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一次他肯定没有那么容易就与她和好,那魔头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就要睁开丹凤眼的时候——
她心中竟然有点紧张:
他是会冷冷地说出些刻薄话,还是会嘲讽她虚情假意?
就像是被抛弃过一次的小狗,她亲亲他,小狗就会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看着看着,她有些困了。
一开始:“尊上伤得太重,心脉牵一发而动全身,暂时不能调动魔气,必须卧床静养。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呢?
他看着月光看了将近百年,又如何忍心熄灭心中的一轮圆月?
她想了想,抬脚就去了无相谷,找到了广平。
广平面色扭曲地开口道:“尊上这是,心碎欲死,不愿意醒来啊。”
她直接忽视了这魔头的冷笑,要是别人听见了他这样的恶声恶气,肯定要被他吓跑,可是她对这魔头日渐了解,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干脆捧住了这只魔的面颊,声音很轻:
“燕燕,你忍心熄灭你的月亮么?”
从前她想要去他的识海,这魔头却不肯,还非要赖在她的识海里。”
欺负他喜欢她,哪怕千次万次,也不忍心熄灭那一轮圆月。
又是爱她,又是恨她。
于是,广平就倒了霉。
这段离开她的时间里,愤怒、痛恨、难过等等情绪,好像全都在她的一句话里面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岁:“……”
她喝了一口茶,问道:“那要怎么办呢?”
紧接着:“尊上如今分不清自己和魔神,走火入魔,神魂巨震。
许久后,他自嘲地扭开头。
“你就是欺负本座。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才和她恩断义绝七天,就回来找她,她开口说了两句好听话,他就立马原谅她,这也太不值钱了。
大罗金仙来了,本座也是快死了!
她狐疑:难道这魔头真的受伤了?
可是她又想,从前小魔头就会因为自己的狼狈,不愿意告诉她在万魔窟救她的人是她;现在也是一样,那魔头自尊心强,从不愿意将自己心软的一面展示在人前,就像是一只刺猬。”
她靠近他,她靠近一点,这魔头就往后仰一点。
见那魔头没有反应,干脆就守在了他的床前。
可是她说,她不是欺负他,是在哄他。
她一闭眼,那床上刚刚还一副奄奄一息样子的魔尊立马睁开了眼睛,一副立马就可以出去杀十个人的架势,恨恨地看着她,面色阴晴不定。
广平:算了,贫僧都入魔了。”
虽然绝食七日,对魔尊而言不会有什么损害,他绝食七百年也可以一巴掌把广平打飞,但是从侧面衬托了尊上的心情。
魔神的转世,缺乏很多东西,于是也就不知道,这颗酸酸的橙子,叫做委屈。
她探向他的脉搏,心中却是一沉:
内息紊乱,心脉震荡,怎么一副真的命不久矣的样子?
有股怒火一直藏在他的心底里,却不叫他暴躁,只叫他觉得心底又酸又涩。
魔沉默了。
广平:出家人不打妄语,贫僧好痛苦!
结果水婆婆的面色十分凝重:
“他心脉受损,既然菩提子无效,还是去魔族找个大夫看看吧。
她想:胆小鬼!”
朝照月犹豫了一会:
“昨日魔尊追杀孽海余部被偷袭,受伤坠崖,生死不知。
她最近总是睡不着觉,可是他在她的身边,她一会儿就睡着了。
于是最后,这小病成大病,大病成病入膏肓。”
难道他真的受伤了?
次日,朝今岁找到了水婆婆。
他吐血,他晕倒,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她:快来哄本座?
这魔头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原谅她的话。”她很认真地说,“我是在哄你。
于是,下一秒,那魔头睁开了眼睛,面色惨白地坐了起来,刚刚想要说点什么,又开始疯狂地咳嗽,一边咳还一边吐血。”
“谁让你哄了?”
广平:“朝姑娘,你可以去尊上的识海,看看能不能唤醒他。
她又亲了亲他的睫毛、紧闭的薄唇。
那明月千里,照遍了整个荒芜的识海。
是她心中有鬼,才推己及人,误会了他也在装病?”
魔的脚步顿住了。
她于是轻声说:“我听广平说你受了很重的伤,担心你,就来找你。
可是她探了他的脉搏,又和广平说得差不多。
他起身要走,身后却传来了她的声音:
“燕燕,你说的不对。
不往床上倒,不往地上倒,专门往她身上倒。
再说那菩提子可是疗伤圣品,朝照月当初那样的伤都能那么快醒过来,这魔头吃了一夜,怎么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广平如果有头发,头发一定会狂掉,幸好他已经一步到位,剃了三千烦恼丝。
岁:“……”
她只是想要吐血而已,未免有点太保守了点。”
这魔头注视着她,阴恻恻道:
“你对本座做了那样的事,你就不怕本座在这里杀了你?
朝今岁说:“发生了什么事?
朝今岁了解这魔头,知道他对自己最狠了,顿时心中微微一沉:这魔头不会是真把自己给折腾成了这个样子吧?
最后到底也没有动手。
月光照着这魔头的侧脸好看至极,长发随风飘扬,声音却满是自嘲。
就像是她说的:你舍得熄灭你的月亮么?
一出去,就遇见了朝照月。
她是个胆小鬼,她怕他真的伤了心,一开口就是什么要和她恩断义绝的话。
广平:但是说这种话还是好痛苦!”
这魔头顿时面露冷笑。
但是她想多了。
菩提子是疗伤圣品,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喂了他几粒。
她的心里,他算什么呢?
就像是那“岁岁平安”,藏着这魔头不可言说、不愿言明的喜欢。
他想:要多在她的脸上多画几只乌龟,才好解他的心头之恨。
她的唇柔软,却又有点凉,像是雪花落在了他的鼻尖。”
广平:贫僧的良心好痛!
她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处断崖之上,看见了那熟悉的背影。
也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像是要杀了她似的。
他冷冷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他的识海。
他捏住了她的脸,把她的脸往外捏了捏。”
“消息传出去,魔界都知道了。
“昨日去追杀孽海余部,尊上本就心神恍惚,一时间失神才被偷袭成功。
风将他的长发吹起,漂亮的脸上面无表情,竟一时间像极了魔神。
不管是不是装的,到底那些血是真的吐了的,她在小楼翻箱倒柜,找到了一瓶菩提子。
有人凑近了他,落下了一吻。
这只魔在心中自嘲地想:你看,她说一句想他,他就开始动摇了。
广平:“前几日,尊上一回来,就像是遭到了什么打击,心如死灰,在无相谷了不吃不喝了七日,贫僧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魔头在无相谷的时候,当真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实在是不像样子,他竟然没有去杀了她,反而像是个胆小鬼一样躲了起来;就连装病的时候,听见她的花言巧语,他也觉得她在欺负他——
欺负他喜欢她,怎么样都舍不得离开她。
可是在她的吻落在他的面颊上的时候,温柔又有些笨拙,他发现自己舍不得了。
七天里,他时常想起她的吻,想起她说“我的燕燕”;可又觉得自己的心口被她捅的地方空空荡荡。
但是她不能这么说,他们已经冷战了许久,万一让他恼羞成怒,这小心眼的魔头就要立马和她恩断义绝怎么办?”
她心想:不是你让我来的么?
……
她以为这魔头是在装病,于是借着这个机会,说了自己的真心话。
魔头心想:你让本座滚,本座就死给你看。
千里赤野,和魔界有点像,但唯一的区别是——她一抬头,就看见了一轮圆月。
她又问广平:“两粒菩提子吃下去,怎么还不醒?”
她的心中一沉。
一开始他编了个心脉出了问题,结果尊上传音说:“本座觉得病得不够重。
岁:……
倒在她身上的魔尊在她背后露出得意的冷笑:
他可是实打实让广平打了他一掌,为了逼真,还用魔气对自己的脉搏进行了伪装。
于是短短半个时辰里,大魔头的病情急转直下。”
广平探了探尊上的脉象,陷入了沉默。
可他表面上还是露出了冷笑:“本座又不是三岁小孩。”
不管怎么样,朝今岁还是让广平去看看那魔头的情况。堂堂魔神,怎么可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她想要去拍拍他,结果他直接往前一栽。
她摸摸他苍白的面颊,低声叫了一声“燕燕”。
于是那股无名的怒火就慢慢地消失了,那种酸涩的情绪也开始慢慢地退潮。”
最后:“可能、可能这一段时间,就要和凡人无异了。
他的梯子给得这样明晃晃。
这魔头本是魔神的最后一世,应该无牵无挂,哪里来的一轮月亮呢?”
广平道:“尊上前些时日,经常分不清自己是魔神还是燕雪衣,时常精神恍惚、面色狰狞,还魔气暴动过一次。”
——事情开始可信起来了。
你说这魔头是真病了,他每次都准确无误地倒在她身上;
你说他是装的吧,可是脉象摆在那里,又的确是重伤了。”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好像变成了一颗酸酸的橙子,才尝到一点点的甜,又立马被酸涩的情绪饱涨着。
说实话,她还是不怎么信,总觉得其中有诈。
他为了让尊上病得不那么离谱,绞尽脑汁编了一套说辞,将这曲折离奇的病情努力往合理的方向讲,讲得口干舌燥。
那她呢?
“我不是在欺负你。
你看这月明千里,无数次他抬头仰望,靠着那明月高悬度过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