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侯府能保住爵位，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他们不会被流放了，也还有一座稳固的靠山。

　　仿佛一桶冰寒彻骨的冷水当头浇了下来，所有萧家人的心都拔凉拔凉的。”萧氏看着萧烨的表情既慈爱又热切，悄悄地对着太夫人使着眼色。他们院子里头，也就是各自媳妇的嫁妆，还有平时藏下的一些私房。

　　这个念头忍不住浮现在萧衡脑海中，心又是一沉。

　　有了二姐在身边，萧烨登时有了主心骨，挺直了腰背，眼睛也亮了起来，炯炯有神。

　　萧烁如今跟着顾非池在军中，对朝堂的事，耳濡目染地也听说了少。”

　　萧燕飞轻掸了下袖子，声调慵懒。

　　萧烨是殷婉的亲生儿子，殷婉对这个幼子珍若性命，母子血脉相连，殷婉不可能看着萧烨吃苦，以后她肯定会把大笔大笔的银子往侯府里搬。

　　听在萧家众人耳中，似又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以后这武安侯府仍姓萧，但是——”

　　“此‘萧’非彼‘萧’。

　　谁来当这个侯爷不重要，只要有侯府的名头，加上殷家的银子，侯府自然能回到从前那种奢华的生活，食穿住行样样都能用最好的。

　　明明是炎炎盛夏，此时此刻，萧家众人却有种寒冬陡然降临的错觉，心口更是破了几个窟窿。

　　紧接着，厅里一阵哗然，这一张张大惊失色的面庞像是被甩了一巴掌似的。”

　　二老爷萧衡也觉得老四说了一句人话，扯着嗓门附和：“没错，得先分家。

　　这没钱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自殷婉走后，侯府的日子一落千丈，简直连那些寒门小户都不如，一日日地坐吃山空。

　　而且，还有田契、地契和屋契呢？

　　这一点，不仅是太夫人母女想到了，萧衡等其他人也想到了，不由精神一振。

　　少女那表情、那眼神仿佛是在说，这些人只看得到利益，只担心自身的安危，所以她只是随便说上几句，他们就怕了，也就信了。

　　殷婉的银子，就等于是萧烨的银子，更是他们萧家的银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形悦色，目光灼灼。

　　这是一种重获新生的喜悦。

　　“娘，烨哥儿能袭爵，这可是大喜事啊。

　　他们由始至终看到的，只有利益。”萧燕飞嫣然一笑，精致的眉眼舒展开来，身上那件绯红素面罗衫衬得她如那鬓角的芙蓉花般明丽照人。

　　萧燕飞放下手里那杯花茶，走到了萧烨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好。

　　其他的萧家人也都簇拥在三位老爷的身后，或是出声附议，或是连连点头，或是摆出一条心的架势，一道道目光都涌向了萧燕飞。

　　“去吧。”

　　“既然你们能进来，那是不是代表侯府已经没事了？”走在最后面的太夫人也听到了萧衡的惊呼声，她在萧鸾飞和萧氏的搀扶下，最后一个迈过了正厅的门槛，步履间颤颤巍巍，老态毕露，再不是从前那个精明高傲的侯府老封君。

　　萧家众人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皆是惴惴不安，尤其几个年幼的公子姑娘更是畏缩地拉住了生母的衣袖。

　　侯爷？

　　听说殷家嗣子犯了事，遭了殷家老爷子的厌，这么下去，作为独女的殷婉说不定能够继承殷家所有的家产。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老爷萧循忙不迭地点头。”

　　少女悠然地微笑，明明是清雅温柔的样子，却无端让人心头发寒。

　　“其他人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该去哪儿就去哪儿。

　　萧燕飞愉快地环视着萧家众人的表情，随随便便地说道：“也是我的脾气是好，念着这么多年的情分，也想给叔父们一条生路，叔父们自行掂量吧。

　　那些个金银，若在民间许是算是一笔大的账富，可他们多年享着侯府的富贵，哪里看得上这些呢。

　　萧燕飞徐徐地环视着前方窸窸窣窣的萧家人，口齿清晰地说道：“今早，宫里梁公公来宣了旨，皇上着由萧烨袭武安侯的爵位并武安侯府所的家产，以及这座武安侯府。

　　“你说什么……烨哥儿？

　　锦衣卫一走，萧家人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似的立刻七嘴八舌地朝萧烨、萧烁围了过去。

　　“太好了！

　　“开什么玩笑？”

　　严千户微微一挥手，就带着四个锦衣卫从正厅出去了。”

　　萧家的三位老爷全都绷着脸，胸膛起伏剧烈。”萧衡、萧循等几位老爷勃然大怒，肺都要气炸了。”萧燕飞气定神闲地伸手作请状。

　　萧衍被皇帝定了夺爵流放的罪名，也就说是，“武安侯”这个爵位应该是被罢黜的，现在为什么会一纸圣旨又给了萧烨？

　　这会儿，他们已经忘了刚刚还在为了走不走而闹。

　　她既有本事保下侯府的爵位，那么，要是他们不听她的，是不是也会落得“流放边关”、“永世不得科举入仕”的下场？

　　萧烨十分机灵，立刻学他姐的样子伸手作请状，一副唯姐姐之命是从的做派。

　　他们院子里头有什么？

　　原本没有分家，所有的产业都是归于公中的。

　　二老爷萧衡盛气凌人地抬手指着萧烨的鼻子，斥道：“萧烨，你一个小娃娃这才刚袭了爵，就要把我们这些长辈赶走，哪有这样的道理！

　　萧燕飞那好看的指尖在衣袖的镶边上慢悠悠地抚了抚，淡淡道：“父亲殆误军机，被夺爵流放。

　　只这一眼，就让萧烁心里咯噔一下。

　　严千户接着道：“既然贵府有私事要处置，那我们就先出去了。

　　“烨哥儿，侯府不是被锦衣卫封了吗？

　　看到萧燕飞、萧烨与萧烁他们三人，太夫人同样惊呆了，僵立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萧燕飞那慢条斯理的口吻显得意味深长。”

　　“信不信我立刻上道折子告你一状不孝不敬！”

　　最后的这句话是太夫人问的，太夫人急急地冲到了距离萧烨不过两步远的地方，俯首盯着他，形容间颐指气使。

　　莫非真是萧燕飞从中做了什么？

　　萧燕飞平静地环视着在场的萧家人，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掠过，把所有人的表情尽收入眼底。”严千户对着萧烨拱了拱手。”

　　“从此往后，武安侯府与在场众位，再无干系！

　　殷家的这份产业足以让萧家几代吃喝不愁。

　　这丫头是真不怕自己上折？”

　　满堂寂静。！

　　太夫人那浑浊的眸子里闪现出灼灼的光彩。”

　　“你们没有跟着一起流放三千里，并非因为你们无辜，只是因为我心慈手软……懂吗？

　　而现在如此，侯府还在！

　　什么都没有，就想让他们净身出户吗？

　　二十来个萧家人把兄弟俩团团地围住了，七嘴八舌，喋喋不休，衬得人群中心的两个男孩子弱小、无助，又可怜。

　　“对嘛，弟弟~”萧燕飞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其他萧家人也同样心有同感。”

　　“我给你们一个时辰，你们院子的东西，我许你们带走。

　　萧家众人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太夫人接收到了长女的眼神，心里也是一阵意动。”

　　萧燕飞说“此萧”时抬手指了指自己、萧烨与萧烁，说到“彼萧”时，则徐徐地指了太夫人等人一圈。

　　三老爷萧循又惊又气，正想斥，却被四老爷萧彻拉住了袖子，面色沉沉地给他使了个眼色。

　　“烨哥儿袭爵，这座侯府是太祖皇帝赐给武安侯的。

　　贪婪，自私，虚伪，骄傲，无措……又或精明，或释然，这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孔各怀心思，各有各的小算盘，却独独没有亲情。

　　只关心，他们到底能带走多少东西。”

　　在场所有人都把萧燕飞的这番话在脑子里细细地过了一遍，咀嚼着每个字的意思，瞬间，每个人的脸上涌了狂喜。”

　　“烨哥儿，你继承了爵位？

　　“侯爷，人都带来了。

　　“天庆十二年，诚安侯刘子诚在南境勾结当地山匪，致使山匪坐大，为祸一方，被判斩首，夺爵，三族流放边关，永世不得科举入仕。

　　一种逃过一劫的庆幸。

　　本来他们以为侯府定是要夺爵了，那么他们就再也不是勋贵，会变成一无所有的平民，从此再没有侯府这个门第的庇护。”

　　“懂吗？！

　　萧烁：“……”好嘛，真不愧是他姐，连假话都说得那么自然。！

　　甚至连脾气都压着，四老爷萧彻好声好气道：“二侄女，就算要我们搬走，那总得先分家吧。”三老爷萧循简直快喜极而泣了。

　　每个人的身上都似笼着一层浓浓的阴云。

　　包括太夫人在内的萧家众人面面相觑，心神俱震。你和烁哥儿怎么进来了？

第108章

　　萧燕飞这是什么意思？

　　萧家众人的心更凉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萧衡忍不住问，声音略带一丝忐忑的颤意。

　　下一刻，萧烁就迎上了萧燕飞含笑的眸子。

　　萧燕飞唇挑浅笑，轻轻抚了抚衣袖，又道：“皇上圣旨已下，萧烨承袭爵位，为武安侯。”

　　她尾音上挑，温温柔柔。太夫人闻言更惊了，再看坐在主位上的萧烨，完全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迎上众人惶惶不安的眼神，她柔柔一笑，字字清晰地说道：

　　“诸位叔父已随祖父一同被萧家除族。

　　萧衡：“……”

　　不止是萧衡，连他身边的三老爷与四老爷也被噎得脸色发紫，哑口无言，心里更是惊疑不定。

　　厅内的气氛骤然发寒，剑拔弩张。

　　萧衡狼狈地踉跄了几步，方才站稳，这下死死地闭着嘴，一个字都不敢乱说了，只是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萧烨三人。

　　他知道，皇帝只是拿了父亲定罪，除了妻随夫罪外，并没有祸及三族。

　　他们的儿女也就不再是侯府的公子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