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是看到戚寻忽然以冰剑点出的一瞬,流云袖舞之间另一只手突如其来地有了动作,一把扣住了那把看起来锐利至极的金虹剑。
倘若他只是个成天在那里数星星的傻子,他是绝对不可能在朝着戚寻看过来的时候,露出此等狠辣而嫉恨的目光的。
这显然是他此前就因为什么别的缘由动身了。
这薛笑人是个能人啊!
这同步飞纵而起的剑气,恰好割断了薛笑人的喉咙。
他倒在地上,残存的视线中正看到一双雪色长靴停在了他的面前,那便是他看到的最后画面。
第109章 剑不轻出 08(二更)
薛二爷?
只可惜他已经没有这个余力去关注自己的身后事了。
戚寻以慢打快的应招推进和夺剑之举的靠近,足以让这把软剑卷过的银光直冲她的脖颈而来,尤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与此同时,夺剑的那只手上攥着的金虹剑骤然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折曲而回,在扫过的弧度间。
何况在场之人只要不是没长眼睛便都看得出来,薛笑人可不傻。
算起来金家的万福万寿园和薛家庄实在可以算得上是邻居了,金灵芝当然是见过薛二爷的。
在众人来回对视, 确认了某个原本很是不可能的判断后,这夜半的无争山庄顿时炸开了锅。
“薛二爷!
她看到在戚寻眼看就要完成空手夺刃的决定性战果的同一时间,薛笑人做出了个无比果断的举动。
但薛笑人可不是黄鲁直!”
戚寻掩盖住了唇角越发分明的笑容,将金虹剑也握紧在了手里。
宫南燕被飘摇而起的白披挡住了视线,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凌飞阁却看得尤其清楚,戚寻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这一点。
“不容易啊不容易,这位薛二爷实在是太能装了。
三来, 戚寻方才和薛衣人的交手中, 大约是因为她出的慢招,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是给对方留有余地的, 倒是薛笑人出手刁钻, 分明是奔着招招夺命的想法。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剑光止息的时候,她却看到是那檀木面具的杀手,在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忽然失去了全身的气力,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这只能是一个心态失衡,对后起之秀心怀愤恨的人才可能会有的表现。
被朔风吹动的雪色披风实在很是影响她观战,在她凌空折转剑气缓行的一瞬,宫南燕总忍不住屏住呼吸,险些以为薛笑人手执金虹剑异常决绝的一剑,会抢在戚寻忽快忽慢的剑招之前命中她的要害。
但凡戚寻稍微没本事一点, 只怕根本不会有这个机会将薛笑人斩杀当场, 反而只会丧命在这个来者不善的杀手手里。
薛衣人和薛笑人都已有四五十岁的年纪,就算这些年来一个闭关朝着剑道更为高深的境界迈进,一个装傻暗中积蓄实力,但江南有头有脸的势力也不过就是薛家庄、掷杯山庄、万福万寿园、拥翠山庄、至多不过再加上个与薛家庄有姻亲关系的施家庄而已。”戚寻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便看到金灵芝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啧啧称奇地朝着薛笑人的尸体看去。
紧跟着戚寻便弯腰伸手,将这位杀手组织首领的面具从他的脸上摘了下来。
尤其是在朱藻仿佛想到了什么走上前来,从薛笑人的怀中摸出了一块图案相同,只是从铜牌变成了金牌的杀手组织标记的时候,这种因为天降一个大瓜而免不了的窃窃私语便更明显了。
宫南燕刚放松下来的一口气直接被卡在了喉咙口。
又即便横尸此地的薛笑人并不像是他们曾经见过时候的样子,并没穿个刘海洒金钱的大红衣服,没
穿个虎头红绒鞋,没扎个被头油抹得精亮的冲天辫,也没在两颊上涂抹什么红胭脂,也并不妨碍当这张脸露出来的时候,被人一口叫破他的身份。
现在这把剑是她的战利品了。
一个身经百战的剑客足以在面对惊变的第一时间凭借本能做出应对招式!
大概也不会有人能在杀了那两位后,才想起来要给自己选择一个合适的背锅对象,又通过什么诸如用糖葫芦诱拐这样的技法,将薛笑人从薛家庄里骗出来,再飞快地带到北方来。什么二爷?什么薛?
正在那人腰间软剑这种令人防不胜防的武器出鞘的一瞬,戚寻仿佛对对方的出手早有准备,甚至抢在倒卷而起的银光之前,将手中冰棱之剑打了出去。
也就是说,薛笑人是在装傻。
这方人多, 有名望的人也多, 自然不需要用什么暴力手段。
即便他们原本即将南下的目的就是薛家庄,但他们所想的充其量也不过是遵循礼数上门拜谒, 从薛衣人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而已。
薛笑人人在南方, 若要上北方来这一趟,算算他动身的时间, 光是从此事往前推, 也必然在黄鲁直和雄娘子之死的前头。
“师妹当心!
这实在像是一记兵行险招。
金虹剑的一端在剑气层叠紧逼之中,何其顺遂地一端卷入了戚寻的掌心,仿佛下一刻便能被她从薛笑人的手中夺走。
二来,神水宫和薛家庄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这双方之间可没必要生死相搏,又由一方给另一方栽赃。
此刻在场的人又大多是喜欢在江湖上走动而不是闷头在家的,自然会有曾经往江南登门过薛家庄的。”宫南燕的心跳都要停了。
“这是薛家庄的薛二爷!
他松开了手,任由金虹剑落入了戚寻的手中,却在快到只有残影闪动的动作中,从腰间一把抽出了另一把软剑。
紫檀木面目与他的脸脱开,这周遭已经被围拢来的观众加上戚寻先前所做点得亮如白昼的灯火,足以将这张脸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跟忽然遇到薛笑人来袭,甚至落败身死此地完全不是一码事。
薛笑人如何会想到自己竟然会死在此地,会死在一个如此年轻的后生已经让了一步的剑术对决之中。”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这是在场之人的共同想法。
总有人是见过他的。
宫南燕好悬没有将心提到嗓子眼,便看到她指尖数下急点的剑气,依稀是当年用来震荡截断黄鲁直剑招的九弧震日。
戚寻反正是没有任何一点值得被人怀疑的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