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然想要起身，却被箱门磕到了头。”

　　辰霜只觉心跳漏了半拍，连晃动不已的马车瞬时也似乎安静了下来。女子的背影娉婷多姿，走动间明丽的紫色裙角翩跹，裙边袖口皆有精细的花卉纹绣，再饰以宝石跳脱，别有一番风情。轻纱制成的柔软帐子从房顶泻下，五彩的风铃系在其间，温柔地随风轻吟。”

　　辰霜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就此料定，穆护说得应是一向衣着光鲜的葛萨。

　　辰霜只觉得，这个女子背影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咱们郡主可是草原上最美的姑娘，不用打扮也能迷走他的心。玄王并非大可汗亲生，是他捡来的养子……”虽是在四下无人的木箱内，穆护还是压低了声音，如同告密一般，在她耳边轻诉道。你怎么在这里？

　　辰霜在王庭见过的可敦帐，也不过和此处不相上下。

　　辰霜只闻心跳若擂鼓，她接着问下去：

　　“那你可知，玄王殿下是何时被大可汗带回王庭的？

　　辰霜觉得那个背影实在眼熟，正想看得更仔细些，却不慎踩到了支帐的栏杆底角，“啪嗒”一声露了馅。应该是未婚夫郎才对。

　　众侍女掩嘴笑道：

　　“郡主可还未成亲呢，就叫人家夫郎了？

　　世上怎会有如此多的巧合？”帛罗欢快地屏退了众人，朝辰霜走来，握住她的手，道：

　　“当日小神都之后，我都未来及谢你，以为再也见不到恩人了。其他各营招兵还要看履历，只有玄军营只凭打斗实力，便可入营为兵。郡主的名讳也是你能叫唤的？惊险的经历，随口一问道：

　　“穆护，你在玄军营中，又怎会认识香芝姑姑呢？她想立即逃出箱子，跳下马车回去王庭，找叱炎问个清楚。

　　她等了五年了。”

　　“郡主，她……”侍女们对一个陌生人心存警惕，犹疑着劝道。

　　同样是五年。上一个这么传的人，已被斩首示众了……自殿下封王之后，牙帐便禁止人议论玄王，违者可是杀无赦的。”

　　“你有所不知。她等得起。

　　穆护无奈地闭上了眼一拍额头，正想要拉着她跑出这间毡房，一条长鞭已朝二人所在的木箱堆甩了过来。挂帘是由上好的绸缎拼接而成，边缘绣以数颗璀璨的珠宝，其上有浅色驼毛捻成的百花纹路，巧夺天工。

　　“谁在那里偷听？

　　辰霜一瞬万念，只觉心口裂开了一道缝隙，无尽的情绪从中漏了出来，纷涌而至。”

　　“阿姐你可别说出去。”

　　“据说是大可汗自小养在身边的……但是……”穆护明显地迟疑了一下，辰霜忍不住疾声问道：

　　“但是什么？穆护扶住了她，关切道：

　　“阿姐，你这是怎么了？

　　未几，几个人搬起了他们所在的木箱，悬空晃悠了半刻，又落到了实地上。我怕现在回去，万一又被抓……不如还是跟着河漠人待一阵子吧，河漠地带风景优美，可是草原上的明珠呢，阿姐你在中原一定未曾见过……”

　　辰霜思绪烦乱，正要再追问穆护有关叱炎身世之事，却感到底下的马车“晃当”一声停了下来。”

　　中间的紫衣女子转过身来，按住了侍女执鞭的手，面露意外的喜色，笑道：

　　“辰霜？”穆护还警示了她几句。

　　辰霜拉着穆护躬身在一堆竖起叠放的木箱背后，透过箱间的缝隙望着进来的人。见再无人声，才缓缓顶开了箱盒。”

　　一旁的侍女抖了抖皮鞭，作势又要挥过来，朝她斥道：

　　“大胆！五年前，少年将军战死沙场，身坠悬崖，而他，入回鹘为玄王。”

　　那名被唤成“郡主”的女子被说得有些脸上泛起了羞红，垂头玩弄着颈间的珠链，露出背后浓密的发辫。在河漠部中人生地不熟，别人的地盘，还是不可冲动，自保为上。

　　只能看到重重人影簇拥着一个头戴锦帽，身着貂裘的女子入内。

　　传闻常道玄王叱炎喜怒无常，嗜杀成性，却从未有人道过他军纪严明，不拘一格，任人唯贤。她的脑中只“五年前”这三个字，像雕刻一般印在了她的心头。

　　无奈之下，二人只得再度回到木箱堆旁，还未来及再躲入箱中，已有人掀开了帐门。”

　　辰霜点点头。

　　二人爬出了箱子，正要走出门外，却听见几个欢快的女声由远及近，朝这毡房飘来。

　　她按下汹涌的心跳，沉着声音说道：

　　“等到了他们中途休憩的营地，我们便逃回王庭吧。

　　这是一处白顶的毡房，底部铺着数张的羊皮，再上还有一层绒毛毯子。没想到，你竟然跑到我河漠来了，真是意外之喜。”

　　穆护摸了摸后脑勺，疑惑地问道：

　　“阿姐为何突然那么着急想要回王庭？”

　　穆护往辰霜坐近了些，浅色的眸色散着晶亮的光，无不自豪地回答道：

　　“我这种游民，本就是为了混一口饭吃。””

　　“可敦常让香芝姑姑给我们这些小兵送吃的送穿的，我们记得她的大恩大德，就像记得草原上的天神恩泽一样。”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面上流露出女儿家的羞涩来，道，“你刚才也听到了，我要嫁人啦。现在可不能下车，河漠人的兵看到我们藏在他们郡主的箱子中，怕是会动刀子的。

　　辰霜思索着问道：

　　“你说的那个考核官，可是那个在玄王身边的年轻胡人亲卫？

　　百转千回间，她一刻也等不及了。想要看个仔细，听到那女子对周围的侍女说道：

　　“可算回来了。有人说起过，玄王殿下是五年前才出现在王庭的……并非大可汗一手养大。”

　　辰霜敛眸。

　　她稳住有些颤抖的音色，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为何是禁忌？”

　　“对，就是那个一头褐色卷毛，穿得长得像门神的那个。

　　如果，叱炎真的是他，为何要装作不认识她？”

　　穆护摇了摇头，缓声道：

　　“我也是道听途说，不知真假。”

　　其声悦耳，有如脆鸣。

　　人的美名恶名，通常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又为何不回大唐，而是要为掖擎可汗卖命？

　　可辰霜已然听不清穆护之后说些什么了。她推搡着围绕她的侍女，不再言语。

　　二人侧耳屏息，静静听着外头的响动。是她长姐会做的事，长姐当年在宫里，也是如此关照幼年极度落魄不堪的的她。

　　恰巧他有一双和那少年何其相似的眼，恰巧他与那少年张弓搭箭的手势一模一样，又恰巧他出现在回鹘王庭的时日，有一定可能，正是那少年坠崖的那年。

　　千头万绪，杂糅在一起，有如一团怎么都解不开的乱麻，缠绕在她心怀。

　　那么多重巧合凑在一块，有没有可能，这本就是同一个人？”穆护语气无不自豪，就差雀跃起来。

　　僵持之下，辰霜壮着胆子走出了木箱堆，对着那郡主，轻声试探道：

　　“帛罗？

　　“没事了。”他在颈前比了个割喉的姿势，悄声道，“询问玄王殿下的身世，在王庭可是大忌。”

　　“考核官看我有些身手，便让我入了后备营，干些杂事也好，反正有饭吃。

　　她又问道：

　　“穆护，你在玄军营中多久了？你们都下去吧。明日我的夫郎就要到了，今晚我可要好好梳洗一番。穆护说得并非无道理。这一切根本就说不通。因为，王庭的可敦帐甚至还比不上这间毡房的用度。”

　　穆护伸手点了点鼻尖，煞有介事地凑近她，极轻地说道：

　　“阿姐，你问我可以，你最好别这么问别人。她可以等。不过她的长姐一改昔日，在回鹘王庭行事低调，不喜奢华。

　　暖榻上盖着一整张珍贵的雪狼皮毛。”

　　无人再嬉笑，气氛骤然有些凝滞。两双眼睛同时向箱外望去。

　　很快，她收敛笑意，问出了这一通下来最后的压轴之问：

　　“穆护，你来回鹘王庭那么久了，你可知玄王的身世？葛萨是叱炎身边最为亲近之人，葛萨的意思，就是叱炎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