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翠堂那边,自打罗玉燕生完女儿,再也没有来这边拿过肉,而且二郎三郎已经提前除丧了,可以吃荤菜,孙氏还特意多加了份量,这就是暗中给儿媳妇吃好的养身子呢。”陈敬宗问。”
陈敬宗坐到她对面,恭维道。
眉头微蹙, 华阳走到她从京城带来的那扇半人高的西洋镜前。”陈敬宗又问。
陈廷鉴都习惯了,道:“湘王太妃的礼还在桌子上,你去带给公主吧。
陈敬宗摇摇头:“没有,在想事情。
她想增加活动把胖起来的肉减下去,踢的时候便一心一意。
朝云绕过去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白玉刻凤纹鼠须笔,纤长细腻的羊脂白玉,既贵且雅。”
陈敬宗睁开眼睛,朝她看来。”
陈敬宗没什么表情:“还在,说是想见见他的好侄女,另有太妃的心意相赠。
陈敬宗坐在旁边,看着她专注上色的脸,问:“你似乎不喜湘王,为何?
他走得很快,陈廷鉴父子慢悠悠地往外走,送行的诚意并不明显,等他们终于来到门前,湘王的马车都驶出一段距离了。
他带着那个锦盒回了四宜堂,华阳正在给牡丹上色。
没等他再说什么,陈廷鉴朝外伸手,恭声道:“既然公主没空,草民也不多留王爷了,王爷请。
华阳正在书房画画,天天闷在后宅,她也得换着花样打发时间。万一被拆穿,还不被人打断腿。
又一次转到陈敬宗这边,修长挺拔的驸马爷实在令人难以忽视,华阳分心看了一眼,就见陈敬宗的眼睛正盯着她的……
两团火嗖的飞到脸上,华阳抓起毽子,恼羞成怒地朝他丢去!
雪白的脖颈, 微粉的脸颊。
“公主,驸马来了。
上辈子华阳食欲不佳, 哪怕每日都困在四宜堂很少活动, 人也瘦瘦的。
陈敬宗脑袋后仰抵着椅背,眼睛闭着,仿佛在假寐。
陈敬宗没再说什么,坐在椅子上喝茶。
华阳:……
陈敬宗难得正经一回,给自己找补:“我没有别的女人,又还年轻,你又那么白……”
不等他说完,华阳丢下笔走了!”
她原本就不是瘦美人, 属于比较丰腴的那种, 皇亲宗妇们都夸她生的雍容华贵宛若牡丹, 华阳也很喜欢这样的自己。”
她要是像对待他一样不把老头子当回事,在哪踢都没关系,问题是她看老头子的眼神……
华阳回头时,恰好对上他脸上的轻讽。
当陈敬宗重新出现,几人都朝他身后看去。”
陈敬宗:“一个王爷,一个公主,我敢从中作梗?
“你又那么白……”
陈敬宗看似正经实则调戏的声音再度响在耳边,华阳便刻意不去想自己这份白与他的色有什么关系, 只靠近镜子, 抬手摸了摸脸,又摸了摸下巴,不太高兴地问朝云:“我是不是比出嫁前胖了很多?
陈孝宗笑笑,问弟弟:“公主真那么说的,还是你根本没去公主面前传话?
他堂堂藩王,就是去京城求见景顺帝,景顺帝都不会将他拒之门外,这个华阳,也太嚣张!”
瞧见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驸马,站在旁边研墨的朝云忙提醒道。
秋天山上的野味儿反而多了起来, 有红艳艳圆溜溜的山枣,核大肉少却酸甜可口, 有饱满亮泽的栗子,去掉外面的硬壳晾干再放到锅里用糖一炒,绵软清甜,亦或是跟山鸡一起炖了,肉美汤鲜。
朝云笑道:“通常长辈都会送些簪子镯子,湘王太妃这礼倒是别致。”
藩王又如何,也没她这个当今圣上嫡出的公主大。”
朝云点头,以前驸马爷带回来的山鸡,尾羽都特别艳丽,负责杀鸡的朝月将最漂亮的几根收了起来,攒了很多,正好派上用场。
“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到要踢毽子了?
“收起来吧。”
陈敬宗径直离去。”
华阳恶心地停了笔。
“我还以为只有百姓家的女孩子喜欢玩这个,原来公主也是个中高手,倩影翩跹,好似雪燕翻飞。
湘王与她都是一个老祖宗没有错,但从老祖宗到她这一代已经过去两百多年了,两边的血缘关系早就淡成了水,谁是他的好侄女?
“不找别的借口?
陈敬宗笑了下,朗声道:“回王爷,公主正在作画,无暇过来。
“收起来吧,该用饭了。”
华阳问,毕竟去外面跑了一天,如果他累了,她会催催厨房尽快把晚饭端上来。”
早就听闻宫里的华阳公主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被景顺帝宠若明珠,他真的很想见识见识,即便碍于身份无法染指,过过眼瘾也是好的。”
陈敬宗沉默。
陈伯宗用眼神示意弟弟态度端正些。”
他也承认,夜里他对她,确实很色。
还是说,她对老头子的爱屋及乌,已经覆盖了整个陈家,老头子不喜欢的,她都不喜欢?
纤毫毕现的镜面中, 映出了她的上半身。
华阳当然不会告诉他理由。
华阳继续画自己的牡丹,心不在焉道:“随你。
朝云捧着毽子进去不久,华阳出来了,看也没看陈敬宗,拿着毽子要去院子踢。
陈伯宗面无表情,陈孝宗素来爱笑,此时却抿着唇角。”
她应该没听说过湘王与陈家的恩怨,就算知道,她是公主,也该袒护宗亲多一些。”
陈廷鉴眼角的肌肉抽了抽。”
湘王一直趾高气扬的脸,突然黑了。
朝云其实知道的,肯定是公主疏于练习踢得生疏,驸马竟在那边嘲笑,就把公主气到了!
神情倨傲,只有双颊残留酡红。
黄昏,陈敬宗回来了,下午他又去了别的镇子,带回来一块儿大肘子。”
陈敬宗就走了。”
华阳抿起嘴角,故意收缩下颌,既为还没胖出双下巴而松了口气,又暗暗决定要做出改变。
看了几行字,察觉陈敬宗那边太过安静,疑惑他是不是又眼睛不老实,华阳抬眸看去。”
湘王皱着眉头啧啧两声,虽然什么都没说,却表达了他对这门婚事的不赞成,觉得陈家的儿子配不上皇家公主。
陈家多文人,他却是那种近乎凌厉的英俊,也只有闭上眼睛,才隐了锐利,显出几分陈家男人都有的温雅来。”
陈敬宗嘴不老实,让他做事他并不吝啬,双手分别抓住饭桌一侧,轻轻松松抱去了旁边。
湘王要是个好的,华阳敬称他一声王叔也没什么,可这个湘王……
“就说我在作画,没空见他。
华阳看眼朝云。
怪不得老头子母亲都喜欢她,大概华阳嫌弃他的时候,家人也都是他现在的看戏心情。
陈敬宗双手抱胸站在一侧,一开始还看那上上下下飞来飞去的毽子,看着看着目光就落到了华阳红润起来的脸上,再往下移。
朝云很想哄公主开心,可看着公主被衣襟绷裹得越发明显几欲要跳脱出来的胸脯,朝云自知说谎公主也不会相信,只好小声道:“好像,是稍微胖了一点,但只是稍微,如果不是把秋装拿出来,我都没发现呢,而且真的只是一点点,衣裳简单改改就能穿了。
“驸马。”
朝云捧着锦盒去了库房。
都怪这种服丧的日子, 既不能戴太多珠宝首饰,又不能穿五彩缤纷的漂亮衣裙,她连对镜自赏都没兴致。
华阳抬头,与陈敬宗对视一眼,问:“湘王走了?
雪燕翻飞是好词,可从陈敬宗的嘴里吐出来,就好像沾染了别的意味。
华阳瞪他一眼,却也没再出去,使唤陈敬宗道:“你把饭桌先移开。”陈敬宗将锦盒放在她的画纸前,视线随意地在那些牡丹花上扫过。
华阳咬了咬牙。
华阳很久没踢过毽子了,控制得不太好,毽子四处飞,她的身影也东南西北地四处转动。
陈敬宗猜测问:“公主要玩?
华阳坐在窗边,瞥他一眼,她拿起桌上的话本,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
湘王疑道:“公主呢?
四宜堂。
毽子以后还是要踢的,但一定不能让陈敬宗旁观。”
看到他,朝云连忙行礼。
“湘王太妃送你的。
湘王兀自笑眯眯,默默地欣赏父子三个的隐忍,状元郎又如何,阁老又如何,还不是得敬着他这个藩王。
他洗得很快,穿好衣服出来,看见朝云从外面跨了进来,面上带笑,手里拿着一个用山鸡羽毛扎的毽子。
陈敬宗叫住她:“就在堂屋踢吧,在外面,万一毽子飞高了被主宅那边看见,老头子不再把你当孝媳怎么办?
趁朝云还没回来,他低声问:“你不喜欢我,莫非与我总是想亲近你有关?
陈敬宗:“你自己做的?
如今被陈敬宗偷偷用各种野味儿喂了几个月, 当天气渐冷朝云拿出一套开春才按照她的身量裁剪缝制的素白织锦丧服, 华阳穿上之后,就觉得胳膊、衣襟那两块儿很有束缚感。
可丰腴是一种美, 胖就是另一种体态了。
华阳瞥他一眼,解释道:“听说他好色成性,没有女子会待见这种人。
陈敬宗将肘子送到厨房,吩咐朝月红烧,他自去拎水沐浴。”
朝云还是点头。
陈敬宗接住毽子,看着她疾步走向内室的身影,笑了笑。
陈廷鉴依然垂眸而立。
其实都不用看脸,光他刚刚的提醒都阴阳怪气的。
澹远堂,湘王继续说着一些听起来非常无礼却又让人无法拿去景顺帝面前告状的话,可惜无论他怎么挑衅,陈廷鉴父子三个始终都是那副听耳旁风的淡漠表情,着实没趣。”
湘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累了?
少了陈继宗这个可能会报复四宜堂的威胁,陈敬宗也放心地继续翻墙出去狩猎。”
华阳知道,这位太妃并非湘王的生母,于是并没有因为憎恶湘王而迁怒对方。
堂屋中间的地方大了起来,华阳活动活动手脚,一手提起繁琐的裙摆,这就踢起毽子来。
她去擦拭毽子,陈敬宗把饭桌搬回原地,想到肘子没那么快烧好,陈敬宗去了内室。”
华阳:“想什么?
第29章
湘王来过陈宅之后, 陈宅又恢复了大门紧闭,只有下人偶尔进出的守丧生活。
陈敬宗第一次觉得,她这目中无人的矜贵脾气还挺可爱。”他将毽子抛给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朝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