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廷实只觉得大哥敲打的就是他，而且圣旨上也要大哥惩诫他了，惊恐之下两腿颤颤，又跪了下去。”

　　那日驸马爷殴打亲叔、二房的陈继宗高声叫屈, 很多百姓都听见了, 之后陈家那边又陆续传出一些风声来。”

　　曹礼吓了一跳：“殿下怎么突然提到洪水了？”

　　戚皇后笑了笑，摸着儿子的头道：“母后知道，陈阁老有些严厉，不过自古严师出高徒，你只需要记住，阁老受父皇母后所托，便是训你也都是为了你好。”

　　太子终于道：“母后知人善任，为儿子选了位好先生。

　　幸好太子的眉峰很快又舒展开来，最后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华阳的三封信，给父皇的只提正事，给弟弟的只叙家事，给母后的则是两者俱全。”

　　华阳没有与小马公公耽误太久，带着陈敬宗走到公爹、婆母后面一排。

　　罗玉燕因为肚子大，哪怕陈孝宗在旁边扶着，也慢了众人一步，面上就犯起苦来。

　　来到主宅前院，就见除了陈廷鉴夫妻，东院一家五口也到了，只是齐氏手上绑了绳子。

　　小厮关上陈家的大门，将喧哗隔绝在外。”

　　小马公公仰着头，笑眯眯回道：“皇上、娘娘想念主子，叫奴婢带了赏赐送给您，临行前皇上还千叮咛万嘱咐，叫奴婢好好瞧瞧公主，看看是不是瘦了。”

　　三家都到齐了，陈伯宗开口道。

　　宫里的这些太监，惯会讨好人，而且讨好得特别自然，一点为难、尴尬、做作都看不出。

　　齐氏绝望又麻木地看向陈廷鉴、陈廷实兄弟，忽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拖着疲惫的身子，顺从地跟着官差走了。”

　　太子：“嗯，给我的信只有一页。

　　陈家外面围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刚刚里面的圣旨他们也听得清清楚楚，此时都对着齐氏指指点点。

　　太子嗯了声，率先朝外走去。

　　先生看他一眼，并没有像陈阁老那般指责太子的仪态不雅，收拾好桌面行礼告退。

　　先生走了，太子的大伴太监曹礼笑眯眯地弯着腰走了进来。

　　别人都还好, 罗玉燕的产期就在这几日, 肚皮撑着裙子高高鼓起，瞧着就很辛苦。”

　　太子摇摇头，把信递给他。

　　陈宅。

　　“承蒙皇上宽宥，臣叩谢隆恩。

　　太子很想姐姐，也想知道姐姐在陵州有没有遇到什么新鲜事。

　　各房都在本本分分地守丧, 听说圣旨到了，陈廷鉴忙与孙氏往前院赶，顺便派人去知会东西两院。”

　　小马公公正在与陈廷鉴寒暄，余光瞧见公主来了，立即丢下陈廷鉴，小跑几步来到华阳面前，跪下磕头。”

　　陈继宗再也控制不住，扑过去抱住齐氏的腿，涕泪横流。

　　太子眉峰微挑：“什么喜事，笑成这样？

　　小马公公便也正经起来，拿着圣旨走到陈家众人面前。

　　陈廷实毕竟与她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再怨再气都喜欢了二十多年，听闻齐氏落得这个下场，他全身发冷脸色惨白，宛如被鬼差勾走了魂魄。

　　眼前浮现出陈阁老跌进泥坑爬不起来的画面，太子笑了，满足地入睡。

　　父皇母后对他教导严格，等闲不许他出宫，他想知道宫外的事都得跟身边的太监们打听，姐姐是第一个在外面给他写信的人。

　　曹礼站在斜对面，见小主子渐渐皱起眉头，心里就是一突，担心小主子坏了心情，会变得不好伺候。

　　他是景顺帝身边马公公的干儿子，在圣前也算得脸，华阳自然认得，惊讶道：“怎么派你来了？

　　戚皇后趁机给儿子上课：“陈阁老为人清简肃正，就算家里出了这种事，他也宁可自揭家短，而不是帮兄弟遮掩。”

　　景顺帝：“行吧，那咱们多送些赏赐过去，不能让她在那边受苦。

　　东宫。

　　躺到床上，太子却毫无睡意，一会儿想石桥镇的洪水究竟什么样，一会儿又想到了那位严厉无比的陈阁老。

　　小马公公没在意，见众人都跪好了，他朗声宣读圣旨。这次他们夫妻肯定会在老家守满丧，驸马三兄弟虽然只需服一年，大概也不愿丢下二老先行回京做官。

　　这期间齐氏与她表哥杨管事都被关在东院柴房，如今身体消瘦形容憔悴，早没了曾经在镇上横着走的耀武扬威。”

　　陈廷鉴叩首领旨。

　　太子：“朝廷不是每年都会拨银子专门用来修筑河堤？”曹礼笑眯眯地提醒道。

　　华阳与陈敬宗离开四宜堂, 在走廊里遇到了陈伯宗、陈孝宗两家。

　　齐氏所为早在陈家内部传遍了, 各房也都知道陈廷鉴往宫里递了请罪折子, 并不意外会有旨意过来。”

　　戚皇后笑道：“丁忧的官员在丧期解除之前，都会提前禀奏朝廷，请朝廷适时安排官职，不如咱们再等等，看驸马三兄弟的折子里怎么说，若他们想即刻回京，您答应就是，若他们想留在陵州方便在二老面前尽孝，那您不如在陵州预备三个空缺给他们，年纪轻轻的三兄弟，在地方历练一二年于他们也有益。”

　　曹礼今年十八，当初也是家里发大水死了爹娘，辗转流落到京城，被人带进宫里做了太监。

　　姐姐说陈家的状元郎、探花郎都文弱，走山路差点摔跟头，陈阁老呢，既文弱又年纪大，是不是也摔了跟头？

　　曹礼快速看了一遍，连拍好几下胸口：“幸好幸好，公主吉人自有天相，没有遇到大水。别啊，您瞧瞧公主，还有心思夸赞驸马呢，说明那边的水灾不严重。”

　　曹礼：“那都是用来修大河的，乡野地方的小河段，多少年都不会涨水泛灾，偶尔遇到大雨之年才发一回，加固堤坝不值当。

　　距离那场大雨已经过去月余，洪水早已退去，镇上的街道也清理得干干净净, 百姓们正为秋收做准备。

　　有些胆大的百姓，更是追着那队人马朝陈家祖宅的方向涌去, 盼着能瞧见一些热闹。”

　　太子抿紧了唇，国库不丰，他经常看到父皇为银子的事发愁。陈继宗低着脑袋，想哭嚎却不敢，眼泪哗啦啦地流了满脸。”

　　景顺帝：“果真如此，华阳岂不是要在外面多滞留两年？

　　“殿下，该去用饭啦。”

　　太子顺从地跟着宫女去洗手净面。”

　　戚皇后：“是啊，你要看吗？

　　曹礼：“您是担心公主吗？

　　“母后，姐姐是不是也给您写信了？

　　将至晌午，课程终于结束。

　　孙氏忙朝儿子们使眼色。”

　　“不能吧，陈阁老可是好官，齐氏做的事, 怎么能算在他头上？

　　戚皇后：“他虽然在家丁忧，百姓遇到危难，他也不顾危险以身作则，与百姓共进退，是真正爱护百姓的好官。公主可有受伤？”

　　戚皇后笑着让宫女将女儿的家书取来，有满满三页。

　　“娘！”

　　陈廷鉴颔首。

　　陵州知府派了官差来，与陈廷鉴见礼过后，便要押走齐氏、杨管事。

　　“走吧。

　　曹礼好奇问：“殿下，您想什么呢？”

　　太子回神，问他：“你见过洪水吗？

　　注意到有队人马朝陈家的方向去了，田间地头的百姓们发出了一些低声议论。

　　东宫的午饭很丰盛，毕竟就算国库空虚，也不会苛待宫里的贵人们，光太子这顿饭，就有八菜两汤。

　　“奴婢见过公主。

　　华阳便对陈廷鉴道：“父亲，我带小马公公去四宜堂喝口茶。”

　　曹礼看看外面，凑到他耳边小声道：“那得看国库有没有那么多银子了。”

　　戚皇后收起信纸，关心道：“就在这边歇晌吧，等会儿直接去上课。”

　　太子：“那要是父皇非修不可呢？

　　饭后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太子想了想，去寻母后。”

　　戚皇后：“是多滞留一年零三个月，后年夏天便可回京。”

　　太子重新看向信纸，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英武挺拔的身影，那是陈阁老的四子陈敬宗，也是他的姐夫。

　　太子与驸马见面的次数不多，驸马给他的印象，是长得还行，容貌上勉勉强强能配得上姐姐。

　　陈廷鉴肃容看着一众家人，厉声道：“今日齐氏之祸，尔等当引以为戒，再有犯者，我照样会按照律法处置，谁也别指望我会姑息！

　　小马公公笑眯眯地跟了过来，陈敬宗猜到华阳要跟他打听宫里的事，识趣地没有立即回去。”

　　“就是, 齐氏黑了老太太的人参, 给老太太喝假药, 陈家早把休书送去齐家了，齐家理亏, 一声不敢吭。

　　姐姐希望他强身健体，太子就多吃了一碗饭，内心深处，他也想长成一个能在大雨瓢泼的山路上如履平地的英武男子。”

　　戚皇后并不担心，陈家不敢委屈她的女儿。

　　“大家都等着，你先宣旨意吧。

第24章

　　景顺帝的批复与赏赐抵达石桥镇时, 已经是八月初二。”

　　景顺帝：“你的意思是？

　　十岁的太子靠到椅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说着，他还真的仔细端详起公主来。

　　小马公公将明黄圣旨交到他手里，又转述了几句景顺帝对陈廷鉴的勉励，目光再次投向华阳。

　　小马公公暗暗腹诽，他一个不全的人，又是奉命关心公主，驸马爷怎么这么小心眼？

　　小马公公还想多看两眼，回头好在皇上面前多说几句，忽然一道凌厉的视线射了过来，小马公公看过去，对上驸马爷冷峻的脸。她现在是陈家的媳妇，一年丧都守了，多住一年半便可与两位嫂子同享孝媳的美名，何乐而不为？”

　　太子面对信纸，没吭声。

　　他坐到窗边，如饥似渴地看起信来。”

　　曹礼立即从背后拿出一封信，献宝似的道：“殿下，公主又来信了！”

　　太子垂眸：“儿子明白。

　　陈廷鉴率领家人哗啦啦地跪了下去。

　　太子既然有兴趣，曹礼就讲了些洪灾的惨烈。

　　“我好像瞧见一位公公, 莫不是宫里来人了？

　　太子正在跟着先生读书，这位先生虽然没有陈阁老那么严厉，按照规矩，除非遇到大事，授课时也不能有人来打扰。

　　华阳笑着叫他起来说话。”

　　太子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离开座椅，一把将姐姐的信抢了过来。”

　　“听说齐氏贪了不少银子，是不是事情败露，连累了整个陈家？难道陵州那边发水了？

　　当齐氏听说自己被判了绞刑，顿时眼前一黑，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