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何田田,一风一波,漾在她心间。
枯树稀疏的荫蔽之下,一人为了饱腹卖了一双儿女,换得几个馕饼。她不是没有过怯懦。”
她顿了顿,不由忆起了今晨在城墙角看到的一幕。”
“你这是在赌啊?
许久,香芝终是忍不住小声问道:
“殿下,真的非去不可?
他深知,她即将独身踏上的,是一条幽深且无返的道路。”辰霜淡淡一笑道。
像极了她的长姐。”
百折千回,这本就是命运埋下的伏笔,注定了要她遵循。”
不是一句请求,而是一句陈述。且心向往之,九死不悔。”
死寂中,时光似是停滞了半刻。我偏要赌。和亲前去到成婚当夜,必要选个良辰吉日,中间仍隔了数日。
“司徒陵,你倒是说话啊,劝劝她啊……”崔焕之无言以对,眉目低垂,绝望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久久不语的司徒陵。
树下还有有一对兄弟,兄长正割股放血,煮熟了,喂入饿昏过去毫无知觉的弟弟口中。她们转眼间,竟又要送另一位公主远嫁腥膻之地。上一回陇右军已守下峒关,且祁郸并未来犯,我自是不愿。我去找玄王商议。当日你为了逃脱和亲,不惜跑到回鹘,今日又怎么甘愿了呢?
辰霜端端正正行了一礼,神色端肃,道:
“请崔将军守好凉州,等我们归来。”
二人双双沉默不语良久间,却见座椅上的女子倏地起了身,款款向他们走来。可她的民,却会因她的怯懦而自残,而杀生,而泯灭。不知是否还能另寻他法?
她目色沉定,纤尘不染,唇齿翕张,吐出二字:
“我去。不仅榷市已停,战马供应也被垄断。记得多备下一些中原药材,草原上稀缺……对了,草原这个时节,夏日有飞虫睡不安稳,还得再备一些绡帐……”
凝燕和香芝一一应下。长此以往,对凉州,对大唐极为不利。
她自是知道,身为公主,她自小食得是民之骨血。
辰霜只是在笑。两人不由眼中发酸,偷偷抹了抹眼泪。”
她特地说的是“我们”,而非“我”。这样好看的月下花开,今后许是看不到了。”司徒陵闻言心中悲切,百念交集。
草原不长荷花。
司徒陵闭上了眼。”
“你可要想好了。我此行,定要扭转如此被动的局面。
崔焕之反应过来,急道:
“万万不可!”
她眼中似有云蒸霞蔚,朗然一笑,似是哀恸,又似释然:
“不过,不必为我担心,我听闻掖擎可汗酗酒多时,甚至已下不了床榻,所以才有冲喜一说。
不知为何,这一桩如此沉重的身前身后事,她竟觉身轻如燕,心间畅快。忽而半跪在地,拱手道:
“臣,司徒陵,请为清河公主殿下送嫁。
长姐若是在,定是颇感意外,亦会赞许她的吧。”
香芝和凝燕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相视一望,齐声道:
“奴婢与殿下同去。个中利害,不必我细说。”崔焕之猛然摇头,一时竟全然语塞。
辰霜转身落下凝固在议事厅的两人,与候在都督府门外的香芝和凝燕一道回到了自己在凉州的府邸。我,甘之如饴。庭间的清荷全然开了,已近荼蘼。
崔焕之仍是未缓过神来,错开她低垂的目光,望向别处,低声道:
“你……不怪我?
“是。”
“说到底,我并无这个自信,在他完全恢复记忆以前,只我一人就可以令他与掖擎彻底翻脸。若不是我……”
辰霜摇头,轻声道:
“我命如此,与人无尤。
辰霜心知阻不了她们,便也点头应下。”
辰霜凝眉,缓缓说道:
“今时不同往日。
当年她们眼见着宴海公主出嫁回鹘前,可是在宫中闺房里大哭了好几场。城内粮草已尽,求和势在必行。可她义无反顾,坚贞不渝。”
“而今日,凉州风雨飘摇,和谈多拖一日,便多百人受饥荒饿殍,多百余将士守城战死,眼见就要到柝骨而焚,易子而食的局面……我,于心不忍。”
“我……”崔焕之犹疑着。我有数日可筹谋,届时,待他查明身世,恢复记忆,他必不会任我嫁给掖擎。
“我看,你是疯了。”
辰霜制住了他,摇头道:
“此乃大可汗的决意,他虽为一军统帅,又怎能左右上位者之意?你此番找他,也是于事无补,不过徒增烦恼罢了。他不禁问道,“且不论他是不是长风,你前去和亲,就成了他的嫡母啊……”
辰霜垂头,漫不经心地轻轻摆动着裙裾,淡淡道:
“实不相瞒,我另有打算。
当时,她自知无能为力,垂下头匆匆离去。!她明澈的眸子由于浸染了泪光而越发澄亮,宛若天间坠下的陨星一般夺目。
以一己之力,救万民于水火。
“这几日,将长姐留下的嫁妆单再理一份,依样置办就成。
她不由举头望向苍穹间那一轮清朗的明月。”
司徒陵沉下脸,起身掀袍朝外走去,道:
“不可。她不慌不忙道:
“长姐之后,无人拉拢回鹘,更无人牵制祁郸。最后不忍心,仍是掰下小块,一分为二,塞在了懵懂不知的两个孩童手中,转眼就抹泪远远跑走。”
辰霜“嗯”了一声,面上已无波澜。
她别无选择。”
司徒陵和崔焕之双双大惊失色,一人一手扶住她,异口同声道。
万般笃定,毫不迟疑。
良久,他望着眼前笑靥如花,眼眸含雾的女子。”
辰霜嘴角一翘,笑中带泪,点头道:
“准。
从回忆中抽身,她的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道:
“若只以我一人,能速速止战。
天街夜凉,风灌满袖。”
“你要赌?
望着她自言自语,掰着手指列下一些在中原极为寻常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