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分外凄清。
“是这边吗?
西北角有栋小洋楼,小洋楼二层有个露天平台。
偏这经纪人是个话痨,站在陈不恪旁边絮絮叨叨半天还没走的意思,却夏被迫旁观,听得想打呵欠。
这样想着,沙发角里窝起来的女孩从走神里撩起睫,恹恹地望了一眼茶几上被陈不恪经纪人“扣押”在手边的罪证:那瓶炸了陈不恪一身的苏打水。
女孩被攥住手腕却没半点惊色,她仰瞧着他,神色淡漠的脸轻轻一侧,竟忽笑起来。
却夏百无聊赖地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拿着苏打水易拉罐,巴望楼下的祸害快走。”女孩没挣开他的手,轻踮着脚,往前一凑。”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资源待遇这么差吗?
那种核弹级别的祸害,还真在这里吗。”
“哎哟祖宗你就别说这气话了,你现在在国内的事情要是被拍到,还不定扯出多少猜测,万一真被猜到,”经纪人卡了下壳,“你刚刚没被拍到照片吧?
却夏眼皮动了动,扣着沙发扶手的食指指尖抬起一寸:“我能……”
“咔哒。
常敬的魂儿还有他到嘴边的解释一下就被这笑淹没掉了。
《无辜少女半夜渴死影视城》这种惊悚标题不适合上娱乐版块。
却夏不在意地想着,她把最后一口三角饭团送进口中,拿起旁边栏杆上放的苏打水,正要直身,余光里却动了动——
小洋楼挨着影视城外墙的巷子口,半暗的路灯下,不紧不慢地晃出来一道插着兜的清挺身影。
见常敬揉着手腕又恨又气地转回来瞪自己,她才朝他冷淡敷衍地一扯唇:“因为上一个管不住自己手脚的,已经被我送进医院了。
“砰!
她刚刚只是被这人的眼神看得有点不爽,本能脱口了。白皙胸膛在浴袍下半隐半现,起伏着将力度和美感结合得恰到好处的曲线,最后的视野被浴袍外的那根腰带收缚住,垂下的带子系得一长一短,随意又敷衍。
“车到影视城外面了,待会他们过来掩护你出去。
他在面无表情嚼口香糖。
薄唇仿佛抿成了一把即将取她狗命的利剑。”
“百分之百!”
“因为……”
如画笑靥一秒消逝。”
“嗯。
女孩纤细手腕不见发力地一提一翻,竟直接将面前高她一头的男人反拧手腕扣上了墙面。
却夏趴在栏杆上,无聊得拿指尖无声拨易拉罐。
影视城的夜,静谧得死寂。
想着再躺一会就走,却夏刚闭上眼,就听见小洋楼楼下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音。
如果不是对面沙发上,陈不恪的经纪人正以一种深闺怨妇提防老公的狐媚子外室那样的眼神警惕地望着这边,那却夏一定会觉得眼前这一幕更有某种诡异的氛围感。
于是理智回归,沙发里的女孩挪开浅咖色的眸子,又将自己往沙发里窝了窝:“没什么。
“哗啦啦……”
浴室里的水声传入客厅,似乎是在提醒面无表情胡思乱想的却夏——那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从二楼角度斜望下去,兜帽加白毛藏了那人眉眼,只看得见露在外的侧颜清峻,下颌隔着薄毛衣领缓慢轻动。
拨过易拉罐拉环的指尖在这一瞬多颤了下。
出了剧组租赁区,她脚步停顿,往右边的影视城出口望了一眼,最后还是拎着自己装在塑料袋里的三角包饭和苏打水,朝左侧的西北角走去。”
“滚蛋,陈不恪白毛就是yyds,我圈公认的日路第一图好吗?
明眸善睐,不外如是。”
陈不恪看向经纪人。
第2章 春日
酒店,三更半夜,孤男寡女。
未扰月色,灵巧得像猫一样。”那人嘲讽,“我是通缉犯么。”
陈不恪刚挪走一秒的眼神,凉淡淡勾回却夏身上,他一挑唇,却不像笑:“什么?
陈不恪?
一两秒后,白毛翘起来,露出一双漆黑的眼。
看得出心情不太美妙。
却夏被那嗓音勾了两秒就回过神,低眸一瞥,两人已经在小洋楼下的阴影里会合了。
还好,在却夏真的渴死之前,陈不恪等的人到了。
两人无声对峙,僵持数秒。
靠在二楼栏杆上的女孩没什么情绪地挑了挑眉,她忍下对着这撞到眼皮子底下的祸害吹声口哨的冲动,安静地把自己最后那口饭团咽了——
小明108岁的爷爷证明,不管闲事活得长。
洋楼没租给哪个剧组的时候,一楼是上锁的,一般人进不去。
这位顶流,也是不见外。
像拿雪山泉水洗过,冷淡又透澈。
换做旁人在这儿,听着这位公认“圈内第一男祸害”在一墙之隔里洗澡的水声,大概还能泛起些旖旎遐思,但却夏丁点都没有——她只想尽快来一杯救命水,然后回去倒头就睡。”
隔着薄毛衣和夜色,那人意态懒散的嗓音绕梁上来。”
陈不恪:“?
圈里都知道陈不恪有一把“要命”的嗓音,音色把清朗、沉磁和性感揉合拉满到最适宜的极致,随随便便低转一个八度,就能蛊得演唱会里万千粉丝的疯狂尖叫顶破云霄。?”
“好好,那就能盖过去。”
“确定是他?”
常敬:“……”
却夏懒得看他什么反应,转身走了。
“哎哟祖宗,你可让我好找,”经纪人压着声飞跑过来,“你怎么到这犄角旮旯来了?
但却夏不是一般人。”
经纪人缓出心虚的叹息,拉着陈不恪往外走了两步:“只要别把你要强行解约这天大新闻曝出来——”
却夏一惊,抬眸。
尤其那个栏杆旁的石椅,躺在上面吹风看月亮都惬意得很。”
泡沫惊喜地炸出来,像个黑夜里的白礼花。”
浴室门打开的声音盖过了她的。”
却夏:“我是需要,付门票钱么?
整件浴袍透着松垮的懒态,一副随时要掉下来的模样。
几年摔摔打打的替身戏没白练,依旧是循着之前找到的那面矮墙接茬,却夏背着包攀上小洋楼,路灯下单薄的影儿起落几回,最后毛衣下纤细长腿轻轻一翻,女孩就落进了栏杆里面。”
却夏:“……”
考虑这个人现象级顶流的光环加持下,那些桀骜不驯、我行我素、乖张难与的传闻是从来没少过,却夏不觉得招惹对方是个什么聪明选择。
却夏回神,心情复杂地向下望去。
却夏确实没想到自己过来竟然还要经历这样的男色考验。
敞领风衣的黑兜帽也没全遮住,帽边翘出几绺不羁的白毛。
自然只能是陈不恪。”
“还能怎么,…被人撵了一趟马拉松。
被吵起来的却夏靠在栏杆上,略曳着眼尾,没什么情绪地往下看。
常敬更回不过神:“漂亮。
他不动,她也只好不动。”
“不是吧,好像往南边跑了?
更有粉丝胆大妄言:生平能听陈不恪一声低喘,死而无憾。
“我漂亮吗?
却夏循声望过去。
直到楼下手机震动,经纪人接完一通电话。
不等却夏将视线收回,走进客厅的男人察觉什么,擦头发的动作停下,他下颌缓抬。
随其后,一串懒慢的脚步声踩着某种韵律,绕过玄关,缓步进了客厅。”
“不,不知道。
往往是一个罪恶故事的开端。
穿过几绺雪白的碎发,却夏撞进一双黑得濯濯幽沉的眼。
今晚却是个阴天。
走出来的那人半低着头,拿毛巾擦着一头湿白的发,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正松松散散地撑在他宽阔的肩上。
它们欢快地、洋洋洒洒地扑下去,落了踏下台阶的长风衣一身。
台阶上清挺身影停滞。
却夏没表情地停了两秒,松手,退开。那头非主流白毛,隔三千米我都能瞄见!
“嗷——”
常敬疼得叫唤,但很快避讳地收了声。
不偏不倚,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的最佳观影视角里。
然后同时开口——
陈不恪:“她为什么还在。
星星三两颗,可怜巴巴挂在天际,却夏都不忍心多看。
“掩护?”经纪人松了口气。”
“好好好……”
争吵声远去。
却夏前两年没少在这个影视城跑龙套或者做替身,最常来的就是这边——洋楼隔着条小巷就几乎要靠上高耸的影视城外墙,一到夜里不见人影,只有漫天星斗碎撒在天幕间。
然后却夏就见那人就停在巷口,不动了。
那人慢吞吞后退、仰头,玉白骨节勾下藏住下颌的深灰色毛衣领——黑夜里男人对视着二楼的却夏,微微眯眼。风衣里面,灰色高领毛衣勒出精瘦腰腹,柔软领子被拉过下颌,遮了小半截鼻梁。
自然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