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挽听陆老爷子这一安排,便自在多了,心里也有底,不至于怕了什么。
此时的陆守俨一大早赶来后,倒是也不见疲惫之色,饭桌上,用着早餐,偶尔视线不着痕迹自妻子脸上掠过,见她微低着头,安分地吃着,粉白脸上带着些红,便微抿了下唇。”
初挽听着他话中的无可奈何,却是越发喜欢,他就是拿自己没办法,不舍得,但也没法说什么,冷自己两句,自己不好受的时候,他估计自己心里也别扭着。
早餐桌上,大家安静地吃饭,陆老爷子对初挽道:“挽挽,你看,他这是沉不住气了,一大早就赶紧跑回来。想买什么?”
陆老爷子:“还能是谁……估计有人给你们宿舍打电话,人家说你不在家,有人就急了。
陆守俨在片刻的静默后,终于道:“挽挽,你点到为止吧。
最初,她未必喜欢,她只是好奇,或者说,满足某种恶趣味,想把他拖下水,想试探下他的底限,想打乱他的分寸。
如果他不赶紧过来一趟,那等于差不多分开一年了。”
他摇头叹息:“你不知道刚才守俨那语气,说你失踪了,不知道的,以为天塌下来了呢。”
陆守俨:“嗯,我回去。”
这是陆老爷子的书房,书房里简洁板正,墙上挂着军帽,书桌上一摞整齐的报纸和书籍,和陆守俨的风格倒是有些相似。”
回家做什么,简直再明白不过。”
陆守俨听她竟然很意外的样子,无奈地道:“怎么,某个人一走四个月,就这么走了?”
之后,他低声道:“最近工作确实比较紧张,我也不好扔下不管。”
陆守俨笑道:“你什么时候缺这些东西了?
等吃完饭,陪着老爷子说了一会话,也就带着初挽离开了。我也打听下,如果有朋友战友什么的恰好在那一块,那是最好了。”
初挽得理不饶人:“本来就是你的错!说起来也是一个父母官,要为民做主的,你竟然这么幼稚,非和我较劲?”
陆守俨听着她语气很有些恃宠而骄的意味,越发忍不住笑了:“惯得你,越来越会欺负我了。
可是现在却不太一样。”
初挽:“你什么时候回去石原?
陆老爷子已经回房睡去了,她一个人坐在陆老爷子书桌前,接过来电话。
她就是故意的。”
一时又道:“说起来,解放前那会儿,你要去,我肯定拦着,但是现在不怕,现在解放了,走到哪里都是自己人!
也许这是一种成就感,想看着自己为她沉浸其中。”
陆守俨默了下,看着她道:“是。
不知道当时七叔是什么心情,他亲自开车把他们带过去,是不是恨不得劈了他们几个?有什么事?
这么想着,不免又有些感慨,当初他们几个傻小子还在那里觊觎挽挽,想争取娶了挽挽。”
陆守俨:“嗯。
她想着这个,便低声道:“我这边得赶紧准备着,确实腾不出时间了,你如果能过来,那就过来一趟吧?”
陆建昭和陆建时几个对视一眼,大家心里有些意外,不过又仿佛不太意外。没挂你干嘛不说话,我还以为那边没人呢!”
初挽:“没事……本来我们就是大家伙集体行动,又不会落单,不至于出什么事,再说,爸那里打了招呼,有什么大事,咱有人撑腰,什么都不用怕!”
她一时又道:“你这么大人我就不说了,你现在这时候还在办公室吧,是不是刚开完会,开完时候人家喊你什么,是不是喊你陆书记?”
初挽故作惊讶:“啊?”
陆守俨略想了想:“那我明天回去一趟北京吧。”
陆守俨:“少装。
电话那头没声音,只有男人经过电磁线后略显厚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传来,让她不至于认为对方已经挂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很普通的西装,也许是长途跋涉过的缘故,并不够熨帖,站在电车里,算是非常普通的穿着了,不过他长得好看,站在电车上很有鹤立鸡群之感,薄薄地抿着唇,看上去内敛沉稳,规整严肃身形冷峻,和旁边的人群很不一样。
他那里工作也忙,忙得要命,千头万绪的,都需要他张罗,哪有那时间回来。”
陆守俨也就道:“不想回?没什么好怕的,爸给你后面撑腰!”
陆守俨袖口下的手轻轻捉住了她的手指,捏了下,之后放开,道:“不想逛街,还是回家吧。”
初挽:“我怎么都行,那逛街?我也没别的事,可以只陪着你。
他眸底微沉,深深地瞥了她一眼。
于是她便听到陆守俨冷沉沉的声音道:“初挽,你要是敢挂,我今晚就回北京。
陆守俨不动声色地压下心思,看着远处的自行车流。这就回家?
他走的时候是春夏之交,之后她忙于学业,操心捡漏,又惦记着博古斋那一批瓷,一直没去找他,就连暑假也闷在北京没动窝。”
初挽:“啊?
初挽故意装傻:“啊?
初挽抿唇笑:“我也没说什么……”
陆守俨:“这两天想做什么?
她便笑着,软声道:“反正你得让着我!”
初挽:“也就是说,你有两天时间陪我。”
初挽:“嗯?
逛街?”
陆守俨:“后天回去吧。
“爸,怎么了?那边玉石多,没准我还能给你弄块玉石回来呢。
初挽也就不吭声,抻着。”
初挽:“嗯,我知道。”
电话那头,陆守俨一声低哼:“你不是也没搭理我?那带你去看电影,逛街?
这么一算,夫妻二人竟然已经半年没见了,而现在,她要去新疆,那又是四个月的分离。”
陆守俨果然有些动心:“好,就像那个双獾那样的,一看就是一对的,我们一人戴一个。”
初挽:“我怎么装了?”
初挽也就不逗他了:“那就回家……”
两个人坐电车过去的,其实也不远,就几站地,本来陆守俨和初挽一起坐着,不过中间有年纪大的上车,陆守俨便起身把座位让给对方了。
不过他当然能分辨出,现在的初挽和最初是不一样的。
周日早上电车人不少,隔着人群,初挽似有若无地看过去。”
初挽羞愧:“这大晚上的,也太打搅爸休息了……”
陆老爷子:“你赶紧和他说说吧,不然我看他要冲回北京了。”
第二天一早,陆守俨就回来了,坐了一夜的车,不过精神看上去还不错,早饭直接在老爷子这边吃的。
天南地北分别在即,这个时候,他连夜赶来的迫切中藏着什么心思,实在是昭然若揭。
他们已经看出来了,挽挽那可是七叔捧在手心里的,尽管人不在北京,不过人家一只眼一直盯着这边,有个风吹草动就得回来看着。”
那头的陆守俨略顿了下,声音略压低了:“我能不让着你吗,对你冷两句,你能把人急死,刚才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开会都没心思了。”
陆守俨挑眉,略默了下。
夫妻之间,有时候并不需要多说什么,他和她都清楚地知道,长时间的两地分居,而她也即将赶赴新疆,两个人会分隔三四千里之遥。”
初挽:“那不一样,也许我可以亲手开一块和田玉,找师傅雕,雕一对什么,到时候咱俩一人一个,那不是挺有意义的吗?”
初挽听着他这么说,其实知道他是让步了,便哄着道:“等到了那里,有电话的话,我就给你打电话,没电话我就给你发电报,每天给你发电报,有什么好吃好玩的,我都给你买!
她便笑着说:“好了,你不要没心思啦,新疆我肯定去的,不过爸不是都给我安排好了,说是他打招呼让团部的关照下,距离也不算特别远。
这么想着时,就听到外面动静,好像是老爷子那边喊她。现在老爷子这里不是就想办法解决问题吗,你倒是好,先冲我摆脸色!几个月不见了,才两天时间,谁舍得把时间浪费在逛街上。
陆老爷子笑呵呵地看着她:“书房里,你的电话。明明通着电话,你不搭理我,我哪知道呢!”
陆守俨:“只能这样了。
走出雨儿胡同后,陆守俨才微侧首,问初挽:“今天想做什么?”
这话说得自然是满脸自豪,其它人也都纷纷点头称是。”
初挽:“嗯嗯嗯!”
毕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不早了,突然把她叫起来。
过了足足半分钟的时间,初挽心里一动,故意道:“怎么听不到动静,是不是挂了……那我挂了……”
说完,作势就要挂电话。”
初挽听着他的笑声,只觉得温醇包容,好像自己怎么胡闹,他都会纵着,当下心里是说不出来的甜,心尖甚至有些飞起来的感觉。
回头和陆守俨分析下,他估计也就想开了,不至于给她摆冷脸了。
干嘛要这样呢,就不能想着解决问题?”
他这么说,初挽听着,心里也是各种不舍。”
初挽:“不知道呢,估计得审批大概一周,审批下来后,就得马上出发了,这次挺急的。”
初挽却是笑看着他道:“那我好好想想,只有两天的时间呢……”
陆守俨听这话,只觉她尾音翘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不过回到房中,躺下后,想起他在电话里那疏冷的语气,还是不太痛快,甚至多少生了一丝丝委屈。
她诧异,只好爬起来了。”
陆守俨:“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他这话,很有些哄着解释的意思。
从两个人的最开始,初挽就没掩盖过某种兴趣,她总是像一个寻宝的孩子,津津有味地想去探索,直言不讳,带着一种天真的直白。我陪你。
这件事也许在夫妻之间并不是顶尖要紧的,但却是很让人上头的。原来没挂?
今天是周日,人们不需要上班,不过带着孩子出来买菜的,或者男女青年出来谈对象约会的,也四处都是人。
他提议道:“那我们先回家吧,回家慢慢想?”
陆老爷子:“他们现在属于和田农场管理局来管,不过我托了以前的老部下打了招呼,总归是能帮忙关照着,也就一句话的事,去就去,咱不怕!
结婚小半年了,那张天真的白纸被他涂抹上了颜色,她也探寻出了趣味。”
她这么一股脑把道理给他呼过去,陆守俨那边也是哑口无言,半晌,倒是笑开了:“行了,我说理说不过你,我的错行了吧。”
初挽:“啊?”
初挽:“你怎么这么幼稚呢,非要和我计较!”
一时又低声道:“小没良心的,我不提,你是想不起来这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