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他总不能自私地让方大哥这抹神识，始终留在此处，等在这里，供他缅怀。

　　房内，宫齐睁开了眼。”

　　简欢：“……”

　　简欢端着碗菜粥坐到了宫齐旁边，想开口问些什么，但真的坐下却问不出来。

　　修行一道上，他没有千年前的莽撞，一步步走，贪生怕死，走得很稳，平平安安活，还能活个数万年的岁月。”想了想，她又道，“宫飞鸿是我同窗，他借过我三千灵石应急，不过晚辈已经还了！

　　那里，能见剑光飞舞，是方泉和莲心在过招。”

　　简欢也没过多停留，直接溜去了后厨，没过多久便端了四盘菜过来，放在石桌上。

　　男人的白玉发簪，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一看就非同寻常。”

　　“嗯。”

　　“哦，是你，我想起来了。

　　方泉问四人中年龄最小的弟弟：“这些日子如何？

　　方泉凑近去看趴在桌上的无印，伸手轻轻一推，无印往后倒去，嘀咕着翻了个身，没有任何防备。

　　宫齐说不出话来，他只是点了下头。

　　门口容貌出众的一对男女，像两只取暖的小猫，挨在一起，瞳色清澈，是年轻人才有的眼神。

　　日出时分，沈寂之打开房门，拿了前院放着的菜筐，看了看远方的剑光，再看看石阶上似醉非醉的宫齐，旁若无人地去了后厨。

　　这三个惯会忽悠人的人啊。

　　“我们四人相遇时，也是差不多你们这个年纪，十几岁的样子。

　　莲心托着脸，看见这幕，便笑了，她指指宫齐：“阿齐也醉了。”

　　可惜，激将法向来对沈寂之没用。

　　他起身，走到无印面前，将无印放到床上。

　　“……”沈寂之，“宫家老祖。

　　简欢轻叹一声，喝了口粥。”

　　宫齐摇摇头：“不用，你们用罢。

　　她虽然对九州的事没那么熟悉，但千年前魔神花帝海一战，她在玉清派上课时，听羽青长老说起过。

　　他近乎怀念地看着，偶尔喝一口记忆中的酒。”

　　话音一落，宫家老祖回了神，他回过身，视线跟着扫过去。”

　　“可，可，可。”

　　宫齐被简欢身上那股蓬勃的朝气所感染，笑着回：“早。莲心你们都知道，是你们玉清派的人，无印来自佛门。

　　院门口的三人纷纷问好。”

　　他看向简欢，面色和善许多：“我没见过你，你是……”

　　简欢笑道：“禀真人，晚辈简欢。

　　“是，师父。”宫齐颔首，“你外头有师父了，方大哥知道么？

　　魂归大地，落叶归根，本就是世间之道。”

　　顿了顿，宫齐又补充：“我指你外头那个师父。”

　　宫齐看向沈寂之，想了想道：“我应该见过你。”简欢作揖，又朝宫齐行了一礼，和沈寂之各自回了房。

　　两个徒弟在，方泉自然不会落了好友的面子，反而笑着对宫齐道：“如何，我这两个徒弟不错罢？”

　　简欢盛粥，想了想，往粥里飞快夹了很多菜，小声和沈寂之道：“我去和前辈说说话。

　　兄弟二人站在院外，望着远方的月色笼罩下的巍巍群山。

　　他摆烂：“嗯，不敢。”

　　莲心和无印看着方泉离开，相视一笑，举起杯盏碰了一杯。”

　　沈寂之抬眼：“我并不觉得他想和你说话。

　　她一个便宜徒弟，尚且是这般心情。

　　无印道：“方大哥你是不知道，宫齐这家伙杀妖除魔都是不要命的打法，迟早要出事！”

　　沈寂之站直，垂眸作揖：“见过宫真人。”

　　这就是赶人的意思了。

　　无印：“宫齐这小子也就会听几句方大哥的话，就得让方大哥治治他……”

　　房门咿呀一声被打开，方泉朝在菜地前优雅吃灵草的貂看了眼，朝院外走去。

　　方泉笑着道：“行，走罢，回去继续喝酒！”

　　一男一女，迎着朦朦胧胧的湛蓝色天光，闲聊着朝院外走去。

　　宫齐拿了壶还没开封的酒，走到门外，坐在石阶上，遥望远方。你要安安稳稳的，知道罢？

　　当时的他也听进去了，后来与花帝海一战中，他小心谨慎，可他们三个呢？

　　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隐入竹林，消失不见。

　　简欢刚刚在偷看的时候就发现了，她凑近沈寂之，小声道：“这人看着就很有钱，你有印象吗？

　　很快，完成传承后，方大哥这抹神识便要消弭了。

　　只有在这里，他们只是他们，不是谁的师父，不是谁的师兄姐。我们便是在一处秘境里遇到的。方大哥最为年长，比我们大几岁，我最小。”

　　简欢觉得耳朵有些痒，她下意识偏了偏头，眉眼微扬：“谁？

　　菜香溢满这处小院时，简欢的门也开了。方大哥亲手所酿的桃花酒，外头再也没有了。

　　和方泉在这相处四个多月，哪怕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方泉其实早就已经不在世间，可只要细想，简欢总是避免不了会觉得难过，她只有不去刻意想这件事。”

　　方泉一脸不赞许的神色，起身：“那可不行，我去同他说说。我本也想着，待我参悟符剑后，出来找你们，顺便看看如今的九州。”

　　“不错，历经三年，差不多成了。”

　　是真的很不错，这一千年来，他遇到了喜欢的女子，成婚生子，重孙都有了。”方泉笑，下意识扶正有些歪的璞头帽，忽而问，“要不要过几招？”莲心轻轻点头，“近来魔族生事，各门派都有挺多事。

　　今日早饭师父怕是不会吃了，但他和简欢还是要吃的。”

　　简欢睁大双眼，不可置信道：“宫飞鸿他家的老祖宗，御兽宗那位大能？

　　魔神花帝海和他的部下极其难缠，千年前九州差点覆灭，无数天之骄子和大能在这次交战中陨落。

　　想念的时候，他的一缕神识便会来这里看看，和一千年前的三位兄姐聚一聚，喝个烂醉。”

　　“……”沈寂之，“没有，快了。宫齐，修行一道，最忌讳的就是一个急字。”

　　宫齐嘴角上扬，落在方泉身上的眼神带着几分缅怀之色：“自然不错，方大哥收的徒，不会差。”

　　宫齐一字一句听，这段话和记忆中那晚，方大哥和他说的，相差无二。”

第54章

　　简欢三人说话的间隙，房内三人见宫齐出去喂灵兽，便和方泉告状。”

　　宫齐目露赞许之色：“不错，是个好孩子啊。”

　　她笑：“不过待此事解决，我和无印阿齐说过，来你这小住几个月。”

　　沈寂之静静打量着对方，闻言侧头，在她耳边回：“有，我认识。莲心和无印也都很担心你呐。”

　　四人间总有聊不完的话。”

　　莲心也叹：“我和无印每回同他说，他嘴上说知道了，但真遇到事还是第一个冲出去的，比他的灵兽冲得还快。一个灵石？”

　　简欢一脸茫然：“啊？

　　宫家老祖轻轻一叹：“一千年了，此地终于有人来了啊。”

　　沈寂之没直接回答，描述了一下：“我债主他爷爷。

　　包括莲心，包括无印，包括方泉。”

　　宫齐认真回：“方大哥放心，我这些日子过得很不错。”

　　简欢立马伸出一根手指头：“要不要打赌？

　　后头，跟着抱了锅粥和碗筷的沈寂之。

　　放眼如今的九州，这些往事，除了这两个方大哥的徒弟，他无人可说。”

　　方大哥确实不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宫齐笑了下，忽而问：“那你师父欠我孙子的债还了吗？

　　她站在房门口，伸了个懒腰，觑见宫齐，笑着打招呼：“早呀，前辈。”方泉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急着提升修为，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到底是谁不怕死？”

　　“我爹娘只是普通的农户，我拜入御兽宗后，因为手里没太多灵石，经常下山去秘境历练。”

　　宫齐一笑，行走间，披风随风摇摆：“好！宫齐身为四人中唯一幸存的那个人，心里感受可想而知。”

　　历经的岁月太长，见过的人太多，他也一时之间想不起这个眼熟的少年是谁。”

　　简欢也跟着见礼：“宫真人好。”方泉合掌，笑不拢嘴，“那我便在这等你们。”

　　莲心起身，手往院外一扬，笑意盈盈，微微醉：“自然，方大哥请。”

　　沈寂之回：“那日进幻境拜师前我就和师父说过，他并不介意。”

　　方泉望着莲心，挪开视线，问：“你们待会天亮就要走了罢？

　　略微有些拥挤的房内，空了的酒壶东歪西倒。”

　　沈寂之颔首：“对，是他。

　　外头的夜愈发深沉，深到极致便是晨。

　　两人动作很快地布置着餐桌，简欢边摆边问：“前辈，一起用膳吗？是谁不要命？”

　　莲心又问：“方大哥的符剑参悟得如何？”

　　沈寂之看着她笃定的笑，再看了看有一口没一口喝着闷酒的宫齐，很快心里就有了决断：“不赌。

　　沈寂之道明身份：“晚辈是谷山之徒沈寂之。”

　　简欢斜他一眼：“啧，一个灵石而已，你都不敢赌吗？

　　宫齐失笑，看着院中两个年轻人，感慨：“你们这个年纪，多好啊……”

　　宫齐抿了口酒，带着点醉意的语调，缓缓讲起当年事。

　　如今他们年岁渐长，成了门派里的长老，收了徒弟，在外都是一副长辈的模样，不苟言笑，以身作则。

　　只是他的三位挚友，永远留在了千年前。方大哥是隐居世外的散修，手里书看完了便出门一次历练数月，顺便带回一堆书，如此往复。”

　　宫齐点点头：“倒也不急，慢慢还罢。”

　　方泉颔首抚须，看向简欢和沈寂之：“时候不早了，你们两早些回房歇息罢。

　　“那就好。哪个债主？”

　　他有那么多债主，她哪里知道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