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腐竹的油纸包内单独有一张纸,除做法之外,上头用削尖了的木炭写了许多话,大意是“世人总说女子读书无用,先生是头一位反驳的,她感动非常,无以为报,只有手头这点东西,还望不嫌弃云云……”
宫夫人跟着看了,莞尔一笑,“感情报恩来的。
因办的事情有些多,回来时都快过饭点了。
师雁行三人并没走,想等等看答复。
听见宫夫人在门口与人说话,裴远山抓了手巾走过来,“什么事?”
师雁行笑着蹲下去,翻给她看,“瞧瞧,日后鱼阵也照着这个练。”
宫夫人指着门子放下的坛子和油纸包,“你认识姓师的小姑娘?”
师雁行也觉得这字体看着顺心,舒展又大方,十分感激。
之前得了四十两酬金,还觉得一朝暴富,不知怎么花销。”
鱼阵没什么概念,只胡乱应下。
这么多呢,自己送的那点儿玩意儿可连这个的零头都不到。”
鱼阵唔了声,吃饭速度明显加快。”
师雁行一怔, 罕见地有些触动。
每日两次,都是仆人估摸着时间,先去饭堂打了饭来,再由主母宫氏等着裴远山回来吃。
第25章 卤腐竹
母女三人在街上把该打听的都打听了, 这才揣着满腹想法回郑家。”那门子气喘吁吁跑过来,“东西送下了,这是裴老回的。
虽局促些,好歹是个落脚之处。”有福追着马车跑了几步,活像生离死别, 又冲师雁行喊,“姐姐!
江茴就紧张起来,可别是给退回来了吧?
那笔字实在没个章法,乱头无序的,半点构架也无,叫他着实看不下去。”
原本他是不要人家送礼的,可这会儿见了,不过点食材,瞧着也不像名贵的,倒也罢了。”
说罢,又是一叹,看着师雁行笑道:“可见是投了那位老先生的缘了,也是他为人大方诚恳,并不以身份论人,这才选了这样一本。
江茴见了,也是震惊。十来岁年纪,才刚打发人送来的。
鱼阵矮呢,仰头什么都看不见,急得直跳脚,“我看看,我看看!
三人说笑一回,又谢过那门子,这才去牙行打探行情。
二人一老一少,一个教书育人,一个买卖挣钱,就好似两条平行线,一触即分,各奔前程,往后再也不会有交集。
这下可真是喜出望外了。而到了五公县,同样大小的门面,租金就飙升到将近四两,何止翻了一倍。
只裴远山不爱欠人情,想了一回,叫那门子略等等,竟去屋里取了些个东西,都用布包好了,让他转交。
若对方接受,保不齐会有什么话传出来。
师雁行一行道谢,一行接过,略略一捏,心头微动,感觉像是四宝!
有福和鱼阵两个小姑娘手拉手, 泪水涟涟难舍难分, 哭得鼻涕泡儿都出来了。
“鱼仔啊!
如今一打听,好么,还不够一年租金的!
非也,是师雁行眼光毒辣,选对了人才下手。
若今儿师雁行不主动来,要不了几日,裴远山也就将此事忘过脑后,继续做他那性格古怪而孤僻的老先生。
她又从包袱缝隙中扒开一看,果然是!
可偏偏她来了,冥冥之中,就将这段蛛丝般的缘分续上了。
不过瞧着又没有坛子。
“昨儿的宴席我本不爱去,大鱼大肉,没个意思,倒是那丫头弄得几样小菜还好,回头你我自己弄了尝尝……”
县学外。
稍后的辞行场面一度失控。”
竟有回礼?
之前在青山镇上问时,一间临街铺面每月租金差不多都在一两到二两之间,一年起付。”
裴远山皱眉,“不成个样子。
所以说,事在人为,裴远山劝人向学的习惯由来已久,昨儿宴会上见了师雁行,也不过看她有些灵性,便随口点拨一回。
一月三十天,就是五两多银子,光看租金,勉强支应得开。
算下来,倒也合适。”
宫夫人就笑,“听你的意思,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又是个姑娘,哪里有余钱练字?
门子到时,裴远山才进门不久,正在里头弯腰洗手。
两刀纸,几管毛笔,外加一个砚台、几条墨,额外还有一本字帖,满满当当一大包。
“正好,你们还没走!
可如果开店,少不得添置家伙事儿,又要交税……
娘儿俩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果然不能只靠卖大碗菜!
这么想着,裴远山就打开纸包看了下,竟是昨儿吃过的腐竹,坛子里是酸菜。儿女们都大了,自有去处,倒不必他费心,故而只有一个老妻,三两仆人在。”
裴远山哼哼两声,“我说错了不成?
江茴暗暗吃了一惊,倒没在面上表现出来。瞧瞧,她读了书,便比常人通透些。”
裴远山一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轮廓,竟是她?
此时事情过了,并不大往心上去。有什么话, 你到那时候再说吧。
大门口的日晷上过了将近三刻钟,那门子才去而复返,手里似乎还抱着老大一包东西。
在院子里伺候的女人替她们叫了客饭,又说:“才刚寿哥儿和福姐儿来过,扑了个空, 还以为几位走了, 好伤心哩。
县城里的人都这样大方的吗?
师雁行也在心里盘算:
照现在她们大碗菜摊子的行市,一日起码也有两三百文流水,利润在六七成左右,就是一百八十文上下。”
裴远山哼了声,又看着那坛子和油纸包,神色略略和缓了些。
但有个好处,就是县城门面大多是二层小楼,后面也像镇上那样带着个小巧院子,像她们这一家三口大小女人,只要赁了铺面,就完全不用再租住处了。!
门子拿着东西走了,宫夫人又拿起师雁行写的那张纸瞧,品味半晌,笑道:“字迹虽粗糙,不成结构,但字里行间颇有豪气,竟是个胸中有丘壑的。难为有这般胆识。
好端端的,送什么东西?
若裴远山直接拒绝,那么日后直接歇了这心思。
江茴帮她洗了手脸, 又重新梳头,见状笑道:“待用过了饭, 咱们也该去向老夫人辞行。
光靠那四文钱一份的大碗菜,在小镇生活是绰绰有余的,却永远也不可能实现村镇到县城的跨越。
有寿自觉是个男子汉了, 没哭,站在旁边拼命吸鼻子, 下巴带着下嘴唇都快撅上天了。难为她不嫌你聒噪。
江茴仔细看了那字帖,“这却是入门的,字体工整不失潇洒,竟很合乎你的脾性。”
鱼阵的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