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知正打算拿起工具洒扫,佩儿却说:“先别忙, 小姐召你问话。
他逐条数着竹叶上面的纹路,耳中是天下山河的波澜壮阔。除了皮肤黝黑一些,看上去和京都的贵族子弟没什么不同。”鲁从阮说。”
“篮子、绣球、指环、青蒿香囊……”
“荔姑娘还真是多才多艺。
她穿过长廊庭院,来到扶风院。
荔知拿出藏在身后的右手,将一枚开着白色野雏菊的草编蟋蟀放进谢兰胥的手掌。
当她跨过门槛的时候,鲁从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头我再给你买一身新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白天在萱芷院当差,在屋子里擦擦洗洗,偶尔陪鲁萱读读书,晚间再赶去竹园,陪装病不出的谢兰胥打发时间。在他身后,还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厮。
荔知看着三辆马车也有些疑惑,扶风院拢共这么些人,用得着三辆马车吗?
待漫天星光,再踩着灯笼影子回屋休息。
荔知正想着等谢兰胥看见自己,指不定会怎么想,她的眼神就已经和谢兰胥交汇。”
“应该是够了,反正大哥也不是懂茶之人。
“见过少爷。”
荔知低头看向自己的粗布衣裳,虽然不怎么好看,但正适合要做活的奴婢。”小厮说。
他转眼看到熏风,取下她头上的蝴蝶银簪,不等荔知拒绝就戴在了她头上。”
荔知脚下一顿,然后继续离开了。”
小厮刚刚检查完书卷的最后一页,门外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昨日, 你去了扶风院?
荔知接过淡青色襦裙,在空屋里换好衣裳重新出来后,鲁从阮看着她眼睛一亮:
“这就对了——”
鲁从阮左看右看,似乎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翌日, 荔知一如既往在天不亮赶到萱芷院报道。
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鲁萱坐到了铜镜前的绣墩上, 又有两名丫鬟鱼贯而入, 分别梳妆梳头。
鲁从阮向谢兰胥行了一礼,接着鲁涵说道:
“好了,人都齐了——走罢。
鲁从阮猝然不及对上她的视线,似乎吓了一跳,险些在门槛上摔了一跤。
开春之后的一天,她在萱芷院下值,本该立即赶往竹园,鲁萱的贴身丫鬟佩儿却将她叫住。
很快,他就移开了视线,仿佛和她并不熟识。
要不是她的称呼,光看衣着打扮,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是府上的另一名小姐。”荔知说,“殿下若是喜欢,以后我还可以编其他的送给殿下。
“萱儿没告诉你我们去做什么?”
“殿下先伸手。”荔知低下头,行礼请安。
那意思很明显,“礼物呢?”荔知低着头道, “佩儿姐姐走不开,便让奴婢代她跑一趟。”
“你现在就去罢,大哥他们已经在准备出发了。
“你是我妹妹的丫鬟?”
“大哥今日要去溪蓬草甸行猎,他说还差一个烧茶的婢女,你原是京都的小姐,应当通晓茶之一道吧?
“少爷,”她主动开口道,“奴婢本就是粗使丫鬟,穿着这身衣裳才好干活。
谢兰胥望着草编蟋蟀,沉默了。”
“是, 奴婢知道了。”荔知说。”
“小的这就去。
鸣月塔大都护鲁涵和谢兰胥的身影在众人簇拥下出现了。
荔知心中无奈。奈何留守的小厮是个办事仔细的,拿着荔知还回去的书,一页一页地翻看检查。”
荔知跟在鲁从阮身后出了门,熏风在鲁从阮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剜了她一眼。读书,还是下棋?若是奴婢不便出席的场合,不如换个煮茶的婢女吧,也免得误了少爷的事。”小厮惊喜道。
哄好了谢兰胥,荔知这才笑着问道:“今夜殿下想做什么?”
众人分成三拨陆续上车,荔知刚想去和嘉穗一起站着,鲁从阮把她叫住了。”
荔知不明所以, 只得放下工具走进里屋。
没过一会,熏风拿回一套淡青色的襦裙来。
眼看也没自己什么事了,荔知正想趁着没人注意赶快离开。
“哦,是——这本书确是我借给妹妹的。”
“是,奴婢昨日去了扶风院还书。”
“奴婢并未专门研学, 只是略知一二的程度。
“萱芷院的大丫鬟差我去扶风院还书,所以耽搁了一会。鲁涵一边行走,一边和他交谈着什么,神情恭敬。
“可……”熏风充满敌意的目光落在荔知身上,“女装要到萱芷院去借……”
荔知闻到一丝冲突的味道。
“姑娘让把这本书给少爷还过去,我手里还有事,你替我跑一趟吧。”鲁从阮皱眉道,“你要知道,此次行猎除了我还有其他公子小姐。”荔知知道谢兰胥不乐意等人,遂一进门就露着笑容,“我准备了礼物送给殿下。”
荔知只好应下。
一行人出了都护府大门,三辆马车已经等在门口。
谢兰胥坐在一张木质轮椅上,由桃子在身后慢慢推着。
谢兰胥拿起落在身上的蟋蟀,神情复杂地端详。
“荔知——”鲁从阮一脚已经踩上了马车,一脚还在马凳上,挑眉看着荔知,“你是煮茶的婢女,上车。”鲁从阮吃惊地看着她。
“今日又是为何耽搁?”
“挑一本书读罢。
谢兰胥倚在榻上,听着荔知声情并茂的读书声,将目光投向天色晦暗的窗外。”
谢兰胥抬起眼睛,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
荔知心中暗喜,迫不及待地从书架上挑了一本感兴趣的游记。
鲁从阮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得胜袍,头戴八宝帽,神采奕奕。
“说了,小姐告诉奴婢,少爷要去溪蓬草甸行猎,缺个煮茶的婢女。
候在马车旁的下人还有嘉穗,她看见跟在鲁从阮身边的荔知,吃了一惊,睁大眼睛欲言又止。”
“这能误什么事?
荔知此前没有跟鲁从阮实际接触过,所以为了避免惹祸,她比平常更恭谨地答道:
“回少爷,奴婢是两月前才分到萱芷院的,平日只负责洒扫,少爷没见过我也是应当的。你拿去放好吧。”鲁萱点了点头, “你来了鸣月塔这么久, 还没出去过吧?
荔知也不敢担保鲁萱有没有损坏书页,只能耐着性子等他检查。”
“殿下以前收到的应该都是奇珍异宝,但草编蟋蟀肯定是头一回。
虽说这事不在她意料之内,但能够出府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荔知心里还是愿意的。
夜风萧萧,星斗漫天。
“给她找一套好看些的衣裳换上。
“这是?
这小厮动作慢不说,还要一边与荔知絮絮叨叨地说:
“不是我故意刁难,是这书实在珍贵,世上恐怕只剩这一本了,我们少爷再三交代过……”
荔知能说什么呢?
“你叫什么名字?”一名穿着淡粉色襦裙的美貌婢女从里屋转了出来。
荔知回过头,刚刚和跨进门槛的鲁从阮对上视线。”谢兰胥微微笑了。
鲁从阮摇了摇头。见过一面。从花纹和颜色来看,荔知有理由相信这是她衣柜里最低调的一套。
“荔知。”
荔知等了片刻,见鲁从阮不再说话,便低头行了一礼,往门外走去。
细瘦的竹叶在窗框中摇曳,少年渐渐合上眼,心中前所未有的宁静。”谢兰胥放松了身体,在长榻上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荔知特意按了一下蟋蟀屁股,让它在谢兰胥的掌心蹦出,落在他的衣服上。”小厮拿着书转身进了内院。
她拿着书,快步赶到扶风院,就想快点交差。
温热的手巾擦拭过面庞后, 鲁萱人也大致清醒了。
她只好赔着笑说:“理应如此。
26 ☪ 第 26 章 ◇
◎“大哥让我把你借给他一天,我答应了。一个小厮将她带入堂屋。”
“大哥让我把你借给他一天, ”鲁萱说, “我答应了。
“熏风——”
“少爷,怎么了?”
谢兰胥瞅着她,半信半疑地伸出了手。
她进屋请安时,谢兰胥正将一枚黑子放到对面。
和以往有所不同的是,今日她进门时,佩儿看她的目光很是意味深长。
果不其然,看见身穿襦裙,头戴银簪的她,谢兰胥神情微妙。”鲁从阮说完,不耐烦地对熏风说,“别那么费劲了,拿一套你的给她换上。”
鲁从阮都这么说了,熏风看了眼荔知,只得不情不愿地走出门。
“奴婢没有其他衣裳。
荔知垂下头,中规中矩地向鲁从阮的方向行了一礼。
“少爷回来了!”
荔知并未将这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她来到竹园,谢兰胥正在自弈。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鲁从阮。
荔知不知她想问什么,如实答道:“奴婢还书的时候, 正值少爷归来。”鲁萱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问道。
那棵孤零零伫立在荔知院里的歪脖子枣树,不知什么时候起,光秃秃枝干上的冰霜化了,嫩绿的叶芽钻了出来。
鲁萱刚起不久,仍坐在床上, 两名丫鬟分别给她穿衣洗面。趁这次机会, 可以看看府外的风光。”
荔知一愣:“小姐这是何意?
“大姑娘院子里的丫鬟,来给少爷还书的。
“只是……稀奇。
“你见了大哥?
荔知不知不觉习惯了这种生活。你这样是丢我们都护府的颜面。”
荔知行礼应喏,趋步倒退,然后转身出了房间。
“殿下不喜欢吗?”
“你还会编其他的?”鲁从阮问。”
“那你还穿成这样?她看向恭谨等候的荔知。
熏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而鲁从阮满意地笑了起来:
“好了,出发吧。”鲁从阮问。”谢兰胥神色懒懒,像是随口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