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华,我上个月已经和你父亲离婚了,这次来西口市,一是想见见你,二则是,我准备起诉吴家敏母子与她大哥。
她浑浊的老眼,赫然一睁,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旋即脸上就布起了不可置信。
施母看到赵叶兰,踌躇了一下,到底是没能忍住,拖着疲惫的脚步,来到赵叶兰身边,道:“叶兰,这么多年没见,能和娘聊聊吧。在施国航这事上,我想,我和你没什么可以聊的。
这人,应该就是她血缘关上的奶奶的。
没有……
若是她,同样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十八岁,也算是成年了,能为自己以前做的事负责了。
这些证据一出,施卓登时爆怒,红着眼,狠打了施国航一顿,打得特别惨,都打进了医院。
“罢了,罢了,哎……”
施母深叹了口气,视线微转,愧疚地在潘玉华身上流连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拖着疲惫身躯,蹒跚地离开了和平街。”潘玉华望着赵叶兰,问。
潘玉华点头:“知道一些,但还不全。看在师母面上,你能不能不要起诉国航。
潘玉华听完赵叶兰的话,眼里透出微诧。
这老婆婆稀疏的眉头,蕴着淡淡惆怅,一看就知道她有心事。
施家那个烂摊子,她就算没有真正去接触,也知道那个家不好。
“妈……”潘玉华看着情绪明显低落下去的赵叶兰,抬头喊了一声她。”
两个母亲,潘玉华以妈和妈妈来称呼赵叶兰和张荷花,赵叶兰她喊妈,而张荷花她则喊妈妈。
她张了张嘴,想喊潘玉华,但那声小囡囡却仿佛卡在了喉咙里般,怎么都喊不出来。
赵叶兰抬头,直视施母,反问:“师母,若你是我,你会有商量的余地吗?
这个案子,当年是发生在西口市的,而她孩子丢后,也在是西口市报的警,所以,最后这个案子转移到了西口市。
潘玉华放下手里所有的事,陪赵叶兰在城里逛了一天,这一天,只有她们母女,没有其她人。
赵叶兰目送她离开,心里也是无奈叹起了气。
赵叶兰说完话,顿了顿:“这事你不用管,你好好上学就成。”
“妈,我当年是被父亲的前妻丢掉的对吗?”潘玉华微楞。
打一顿怎能消得了她心里的恨。
现在,吴家敏已经被抓了。
她告诉施卓,偷走小囡囡的不是他前妻,而是他的好儿子。
太阳西落,空中升起了丝丝凉意,难得幼稚一次,一手一个小糖人的潘玉华,刚和赵叶兰走回和平街,就看到了守在街口,一脸憔悴的施母。”
赵叶兰听到施母提施国航,脸上淡漠逐渐转变成冷意,她掀眸,目光直视着施母:“师母,我不起诉施国航,我过不了我这一关。
她并不担心潘玉华会听不明白她的话,她的小囡囡很聪明,交流起来,完全不困难,比起施家那对狼崽子不知优秀了多少。
老婆婆似乎也看到了她和她妈,一个侧头,眼睛就定在了她妈身上,而她妈也收敛了脸上的笑,神情淡淡地看着那个老婆婆。”
赵叶兰这声师母一出,旁边的潘玉华,顿时知道了眼前这个老人的身份。”
“施国航?因为,她的成长,她没有参与过……
说到施家,赵叶兰又想起了施家最近发生的事。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潘玉华心情也没啥起伏。
至于施国航,因着他偷孩子时才十岁,警察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暂时没有捉人。那几年,我自认我没有哪里对不起他和施宛玉的,我对他们兄妹视如已出,可他们怎么回报我的,我就是养条狗,养上三四年,也知道保护我,可他呢……”
赵叶兰说到这儿,缓了缓,轻轻吐了口气:“算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我只知道,是他亲手将小囡囡偷走并丢掉的。
哎,老施家到造了什么孽哦……
施母神情泛苦,沉沉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不看潘玉华,转而对赵叶兰道:“叶兰,我知道咱施家对不起你和小囡囡,我和你老师,更是没脸见你。
赵叶兰:“算是吧,你是被施国航抱走并丢掉的,而施国航之所以会丢掉你,就是受他妈教唆的。
而一直狡辩着她赵叶兰才是第三者的吴家敏,也在她抛出当年她无情无义举报公婆,甚至刚出月子就闹着和施卓离婚的证据时,成了众人嘴里,那不要脸的蛇蝎毒妇。
母女俩出了屋,双方放下初见面的陌生与尴尬,有说有笑地吃了顿饭,然后坐在院子里,乘着夜里微凉的风,说了大半夜的话。
哦,对了,她甩出那些证据的日子,很不巧合,正是施国航十八岁生日第二天。
但这件事,机会却不是她能给的……而是这眼前赵叶兰。
“师母,你回去吧。”
母女俩在屋里说了一会儿话,外面,张荷花喊吃饭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一天一夜的相处,母女俩从陌生变得熟悉,直到傍晚回来时,脸上都带着笑。
上个月,她把施家兄妹几年就知道小囡囡在哪的消息捅给了施卓。
这个孩子,是他们施家对不起她。妈,你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潘玉华:“好啊。”看着面前老态佝偻的人,赵叶兰眼里闪过复杂。
她这辈子很忙,很忙,没那心思去和那一大家子纠缠,能和生母相认并团聚,便已足够。
她这一次,一定要把当年吴家敏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通通还给他们。
那一叠证据,在国资办引起了轩然大波。他们这种行为,虽然称不上拐卖孩子,但却是偷孩子……”
赵叶兰缓缓将自己调查到的真相告诉了潘玉华。
她想都没有想过,当年把她丢掉的人,会是她同父异母的大哥。
女儿这么懂事,赵叶兰是又欣慰,又心酸。
“师母,如果你只是想和我叙旧,那咱们聊聊也没啥,但若是为了施国航,那就算了吧。因为这个消息,施家终于撕破了表面上虚假的温馨,开始闹腾起来。
两人隔空相望了一会儿,那边,老婆婆仿佛做了什么决定,迈腿,朝她们走了过来。
这个儿媳妇,她从小看到大,她知道,她性子有多坚韧,有多果断……
经历过失女之痛的她,已不是她倚老卖老就能够胁迫的了。可到底国航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他才十八岁,要是坐牢了,他一生就毁了。
赵叶兰苦涩一笑:“嗯,妈我知道你能理解我说的话,玉华,如果我不在,你奶和你爷来找你,他们说什么你听着就成,如果他们要求你回施家,你别答应他们,若是拒绝不了,你让你妈妈出面,拒绝他们的要求。
但儿女都是债,施国航是她的孙子,就算他犯了错,在她这儿,也是有改正的机会。
但她们的笑,没能持续到第二天。
赵叶兰:“你父亲前妻生的儿子。
因为太离奇了。”
“当年,吴家敏教唆十岁的施国航把你抱走,事后,她大哥威逼利诱当时看到你被抱走的护士,不让护士开口。
她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翌日。”
赵叶兰的话一出去,施母脚步一个踉跄,身子险些没站得住。
十岁的孩子,竟在亲母的教唆下,偷走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并将其丢弃,简直是骇人听闻。
这样,两个母亲听到她喊人时,不会搅浑,也不会尴尬了。”
第87章
施母看着毫无商量余地的赵叶兰,眼底的希翼逐渐被失望代替,精神气仿佛被抽走了般,本就苍老的面容,一刹那变得更加显老。当看到潘玉华那张神似赵家大姐的脸时,施母顿时明白了什么。
施母看到赵叶兰的动作,垂头,把目光落到了潘玉华身上。”施母不死心,浑浊眼睛哀求地看着赵叶兰。”
施母的一声娘,让赵叶兰蹙起了眉头,她开口,纠正道:“师母,我已经和施卓离婚了。
“叶兰,真没商量的余地吗?
毕竟,现在还没有哪部法律规定,小孩子犯罪就不用负法律责任的。
但是没有捉人,她也能告他。
国航啊……当初咋就被吴家敏那个女的给拿捏了呢。吴家敏母子害她痛失女儿七八年,她绝不会吞下这口窝囊气。
说完话,赵叶兰伸手,将潘玉华轻轻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等赵叶兰停下脚步,并将目光落到了施母身上后,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前面竟站着一个老婆婆。
闹得整个政府大院都知道他施卓,是个连妻子孩子都护不住的男人……
而在来西口市之前,她则将吴家敏教唆施国航偷走小囡囡的证据甩到了施卓的脸上,一纸诉讼,直接丢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施家与她终归是没有缘份,就这样吧……
赵叶兰送走施母,伸手,牵上潘玉华,沉默地往潘家走去。对了,明天周末,你陪妈在西口市到处走走吧。
偏这个儿媳妇太优秀,心性非是他人能左右的。施国航当年是小没错,但十岁的孩子,已经有了该有的是非观。”赵叶兰淡淡道。
而赵叶兰很聪明,哪会看不明白潘玉华的意思,在潘玉华喊她妈时,她便明白了该怎么自称自己。
不过,那不关她的事。
潘玉华不认识施母,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