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倒是宽敞,鲁从阮坐在正对门帘的地方,熏风坐在他左手边,荔知就选了个右手边的角落坐下。”荔知说。”一名穿着淡粉色襦裙的美貌婢女从里屋转了出来。”
“太可惜了,”鲁从阮说,“虽然人们都说鸣月塔是活地狱,但我反而觉得,鸣月塔好似天上人间。
最亮眼的是其中一名穿红色骑装的少女,一双大而媚的眸子叠着狭长的双眼皮,像一只艳丽娇俏的火凤凰。他们的五官和汉人有明显不同,高眉深目,肤色古铜。
鲁从阮摇了摇头。荔知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被宠坏的孩子。
“少爷,”她主动开口道,“奴婢本就是粗使丫鬟,穿着这身衣裳才好干活。
熏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而鲁从阮满意地笑了起来:
“好了,出发吧。
虽说这事不在她意料之内,但能够出府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荔知心里还是愿意的。”
众人分成三拨陆续上车,荔知刚想去和嘉穗一起站着,鲁从阮把她叫住了。”
几声吆喝后,远处的山林脚下出现了十几个骑马的身影。
骑马的那十几个皆是贵族子弟,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一二十岁。
生在京都的荔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翼国最后一任皇帝发动了一次失败的战争,后果就是被当时的大崔皇帝给改国为州。
“万俟?
果不其然,看见身穿襦裙,头戴银簪的她,谢兰胥神情微妙。”
马蹄一扬,鲁从阮身下的棕色良马箭一般射了出去。
“说了,小姐告诉奴婢,少爷要去溪蓬草甸行猎,缺个煮茶的婢女。
“以前我刚来时,也很不习惯。
“见过少爷。
鲁从阮向谢兰胥行了一礼,接着鲁涵说道:
“好了,人都齐了——走罢。
荔知垂下眼,眼观鼻鼻观心地假装木头人。
鲁涵虽然嘴上推让,但脸上已经遮不住笑容。
她看着眼前自由洒脱的一派美景,一时陷入无言的动容。你这样是丢我们都护府的颜面。鲁涵一边行走,一边和他交谈着什么,神情恭敬。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真正的鸣月塔。”
“是, 奴婢知道了。
要不是她的称呼,光看衣着打扮,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是府上的另一名小姐。一个小厮将她带入堂屋。
荔知正想着等谢兰胥看见自己,指不定会怎么想,她的眼神就已经和谢兰胥交汇。
“萱儿没告诉你我们去做什么?
鲁从阮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得胜袍,头戴八宝帽,神采奕奕。”谢兰胥笑道。
三辆马车上的人陆续下车,纷纷感叹地欣赏着眼前的草甸之景。
她穿过长廊庭院,来到扶风院。
“来鸣月塔这么久,你有去过外边吗?”鲁从阮皱眉道,“你要知道,此次行猎除了我还有其他公子小姐。
“等你待久了就知道,这里是个好地方。”他说。”
荔知跟在鲁从阮身后出了门,熏风在鲁从阮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剜了她一眼。
“少爷的豁达,常人难以企及。
荔知看着三辆马车也有些疑惑,扶风院拢共这么些人,用得着三辆马车吗?
“驾!
鲁从阮看着他们,兴致高昂:
“万俟家的人已经来了,牵我的马来!”
在场的下人都门清儿荔知到底是哪个院子里的婢女,突然被鲁家大少爷叫来上一个车,自然不免多想。
没过一会,熏风拿回一套淡青色的襦裙来。”鲁从阮说完,不耐烦地对熏风说,“别那么费劲了,拿一套你的给她换上。
她一骑当先,在谢兰胥面前下了马,一脸毫不掩饰的好意围着他转来转去,这个时候,她就从火凤凰变成了红色小鸟。”鲁从阮说。
论年纪,鲁从阮比谢兰胥大上两岁,心性却远没有谢兰胥成熟。
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鲁萱点了点头, “你来了鸣月塔这么久, 还没出去过吧?
这事儿还得从翼州还叫翼国的时候说起。
谢兰胥坐在一张木质轮椅上,由桃子在身后慢慢推着。”荔知说。
没过一会,那十几匹马连带着后去的鲁从阮重新出现,向着都护府的人奔驰而来,在他们身后,还有两辆高而阔的马车跟来。”鲁从阮说。
“奴婢没有其他衣裳。在朝阳的沐浴下,穿流在草甸的溪流之中倒映着雪白淡粉浅紫色的野花,随着云破日出,溪流之上也闪动着粼粼的金光。这里的草地和雪山都是一绝。从花纹和颜色来看,荔知有理由相信这是她衣柜里最低调的一套。
一行人出了都护府大门,三辆马车已经等在门口。
驾车的马夫一声驾声,马车向着前方缓缓动了。”荔知低下头,行礼请安。
“到了,下车吧。趁这次机会, 可以看看府外的风光。
那两辆装饰着奇特花纹的马车里有人接连走下,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异族长相。”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嘉穗神秘兮兮地在荔知耳边说,“这里的万俟和翼州的万俟百年前曾是一家。
很快,他就移开了视线,仿佛和她并不熟识。”荔知对这个姓氏很是耳熟,“难道是当年留在鸣月塔的那支万俟?
荔知顶着周围各异的视线,低头上了鲁从阮的马车。
鲁从阮伸手去桌上抓瓜子,熏风马上说:“奴婢来吧。”
荔知若有所思。”
鲁从阮都这么说了,熏风看了眼荔知,只得不情不愿地走出门。”
美貌的婢女小心翼翼地剥着瓜子,将白生生的瓜子仁喂给鲁从阮,后者习以为常地张开嘴。
蔚蓝的天穹漂浮着缕缕白云,风吹云动,翠□□流。”
“那你还穿成这样?
“驾!”鲁从阮吃惊地看着她。”
荔知行礼应喏,趋步倒退,然后转身出了房间。
当鲁从阮在鲁涵面前下马时,荔知也看清了其他人的模样。
荔知最后一个走出马车,目之所及都是涌动的碧绿。
马车内,鲁从阮开口了。”
一名小厮牵来他的马,鲁从阮利落地翻身骑了上去。驾!
马车将城镇远远甩在身后,走了足有一个时辰,荔知才从窗中看到了一望无际的草甸。
“给她找一套好看些的衣裳换上。
荔知接过淡青色襦裙,在空屋里换好衣裳重新出来后,鲁从阮看着她眼睛一亮:
“这就对了——”
鲁从阮左看右看,似乎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他转眼看到熏风,取下她头上的蝴蝶银簪,不等荔知拒绝就戴在了她头上。”
荔知摆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荔知低头看向自己的粗布衣裳,虽然不怎么好看,但正适合要做活的奴婢。可现在我却不想回京都那个大牢笼了,还是这里自由快活。回头我再给你买一身新的。”
“你现在就去罢,大哥他们已经在准备出发了。
鸣月塔大都护鲁涵和谢兰胥的身影在众人簇拥下出现了。
“可……”熏风充满敌意的目光落在荔知身上,“女装要到萱芷院去借……”
荔知闻到一丝冲突的味道。
“那是本地的豪族,万俟家的家主。”
“应该是够了,反正大哥也不是懂茶之人。为首之人是个和鲁涵差不多年纪的男子,他爽朗大笑着走到鲁涵面前,先是向谢兰胥行礼,又接着和鲁涵寒暄起来。”
“虎门无犬子,鲁公子好骑马打猎,将来定然也是沙场上的一把好手。
不远处的鲁涵对一旁的谢兰胥道:“犬子顽劣,让殿下见笑了。
“熏风——”
“少爷,怎么了?
候在马车旁的下人还有嘉穗,她看见跟在鲁从阮身边的荔知,吃了一惊,睁大眼睛欲言又止。”鲁从阮站了起来,率先下车。”
“曾去过几次镇上。
“荔知——”鲁从阮一脚已经踩上了马车,一脚还在马凳上,挑眉看着荔知,“你是煮茶的婢女,上车。他们也看见了都护府的人,毫不犹豫拍马而来。”不知何时,嘉穗站到了荔知身旁。
荔知心中无奈。若是奴婢不便出席的场合,不如换个煮茶的婢女吧,也免得误了少爷的事。”
“这能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