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疾不徐的温和语气，不是商量，征求同意，而是通知。”
老姜闭眼嘀咕：“反正不是钱。
卓裕带姜宛繁到林家时，一桌丰盛菜肴，个个笑脸相迎。我看出姜姜是在强颜欢笑，我担心坏了，但我不能跟着追问，有时候啊，关心也是一种负担。”
“呼——！”
沉默很久，卓裕轻声，“奶奶，对不起。我以前滑雪很厉害的。”
“迪兰。卓裕似没看见，只将手机随意翻转朝下，连挂断都懒得点。”
“你养吗？
“他跟我在一起，不过他在前台忙，暂时抽不出空接电话。”
“你这么跑来，周三不是正忙的时候吗？”
两人是真的没有吵架，但家里人的反应有点超过姜宛繁的预料。你看我，年轻时候爱打麻将，赢钱高兴输钱吃不下饭，现在心脏就不太好。
向简丹踹他一脚，“逃避能解决问题？请假没有？”
老姜装睡，呼噜声此起彼伏。
一瞬间，卓裕有点恍惚。”
“小事小事。他一直不接电话，我有重要的事找他。卓裕这一点比你强，敢面对，敢来家里！纵容之风不可取。”姜宛繁挨着卓裕坐下，他依旧在玩手机，面无表情。”
姜宛繁心跳加快，肩膀不自觉地抖了抖。”
“哪家公司？就事论事，按公司规定，我这个级别的请辞，离职需要您批复。提及的理由也无可厚非，“吕旅打来电话，店里有一批面料出了点问题。”
林延碰了个软钉子，面色讪讪不再吭声。
林延扬着笑脸和姜宛繁套近乎，“嫂子，满姨她们昨天还夸你，说你店里的东西每一件都漂亮。”
姜宛繁看向卓裕，他叉掉手游页面，眉心浅浅聚拢。”
老姜闭麦, 说不过说不过。
甭操心，小两口好着呢。”
“小裕，给我打她屁股。”
“不打扰，您有事吗？
卓裕只觉讽刺，甚至多配合一秒都不想。
“太累了是要休息的，你的身体不是机器，做什么事呢，要有个度。”
“打借条的哈，奶奶不收你利息。”
本来没什么的，可他太真诚，真诚到摒弃了自尊，姜宛繁忽然于心不忍了。
餐桌上，悉数照着他的口味，酒是珍藏的茅台，餐具崭新名贵，真是十足用心。泡好后, 她不停催姜荣耀，“快点端出去, 在这磨磨蹭蹭的。”祁霜笑呵呵地说：“我都是已经站在棺材里的人了，能为你们做的不多。
“孙女婿看起来好像瘦了点，工作很辛苦的哦。孙女婿，你要过得高兴一点，不为任何人，就为自己。卓裕快步上前，扶着她，“您慢点。”
卓裕问：“什么事？
“卓裕跟你在一起没有？我就装病，这样大家就以为她是回来看我的，不会猜测你们俩出了啥事。她看向坐在会客沙发上的卓裕，一个人悠哉地靠着椅背，好像在玩手机棋牌。姜姜一个人回来，她妈妈直脾气，藏不住话，一个劲地问。”祁霜往卓裕那边坐了坐。”
向简丹翻白眼，“才看出来啊。”
说起这个就头疼，“一直供货的商家中途撂担子不卖给我了，后来我加了价，对方早上回信，还是不行。
祁霜悠悠感叹：“是的啊，我昨晚是装病呢。”
—
回公司只是借口，家丑不外扬，何况卓悯敏看得出来，卓裕这一次是动了真格，她绝不允许让外人看笑话。
姜宛繁回抱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那你喜欢做什么事？”
她一改昨夜萎靡病容，身轻如燕地下楼，中气十足地打招呼：“早啊，中午给姜姜做猪肝。”卓裕笑着说：“多少账本没收回？
一顿饭的时间后，姜宛繁手机响，是林久徐打来的。我给您补上。”
卓裕埋在她肩头，低声笑起来。
“奶奶，我钱够，您别担心。
“我没生气，”情绪循序渐进，姜宛繁拿捏有余，在他忐忑不定时，给予温柔安慰，“就是回来看奶奶的。”
应该是方才在奶奶卧室沾染的檀香，混着雪松香水的尾调滋生出一种新的气息，卓裕贪恋地蹭了蹭她侧颈，哑声说：“有。你不一样藏了五千在足球袜里。”
她思维太缜密，逻辑衔接快，像绵绵江水面里忽然破水而出的浪，不给他任何遮掩的机会，一身浇得透透的。”
姜宛繁比了个X的手势，“No！”
“她俩那天买什么东西了？
但第二天，姜宛繁和卓裕两人有说有笑地下楼，亲昵模样和昨日全然不同。”
卓裕一愣, 皱眉问：“奶奶, 您不舒服？祁霜喜欢点檀香, 一进房间就觉得静心安神。”
卓裕没再问别的，让她系好安全带。”祁霜朝着姜宛繁的方向努了努，“姜姜担心得很，也怪她爸，大惊小怪非要给她打电话。挣钱养家是一方面，但也不能太透支，你折腾它，总有一天它会还给你的。”
“嗯。”姜宛繁纳闷，“合作了这么多年，彼此友好共处，你说是为钱吧，我给的价真的很可以了。你高兴，姜姜也会更高兴的。”姜宛繁面不改色道：“这样吧姑父，今天也这么晚了，我让他明天过来公司找您。”
姜宛繁欣赏完卓裕五彩颜料一般的表情后，无奈道：“您还想着放账呢，好几家十年前借的，人都找不着了。”
卓裕眼眶酸胀，“好。
姜宛繁愣了愣，“你不回公司？我也碰到过很多挑剔的顾客，有质疑，有琐碎，有不在一个频率的认知，如果我在意，‘简胭’大概已经关店八百回了。
“让你做点事怎么了, 我泡茶，你端茶, 那也是你女婿好吧。
卓悯敏上前主动挽上姜宛繁的手，“你是不是瘦了，一定没好好吃饭，姑姑炖了鸡汤，多喝两碗。”
姜宛繁当即反问：“所以，你并不喜欢在‘兆林’，因为这不是你爱做的事对吗？”
“换季的时候就这样，胸口闷闷的，老毛病了。”
话的意思委婉：家里老人病了，回来探望，她没生气，没跟谁起龃龉。那岂不是两人吵架了！
祁霜从卧室溜出来，探头往下一看，“唷，和好了？”
“有一点，不过，以后不会了。卓悯敏能在闹崩之后，依然不气不恼，无事发生，召集这一大家子继续唱戏。”
六点多送来了外卖盒饭，卓裕跟他们一起吃得很欢快。”
卓裕看着祁霜，好像明白了什么。”卓裕将她搂得更紧，指腹捏着她的食指关节，一下一下或轻或重，像此刻忐忑的心跳，“失业了，一个没有工作的男人，朋友聚会，亲友面前拿不出手，或许还会被人背后议论，靠脸吃饭的小白脸。
卓裕淡声：“我不会再去公司了，你在家里待多久我都陪你。一老一少互相看着，谁都没说话，看了几秒，又都同时笑了起来。他抬起头，直视林久徐，“吃饭之前先谈事，不然我怕自己不痛快。”
“我就洗个手呢，”老姜顶嘴：“你怎么不自己端。
电话挂断，姜宛繁对他笑了笑，“今天你陪我加班，礼尚往来，明天我也陪你一起去。
到厨房门口, 醍醐灌顶, “咱闺女这是跑回娘家？”
姜宛繁咳了咳，“不用拐着弯地夸自己。”
“我年纪这么大，总要允许我失误吧。向简丹如释重负，心情颇好地也不再拿老姜藏私房钱说事。”
卓裕惊恐，“使不得使不得。一个小店员提醒：“裕总，你电话。”
姜宛繁狂摇头，“不吃不吃，我待会就走！”卓裕闷声，像一个可怜稚童，“也不上班了。”姜宛繁适时拍了拍他手背，“还是明天就回去？
卓裕当她是吓到，自嘲道：“结婚前我许诺你，不让你受任何委屈，没想到，婚后的委屈全是我给的。”
姜宛繁一天不在而已，事情堆了五六件抽不开身。或者奶奶拿给你。
戏不能演太过，姜宛繁决定下午就回去。他既佩服，也觉可笑。”
林久徐如释重负，“那个，姜姜，打扰你了吧。
祁霜摇着老太椅，眯着眼缝看晨光，“我不想别人揣测她，背后议论她，围着她问东问西。
吃过早餐，祁霜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卓裕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卓裕下意识地辩驳：“不一样，你在做你喜欢的事。”姜宛繁费劲思考，“可能是我忘记了，不过，喜欢就好，欢迎下次再来。”
卓裕喉间像梗着一块话梅糖，又甜又酸。
吕旅都觉得稀奇，“姐夫放假？”
卓裕践行诺言，没有一点犹豫，“陪你。”
院子里，姜弋接了个电话, 接完对卓裕晃了晃手机, “姐夫，奶奶让你上去一趟。”
祁霜躺在床上，小毯子盖着上半身，笑眯眯地坐起来。”鼾声如雷。”
祁霜的卧室在东当头，通风光照好, 还带个小阳台，摆着一张躺椅, 被夜风吹得轻摇慢晃。”
姜宛繁眼睫微微眨动，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调笑着问：“要我养你吗？”
就连一向骄纵的林以璐，今天都格外安静，在一旁摆放碗筷，偷瞄卓裕的脸色。”
气氛自然了些 ，两人出去时，也没了之前的别扭。甚至也不用卓裕说同意，两人对视一眼，心思都能懂。任其响了十几秒，她才接听，礼貌地喊了声：“姑父。”向简丹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我平常少你钱花了？别让姑父他们不高兴。”卓裕笑着说。
短暂安静。本来是想激一激卓裕，没料到他竟然直接追到了霖雀，苦情得跟她要闹离婚似的。”
姜宛繁一本正经，“待业。”
姜宛繁笑着说好，态度不冷不热。
回到自己卧室，门还没关严，卓裕就从身后拥住姜宛繁，他的下巴抵她肩头，鼻尖凉，呼吸热，冷热反差激得姜宛繁颤了颤。”
祁霜悄悄说：“我们姜姜也能挣钱，你要是缺钱了，跟她开口，不用不好意思。
林久徐让卓裕坐，意有所指地说：“先吃饭，一家人难得聚一起。
“孙女婿, 你来了啊。”
向简丹这会是不会露面的，刚才说了卓裕坏话, 心里头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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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简丹一晚都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的，戴着姜荣耀絮絮叨叨，“你说他俩能为什么吵架？”
手机搁在桌面，调了静音，淡绿色的来电屏幕规律起伏。”
“不回了。
她眼珠转半圈，平静相劝：“也不用这么极端，在哪儿不是工作，既然酬劳还不错，忍一忍也不是不行。”
“那不一定。
下午三点到，把人送到“简胭”，车熄火，卓裕也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