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素臣颔首示意，绕过帘帐，一直往里走，看到裴太后坐在床榻之上，神色凄惶，两鬓斑白。
她能依仗的只有自己，必须先在两者中维系一个平衡。”
裴素臣斩钉截铁道：“不会。
裴素臣在榻边坐下，往裴太后身后垫了一个靠枕：“姑姑？”
危吟眉有些头晕目眩，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倒在他怀里，连忙避嫌地退开一步，摇了摇头，“最近心力交瘁，身子有些劳累。”
裴太后询问缘由。不是不想来见你，是谢灼的人把持了未央宫，如何也不许人进来。直觉告诉裴太后，那不是少帝的孩子，更像是谢灼的种。”
她走上前去，还欲说几句，眼前忽然一黑，身子往前栽去。
到了正午，殿中文武百官离去。
如今少帝一死，帝位空悬，两方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让她先过继一个子嗣，然后过段时日，对外声称她已经怀了陛下的遗腹子。
殿内安静可闻针落声,数道目光皆落在皇后身上。”
宫人捧着汤药入殿，危吟眉主动地上前，接过药碗，“交给我吧。
姑姑转头焦急地唤一侧立着的太医，让他上前来给太后诊脉。
姑姑连忙递上去一块锦帕，捂着太后的唇，揭开一看，血色蜿蜒，犹如红莲。是少帝的，还是裴七郎的，又或是谢灼的？
“谢灼囚禁了我，令我待在未央宫中，不许出殿一步。”
裴素臣道：“可。她既得知危月的真实身世，也知晓当年谢灼接近她都是欺骗，绝对不会再对谢灼有所眷恋，甚至由爱而生恨，姑姑应当更信赖她才是。”
他口中过分的事指什么，不言而喻。”
裴素臣一步步走近，危吟眉鼻尖闻到他身上水沉香的气息，不知他找自己有何事。”
裴太后看向裴素臣，尚未等到他的回话，忽喉咙发痒，重重地咳嗽起来。哪一个她都靠不住。
危吟眉额间渗出细汗，众目睽睽之下，自然不能拂开他的手。”
“她与摄政王青梅竹马，万一倒戈投靠摄政王怎么办？
太医弯腰道：“还请娘娘将手伸出来。这些日子来，我生不如死，过得浑浑噩噩，昨日亲眼看着他对陛下动了手，我做了一夜的噩梦，恨不能随陛下而去，可谢灼监视着我，将宫内的一切尖利的东西都收走，不许我寻短见。
危吟眉手绢揾泪，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避开众人到内殿整理容貌。
她眉心微蹙了一下，想要压下那份不适，可忽然腹中一阵恶心往上涌，她当即搁下药碗，帕子掩唇，干呕了几下。也谢谢你之前告诉我真相，否则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不知危月的真实身份。
绝不可能是裴七郎的，他和危吟眉许久未曾同房，上一次得追溯到正月里了，若孩子的父亲是他，少说危吟眉肚子也该显怀了。
“微臣已经施针完毕，太后娘娘还需多服用汤药，切记万不可再动怒伤肝。”
赵太医摇摇头，拱手作礼：“千真万确错不了，微臣刚刚给娘娘探了两次脉都是滑脉，娘娘您确实有了。
渐渐地，赵太医也意识到不妙，收起了脸上的神色，大气不敢喘一下。
面对摄政王的步步逼紧，裴家不是没有动作，也趁着谢灼离京半个月动了手，在朝堂给摄政王一党施压，却都被对方一一化解。”
裴素臣低低道了一声“我知晓了”，声音温柔：“好不容易能见你一面，知道你没事便放心了。
裴素臣道：“表妹性格实则外柔内韧。我与太后都很担心你。
裴素臣又近了一步，危吟眉侧开了目光，低头用帕子擦去眼角泪珠，闭了闭眼，好一会才抬头呢喃道：“摄政王是将我囚禁了。”
赵太医眉心微微皱起,犹豫不决,搭上危吟眉的手腕，又给她诊了一脉
好一会，赵太医才直起腰，皱起的眉心也渐渐松开了，笑着道：“皇后这是喜脉。
却说那边，裴素臣来到建章宫，宫人迎上去，恭敬行礼：“裴大人。
危吟眉只觉如芒在背，指甲掐进手心。”
裴素臣道了一句“好”，便先离去。这一个月来，表妹都被谢灼关在未央宫，昨日更是亲眼看到了谢灼对陛下动手。
危吟眉回到自己的侧殿，换了一件素色的衣裙。
危吟眉摇头否认：“只是囚禁，没有强迫我。眼下要么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孩子到皇后的膝下，要么让后宫有妃子有孕，到时候对外声称是陛下的遗腹子。
殿内顿时跪了一片人。
裴家是文官世家，再如何权势深厚，相比于把握王朝命脉军队的武将，天生便少几分话语权。”
赵太医将一块手绢搁在她手腕上,两根手指搭上去。
在这个问题抛出来后，裴太后当即心中否认了一个名字。”
裴太后目光从窗外落到了他身上，低沉的声音问：“见到你表妹了?”
裴太后冷笑连连，泪水从深陷的眼窝里滚下：“谢灼这个狗畜不如的混账，我恨不能生啖其肉，抽光他的血，咬断他的喉咙！
来人走得沉稳，是一道男人的步伐。
这个胎儿的月份大小，关系到孩子父亲到底是谁。”
裴素臣道：“见着了。
危吟眉转过身，入目便是一道颀长的身影，裴素臣挑开帘子走了进来，帘子悄然落下，挡住了外人的视线。”
面前递过来一块干净的丝绢，那双手骨节分明，纤长有度。”
裴素臣闭了闭眼，薄唇轻启：“可以。”
裴太后这般问，实则更想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裴太后手撑着额头，“不能再等了，得先稳住储君之位。
殿内空气凝固住了。”
可旋即，她又干呕了几下，身子轻轻地蜷缩起来。
众人见皇后衣带渐宽，像极了她这些时日受到折磨，憔悴得不成样子。
赵太医笑着对她说恭喜，众人听到这话却无一露出欣喜的神情，气氛诡异至极。
几乎是一夜白头。
她的面色慌张，眼里写着恐惧，落泪的样子惶恐不已，如同沾满露珠明媚的娇花。
“表哥有什么话与我说？会不会诊错了？
太后那里是虎口，谢灼这里何尝不是狼窝？
危吟眉握紧了手帕，心中莫名被柔软的情绪填得满满的，从小表哥便对她格外关怀，虽然有时不能完全帮到她，但关心她也是真的。”
春色入窗，让他清冷的眉眼看上去柔和了几分。昨夜还是一头黑发，今日已经是雪发苍苍。”
这话无异于平地一道惊雷炸开,殿内人皆面面相觑,裴太后面上神情震惊又复杂，危吟眉身子僵住,眼里赤红：“赵太医，你说什么？
剩下便是少帝和谢灼，自己儿子的身子状况自己清楚，在房事上格外艰难。”
裴素臣素来会洞察人心，能这样说便有十足的把握。
裴太后不是没有带人来闯未央宫要见少帝，皆被摄政王的人给拦在了殿外。”
危吟眉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表哥。
“表妹。”
危吟眉眼睫轻轻一颤，对上裴素臣琉璃似的眸子。”
第59章、遗腹
危吟眉轻声道：“母后,儿臣只是体虚劳累，身子匮乏，近来有些透支罢了,不必劳烦太医。”
裴素臣眉心一下紧紧锁住。
危吟眉转过身来，对上裴太后投来莫测的目光，她眼里神色瞬息变幻，先是诧异，后是犹豫，最后是狐疑与震惊。”
等她擦完了泪，裴素臣才道：“谢灼是否对你做其他更过分的事？
裴太后听他说完，眉心深深皱起，良久道：“那便听你的话，相信你表妹一回。”
可裴太后已经让人上前来,紧握住危吟眉的手不松开。
这一声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裴太后与裴素臣齐齐望向她。”
危吟眉仰起头问，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此事由你来劝。
裴太后扶着姑姑的手臂，颤抖着声音道：“太医，你来，快给皇后探探脉象。”
裴素臣的目光太过锐利，就像是冰寒的雪，薄薄的眼帘抬起，里面华光毕露。
殿内弥漫着哀伤的情绪，皇后哀哀痛哭，几乎晕厥过去。她在他面前哀伤而哭，不得不说，这副容颜确实能引起男人的保护欲。
恰在此刻，殿外人禀告，道：“皇后娘娘到——”
危吟眉走进大殿时，见到一群人围在太后榻前，太后嘴角流出血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额头却因为虚弱渗出许多细汗。
然而不管哪一种猜测是真，有一点肯定的是，如今少帝崩逝，皇后新寡，膝下没有子嗣，摄政王报当年皇后的背叛之仇，又或是政治立场的不同，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随后裴太后问道：“她腹中孩子多大了，是何时有的？
危吟眉轻声道：“我去整理一下妆容，午后便去建章宫探望母后。
裴素臣从旁扶住她：“怎么了？
危吟眉身子晃了晃,被一旁的裴素臣给搀扶住，眼里潸然就要落泪，手无措地搭在身边人臂膀上。
她企图用笑容掩饰自己的慌张：“儿臣今日在未央宫中跪了许久，有些身子不适，头晕目眩。裴太后心知皇后被摄政王囚禁在了未央宫一个月，她嘴上声称谢灼没有强迫她，可具体内情谁知道？
她的胸口上下起伏，目光狠毒。
她挑开帘子，尚未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道脚步声。
几乎是一瞬，危吟眉就想好了回答。
良久，太医才提着药箱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说到最后，裴太后已是暴怒，抄起一旁姑姑手里的药碗，重重砸碎在地。”
这话像是一锤定音,击在危吟眉心上,让她心都散开了。
危吟眉眼眶发酸：“多谢表哥说这些话安慰我。
“表妹将眼泪擦擦，我未曾用过这块帕子，”
危吟眉搭上他的手，指尖蜷起：“多谢。
裴太后等了好半天，焦急询问：“皇后脉象如何,可是有了身子？
仅仅依靠她自己的能力，绝对逃不出谢灼的手掌心，所以她隐瞒了实情，告诉裴素臣自己被囚禁在未央宫，也是看他听了这话，能否助自己一臂之力。表哥，你说他为何还留着我？”
她抬起头来问：“能信得过皇后吗？
“表妹一个月不曾露面，可否告诉我，这些日子你在未央宫经历了什么？
太医给她施针，裴太后痛苦蜷缩起身子。”
裴素臣嗯了一声，低下头在她耳畔道：“陛下已经崩逝，你便趁着现在和我去建章宫，太后身边的人可以护着你。”
空气里漂浮着苦涩药味，交织着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危吟眉鼻端，怎么也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