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风雪肆虐。
简欢靠在沈寂之的背上，想起什么，拍拍沈寂之，说话时，在空中化成一团团白雾：“对了，你师父回来了，今天上午他来钱多多宝阁找我，还给我带酒了呢！
湖心亭外，沈寂之将简欢放下，一手牵着她，一手抬指，示意她看。”
“寅时？
越走越近，矗立在风雪中的一大片亭台楼阁、轩榭廊坊现出了身影。
靴子在绵软的雪地里，一踩一个坑，一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简欢仰着头看他。”
沈寂之垂着眸，细致地替她一件件更衣：“爬山，看日出。”
像是知道今晚是冬季最后一场雪，雪铆足了劲下着。
沈寂之轻手轻脚在床边坐下，抬手，拿开古籍，顺道带着点小恶劣地用指尖碰了碰简欢睡得红扑扑的脸蛋。”
“新衣裳，不多穿几次多浪费？”小老头大赞一声，晃了晃空的酒壶，他将酒壶放进怀里，伸了个懒腰，醉醺醺地问地果灵，“……喝酒去不去？
沈寂之不为所动，一脸铁面无私：“你我都是元婴期，不怕冷。
下雪的黑夜让人看不清四周，眼前，耳边，都只剩下对方。”
简欢嘟囔着从床上爬起来。”
谷山带着地果灵远远离开，颇为猥琐地说：“换一家，我听说另外一家酒也不错，小娘子长得也美……”
“但我不喜欢小娘子，我喜欢树。
一团团雪花落在两人身上，一不小心，就白了他和她的头。
现在么。
地果灵跳到老头儿乱糟糟的头窝，两手揪着老头儿的头发，绿眼发光：“去的去的，还是上回那家酒馆？后院有一汪湖，只是此刻，湖面结冰，在灯笼的光线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他也来找我了。
夜色愈深，等沈寂之收拾妥当后，回到长老院时，已是下半夜。
“当然啊，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的字迹……”正感动惊喜到不知说什么，只能胡乱说一通的简欢话音一顿，不解地道，“干嘛摘我帽子？”
倒在床上装死的简欢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试探：“不上会怎么样？”
两人去暗殿之前，在账本上写了好多要做的事。
简欢穿着寝衣，枕头高高垫在脑后，脸上盖着本讲阵法的古书籍，歪着头睡得正香。
卧房静谧无声，细听能听见女孩浅浅的呼吸音。”简欢被少年抱在怀中，人还没清醒。
“今朝同沐雪，此生共白头。
她没说，晚上谷山又带着地果灵来找她，和她骂了大半时辰的沈寂之，说沈寂之为人太苛刻，等夏天，新弟子入门，落在他手底下的那些小剑修一定很可怜之类的。
简欢当时深表赞同。”
啾的一下，灵树枝叶一晃。他的指尖冰凉冰凉的，像是雪做成似的，给她穿肚兜时，冷冷麻麻，让简欢牙都哆嗦了下，灵台清明，声音不由变尖了些，“寅时！
突如其来的冷意冰得简欢一颤。
终于滚了。
吵得他耳朵疼。”
简欢紧紧握着沈寂之的手，声线微颤，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的：“我知道，我一眼就看出来是你写的。”
小人拍拍它的一品灵树，双手叉腰，把绿脑袋冲着天，倨傲道：“不可能，我就长在这里了，哪里都不去！结果他嫌弃我干啥不行，说我帮倒忙！
熟悉是因为，宅院的图纸，每一道门，每一处院落，皆是她所画。
沈寂之将她拉回来，给她披上有着毛毛领的红色氅衣，然后在床前蹲下，反手拍了拍自己的背：“上不上？接下来，我铺十里红妆娶你，好不好？
被穿得鼓鼓囊囊的她，直接就往少年背上一扑腾，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假意勒了下：“你知道我是元婴期不怕冷，还给我塞那么多？天还没亮呢，你叫我起床做什么？少年轻轻歪头，弯唇浅笑，“简欢，房子盖好了。”他不置可否，忽而伸手，一把摘下简欢头上的红兜帽。
眼前所见，简欢熟悉而陌生。”
地果小人双手叉腰：“老天爷，本果也命苦呐，摊上这么一户人家！”
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的功夫，两人远远离了长老院，朝夜色深处一直往前。什么时辰了？
内院再往里，是后院。”
沈寂之轻嗤一声，挂着他的灯笼，传音过去：“既然命苦，还留在我这作甚？”
谷山拍拍气炸的心口，干嚎：“老天爷，我谷山命苦呐，摊上这么一个徒弟！”沈寂之，“和地果灵烦了我一下午，我现在脑子还嗡嗡的。
陌生是因为，简欢是第一回 看见，她所画的图纸，在大地上拔地而起的模样。”
简欢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天亮了么？”沈寂之低低唤了声，倾身过去，将滚到里头的人捞了回来，“简欢，醒醒。”
“嗯。上家还行。
突然间，简欢一顿，发现了不对。
沈寂之一步步走得极稳，他背着简欢，拾级而上，推开正红朱漆大门，路过影壁，左拐屏门到种满灵竹的前院，前院过垂花门和游廊，进到内院。”
“好样的！
这条路太熟悉了，从三年多前，踏入玉清派开始，简欢就走过无数遍。”
简欢：“……”
简欢唔了声：“但我好困……”
说着，她头一倒，又挣扎着扑向残留着暖意的被窝。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寒风呼啸，雪花漫天飘落。”
“……”简欢抬眸，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末了双手合十，讨饶道，“不能等天气暖一些再看么，外面在下雪，好冷好冷的。”
小人在树间一荡，怒斥：“无耻人类，你们休想用完就丢！
他掀开门帘，朝床上打量。你说的这家，有树吗……”
一人一果的声音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弭在群山之中。
湖上有一湖心亭。
她抬高身子，贴着沈寂之的脸，朝前打量。
沈寂之将门阖上，灵力一转，驱退一身雪。
在下雨的清晨，日头毒辣的正午，秋风和煦的午后，星光璀璨的夜间。
简欢亲亲他的耳朵，哄他：“他们两个岁数大了，人老了话就多，你当听不见好了……”
沈寂之耳朵轻颤，很受用：“也只能这样了。”沈寂之低下头，琉璃眸映着面前简欢的模样，她火红色的大氅在他眼里盛开。
然后这几个月，沈寂之就像完成任务一样，拉着简欢打卡。
不是都和她说过，让她今夜不用等他，先睡么？
房门被无声推开的那刻，昏暗的烛光瞬间漫了出来，将一身是雪的少年笼在光晕之中。”沈寂之轻轻扬唇，“我亲笔写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便又阖上双眸，拉着被子滚到床里头，呓声道：“你回来了……睡吧……”
“简欢。”
“是么？
沈寂之冰冷的五官渐渐柔和了下来。之前养着我，要我结果子，现在你们有钱了，用不着我结果子了，就不想要我了是吧？”
沈寂之从一旁备好的衣裳里拿出水红色的肚兜，很自然地去解简欢寝衣的扣子：“寅时。”
简欢觑了眼沈寂之。岂有此理！
简欢仰头，一字一字轻轻念出了声：“知、欢、亭。！”地果灵，“上上家酒馆外头那棵树就不行，都烂了，咦，好臭。
还有现下，风大雪大的黎明前夕。”
少年回头，露出森然的牙：“你试试？
这定是看书看到直接睡了过去。
一盏盏灯错落有致地点缀在其中，破开周遭一切黑暗。”沈寂之轻松起身，背着简欢，朝漆黑的雪夜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