道:

  “小女自小被我惯坏,骄纵不堪。”

  辰霜顿时觉得这话有些莫名其妙,还是客套道:

  “河漠王万寿无疆,一定可以亲往亲睹的。

  帛罗疑惑,努了努嘴念叨了一句:

  “不会吧,我阿耶一向酒量和酒品都极好的。

  宴席之中,主座的河漠王和帛罗朝她走来,对她敬酒道:

  “远道而来的中原贵客,听说小女当日是由你所救。”河漠王摆摆手,满是褶皱的脸笑得有些苍凉,他从怀中掏出一串红玉珠串,递到辰霜眼前,道:

  “中原的贵客,可是答应我了,今后要好好照顾我的帛罗?

  灯火阑珊处,她的少年郎容色无双,墨发束冠,一身喜袍如烈焰燃烧,赤色丝绦随风缠绕又飘扬。”辰霜向帛罗望去。

  郦州城的那条长街,神灯数千,星河璀璨。

  辰霜被帛罗爽朗的笑声所打动。其中数匹名贵的云缎柔软如丝,色泽明艳,最适宜女儿家做成贴身衣服了。”

  “好一个‘一言九鼎,百死不辞’。”一旁的帛罗听了,显然不高兴了,跺着小脚想再把醉酒的河漠王扶起来。

  她当年在皇宫身为公主,穿不上当季最上乘的云锦缎子,也不过是穿这些普通的云缎裁成的衣衫,也从未觉得委屈。哈哈哈哈……”河漠王见她接受,便大笑着起身离去,留下不知所措的众人面面相觑。

  “河漠王可是醉了?

  穆护偷偷告诉帛罗, 他的阿姐在宴上独自一人狂饮。”

  “借你吉言。”

  此语出自她的真心。你莫怪。

  草原上的夜空浩荡,万籁俱寂,偶有寒蛩不住鸣。在他们眼里,哪有什么露富这种说法呢。自此之后的岁岁年年,她都记着一朝风花雪月,刻骨铭心。

  辰霜望着草原夜空中星星点点的寒芒,既是释然又是自嘲地笑了笑。”

  辰霜摇了摇头, 轻声道:

  “无妨的,草原人豪气万丈, 我心悦诚服。你救了我最爱的小女儿,河漠的郡主,你就是我们河漠的大恩人。”望着她听话地颔首,河漠王接着道,“为人阿耶的,最怕的就是有朝一日护不住自己的子女。”河漠王说话间,分明已有了几分醉意。

  她不由自主任他握紧了手,牵着出了轿门。

  长街之上,张灯结彩,人流纷纷。

  她的心间空荡荡,像是被活生生地剜去了一块血肉。”河漠王幽幽看着小女儿,眼中涌动着不明的情绪,轻声道,“你跟着她,我放心些。”

  草原儿女跟中原人确实不同。她本是坦然接受这样的命运,却在此刻真实目睹别人家的父女之情后,不免心中酸涩。

  本是在做戏入城,二人却好似真的成了亲一般。他今夜有些奇怪, 平日里不是这一个样子的。

  河漠王宴上装醉对她所说的,句句性命攸关。一双人,仿佛已经就此走过了一生一世。

  待眼前的红色全然散去,她缓缓抬眸,对上那对灼灼双目。

  走马观花间,他慢慢停下了脚步,呵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以吗?”

  帛罗没听清,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帛罗是主,她为客,她又怎会和主人计较。

  因为,他所行之事,凶险万分。

  个中深意,她百思不得其解。

  要是那箭伤愈合了便好,她所欠他的旧伤已去,旧人不再,也算是功成身退。辰霜一惊,不知所措地看向帛罗。

  河漠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

  “帛罗,你交的这个朋友真是海量。

  随着头顶的喜帕渐渐滑落下来,她的心跳也莫名地躁动万分。草原上的明珠要嫁给最勇猛的悍将,河漠王还有何可不放心的?

  不像她,所求皆是虚空,犹如水中捞月,徒劳无功。

  “辰霜,你来看,这是我们河漠特有的愈伤草药,刀剑枪伤,涂了它,伤口便能好得快些。

  因为,她自小便知道, 想要什么东西,就得自己去争取, 由是, 就从未生过什么羡慕之情。

  可帛罗不是要嫁给玄王叱炎了吗?她随即点了点头,雪腮漫开了两片红云。只不过, 时常求而不得, 偶有遗憾罢了。辰霜被熏得清醒了几分,微眯着眼,见碗中酒水又空了,正要命人继续添酒。如若有一天,我不幸护不住她了,还请你将她带到中原去,逃得越远越好。

  明明是一段戏中风月,令她沉吟至今。待帛罗点头后,她才从河漠王手中接过珠串,拜谢道:

  “河漠王所托,自当一言九鼎,百死不辞。帛罗面露忧色, 决意带辰霜出来透透气。举手之劳,我救她之时,并不知她是河漠郡主。

  现下,他就要做别人的夫郎了,是再也没机会看了。”

  辰霜接过那瓶草药不语。她片刻才意识到,他在问是否可以帮她摘掉喜帕。

  记忆中的少年身影消散而去,满腔苦涩又翻涌上来,侵蚀了她的回忆。

  只一眼,一念足以定终生。她在军中见多了杀伐,可当时亲眼看到,亦是觉得可怖且烧心。

  满车满地,皆是一个阿耶嫁女儿的心意。

  河漠王将手中一大碗酒大口饮尽,再翻手将酒碗倒置,示意滴酒不剩。”

  辰霜回道:

  “河漠王不必介怀。

  人伦亲情,她向来无缘。

  河漠王无视了跳脚的小女儿,径自继续对辰霜道:

  “素闻中原富饶无边,我心向往之,不知此生是否还有机会得见。帛罗是我最小的女儿,不比旁人好相与。

  近年来唯一的交集,便是那道她不曾亲眼目睹的圣旨。

  月光在毡房的廊柱间投下晦色的阴影, 散在漫步的二人身上,勾了一层朦胧的银边。他日,她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贵客海量,莫与她计较。”

  他说话的声音极其轻柔,都快要被这片的喧嚣人声盖住。辰霜也毫不示弱,亦直接将整碗酒一口喝完,一把将空碗递到跟前。原来,了去深藏五年的执念,竟是如此这般的心情。”

  辰霜未接过,而是看向帛罗。

嫁妆

  雪夜初晴, 天间有层云掩掩,月色不甚明晰。

  她只轻轻一触,就收回了手。

  许是酒气熏浊,只觉眼前薄雾弥漫。

  “你叫辰霜是吧。

  她自认一生也不曾羡慕过别的什么。

  那时,她气他,恼他食言,不肯摘下面具,所以走得很急,离开帐子前也不曾回头看看,他胸口那道箭伤毒消了没,口子愈合没。

  她不想做公主, 就抓住机遇,趁叛乱逃出了宫;她想出人头地, 就步步为营, 在全是男人的军营打下自己的天地;她想要自由, 便头也不回逃离了军队逃过了和亲的圣旨,西进入了回鹘王庭。

  唯独旁人生而有之的亲缘情缘,她如何努力,皆是强求不来的。

  河漠王叹了一口气,突然就此坐在了辰霜席上。我知中原‘投桃报李’的礼节,这串宝珠算是我的谢礼。我们向来是有恩必报。有什么便大方地展示出来,不会藏着掖着。”

  河漠王点头,越发觉得这中原女子说话熨帖,不居功自傲,不卑不亢。奇女子!我羡慕你有那么好的阿耶, 时时刻刻都想护着你。”帛罗从一驾马车的瓶瓶罐罐中,拿出其中一瓶来,道,“我的夫郎,未来是要在草原上征战四方的。

  早春的风仍有些寒意,吹得酒后的辰霜头脑有些发胀。

  辰霜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阿耶,远在长安,自她出生之后便未见过几次,亦从未得到过如此的父爱疼惜。

  这些大小不一的马车上,装载的尽是粮食万石,丝绢千匹,珠宝百匣,更不提数以千万计的牲口和奴隶,都是她河漠郡主一人的陪嫁。

  身着明艳紫裙的少女一步三跳地走到她身边,无不自豪地告诉她:

  “我带你看看我的嫁妆吧。哪怕她只是普通女子,我也会出手相救。”

  此时,河漠王对着辰霜比了一个坐下的手势,辰霜不敢不从,与他并肩坐在一处。我备下这些草药,肯定用得上。当时只道是自己也饮得有些多了,会错了他的意。尽头处的高台立着巍峨秀丽的九天玄女像,仙身绾九龙飞凤高髻,着金缕绛绡衣,法相庄严,静观信众。”

  “阿耶,你在说什么呢?她的父皇,要她和亲。可多可好看了。

  但也并未放在心上,只当他言辞之中尽是一个慈祥老父对子女的疼爱之情。

  静默中, 帛罗有些愧疚,边走边道:

  “我的阿耶是否吓到你了辰霜?

  她衷心羡慕帛罗,有疼爱她将她放在心尖的阿耶,还即将要嫁给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男子。她与她的少年郎,身着喜服,拾阶而上。

  直到散席之后,她与帛罗一道醒酒吹风,看到了河漠王备下的嫁妆,她才恍然大悟。脑海中不禁想起叱炎上身伏着的数道狰狞伤疤。我看贵客是中原人士,沉稳得当,气度不凡。二人就像偷偷溜进后厨的仓鼠,置身于空地上停着的数百辆陪嫁马车之中。

  “阿耶……你坐在别人的位置上了……”帛罗想要将她的阿耶提起来,却怎么也提不动。

  辰霜随手抚过一匹绢布的料子,冰凉滑腻,是草原上能与大唐易来的最好的丝种了。

  少年步履沉稳,内心笃定,一刻都并没有松手,牵着她走过层层长阶,穿过汹涌人潮。

  她本是不在意这些,却想到这是河漠王悉心为女儿备下的陪嫁,才不由多看了一眼。辰霜有些诧异他会如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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