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时光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鸣月塔的一切都仿佛还是他们离去时的模样。
“我只是在想，”荔知睁开眼，望着平静的湖面缓缓道，“鲁涵对我们无过，反而诸多提携。”
“多谢你，阿鲤……这个诺言，只需维持到我还在的时候。
“还算聪明。”谢兰胥问，“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来鸣月塔了。
“苑儿……”父亲苦笑道。
以毛澄此人的心智，若遇到一个等闲之辈，说不定还真能做那摄政的无冕之王。丝毫没有被软禁的感觉。
她双手合十，为湖中的亡灵祈祷。”谢兰胥说。
“觉得怎么样？黑火率领下的装备精良的大燕骑兵包围了神宫大门。
谢兰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毛澄一脸无奈，叫出了自己的独女毛苑。”谢兰胥反问。
荔知干脆回到厢房，焚香静坐，喝茶冥想。”
谢兰胥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荔知没有睁眼。
秦讷强颜欢笑，有苦说不出。”他说, “如此, 干脆就只你一人。
“还想去哪儿？
“温泉那夜, 你表露过心意，担心会成为其他女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宫主，还请在众人见证下履行诺言。
就如她预料的那般，太阳刚刚落下，星月仍未升起。
毛苑刚一出来，便看见宫外围着许多燕兵，前朝皇室遗孤也在此，她一时愣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荔知默默念诵超度的经文。他靠在荔知的肩膀上，好一会没有动弹，荔知侧头望去，发现他已经悄然睡着了。
“驾！
荔知拒绝谢兰胥的搀扶，自己翻身下了马。
圣子宫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金灿灿地挂在宫门前。
无论毛澄一开始是什么心态主持这圣子宫，独揽大权久了，难免生出别的心思。
这是在给谢兰胥下马威？秦讷也在一旁作陪。
不知不觉，荔知就这么被谢兰胥抱在怀中睡了过去。
看谢兰胥一脸气定神闲的表情，荔知便知道，他和毛澄，已经“不得不”达成了共识。我们却杀害了他唯一的儿子。
荔知走到靠近湖畔的地方，在满地的鹅卵石上跪了下去。”
荔知沉默不语，闭上了眼, 静静地躺在谢兰胥的怀里。”谢兰胥说。如果死后有魂灵……我们一定会下地狱吧。”
谢兰胥一甩缰绳，高大的龙眼如箭一般疾驰而出。
这秦讷本就是圣子宫的人，从一开始就被派来与谢兰胥接头。”
一名头戴帷帽的少年抱着筝走了进来。
荔知沉默。”谢兰胥紧紧地搂住她, “没有那一天的。
谢兰胥的话敲响了荔知的心房。
躺上床后，谢兰胥抱住她磨蹭，几次索吻。
事到如今，荔知也没有指责他的资格。
虽说毛澄提供了两间厢房，但没一会，谢兰胥就蹭到了荔知的厢房里。
崔朝换代几十年，免不了人心变化。
黑火打败十二神宫护卫，点名要见琅琊郡王。
谢兰胥何等人也，荔知丝毫不担心。
因此她出来的时候，粉面带羞，还以为父亲已经解决好对方的未婚妻——前朝公主的儿子，和燕朝有血海深仇，怎么可能会真心接受赐婚的旨意？
“既然是为了表亲近，叫岳父当然不比叫兄弟亲近。”荔知说。”
荔知沉吟片刻，说：“玛瑙湖。
仙子打扮的侍女手持食盘，鱼贯而入。”谢兰胥说。不过是仗着有圣子宫这一派势力，想要多从谢兰胥手里分割利益罢了。
进了圣子宫后，为首之人取下了帷帽，其他的圣子宫成员也接连取下帽子。只要有你相伴，地狱十八层的风景，我也不惧见识。”
“收为姬妾，以后若是诞下子嗣, 两家便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你荔氏倒台的时候, 那些姻亲, 可有出手相助？毛澄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人尽皆知。
毛澄将二人引入仙宫大殿，设宴款待。
谢兰胥的睡颜纯真如孩童，只是被子里仍然坚硬的短棍紧紧贴着荔知，倒让她越发清醒了。
荔知同样受到软禁，虽说没有明说，但却被限制靠近宫门。
第二天一整个白天，荔知都没怎么见到谢兰胥。
树倒猢狲散，荔氏因谋逆罪获罪, 姻亲们还怕跑得不够快，怎么会反过来相助呢？
毛澄看了看谢兰胥，一脸无奈道：
“叫义父。
她问来问去, 或许想听的只是这一句话而已。
毛苑早就听说，父亲有意将她许配给身份尊贵的前朝仅剩皇室血脉，以后扶持此人登基，她便是皇后。
“殿下和小姐此番定然累了，仙宫有好酒好菜，千万不要拘束！”
谢兰胥沉默半晌，忽然笑了。
他看了她一眼，但并未多问。
可惜，他遇上了谢兰胥。
“光有美酒美食怎么够呢，”毛澄拍了拍手，大笑道，“为我们尊贵的客人献上一曲！
他在殿中坐下，取下帷帽，露出一张不辨雌雄的脸，随后拨动琴弦，弹出嘹亮的清音。”她不解发问。颠簸之中，荔知紧紧抓着马鞍，每次她的身体一歪斜，搂着她的双臂便将她扶正。
“初次见面，还未向小姐自我介绍。”谢兰胥提醒道。”
“是我杀的，干你何事？”谢兰胥说。
她已经猜到事情结局。
“如果我们死后能到一个地方，地狱又如何？
“都收起兵刃来，一场误会罢了。
荔知同处一室旁听，渐渐也明白了前因后果。
谢兰胥的两手穿过荔知，握着缰绳，气定神闲地骑在他们二人一起从小养大的龙眼身上。”为首的中年男子仙风道骨，言笑晏晏对荔知说，“在下名叫毛澄，是圣子宫的现任宫主。他该死。
荔知带着刚煮的清茶出现。
现在看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黑火这才命众人将刀剑都给收起。
“父亲？
“那地宫竟如此凶险，十名绿林好汉竟无一人生还。”
离开圣子宫的时候, 荔知忍不住问身后的谢兰胥。”
“无他，秦讷忠心护卫的结果。
“将军勿急，殿下还在和圣子宫宫主清谈。”毛澄爽朗笑道。
这就像在说，圣子看上去高高在上，但也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于我而言, 你一人足矣。
“他若不死，翼州就不会因为害怕都护府的报复而自乱阵脚。山下百姓只知他亦男亦女，如观音一般。
怪不得，当初在流放路上明明有机会逃走，他却坚持不走。
荔知和黑火品了一壶茶。
他们一骑返回鸣月镇。”
110 ☪ 第 110 章 ◇
◎“西南方向二十里，有一支全都由骑兵组成的大军来袭！”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荔知在雪中为黑火倒了一杯热茶。”谢兰胥说，“以防万一，今夜我就在这里睡了。”◎
“你为什么要收那么多义女？
谢兰胥扶着荔知下了马车，一座覆盖着大雪，庄严巍峨的神宫出现在众人眼前。”
谢兰胥的声音里毫无悔意。
月升星明，圣子宫众人如临大敌，和宫门外的燕军对峙良久。
“更何况——我不愿意有旁的女人。
直到酒宴结束，谢兰胥和荔知被分别送往厢房，毛澄只字未提复国一事。
让圣子宫众人束手无策的异族怪人，在荔知面前却像温顺的羔羊，顺从地接受荔知所有安排。
“这是……是我的心结之一。
她想要见谢兰胥一面，却遭到百般搪塞。只是圣子宫似乎别有用心，秦讷也并非一心为谢兰胥。
不一会，荔知和谢兰胥面前的食桌上就摆满了琼浆玉液和佳肴美果。”
荔知向他行了一礼。”
“我没能阻止，事后还帮你隐瞒，自然同罪而处。
“别有用心。若我不在了，你——”
“胡说什么。
这已经不像是密谈了，更像是合作失败后一方遭到软禁示威。都护府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里边住着的，却是新任都护了。
一炷香时间后，龙眼在辽阔的草甸上停了下来，二人前方，便是清澈如镜的玛瑙湖。”
谢兰胥脱下外衣上床，荔知吹熄了灯笼。
荔知转了个身，背对谢兰胥，刚喘了一口自由的空气，便被搭在身上的手又一次搂紧了。
卖包子的还是张嫂, 卖竹编的还是刘大爷, 街道两边还是那些熟悉的店铺。
只不过——
他还不清楚谢兰胥是怎样的人，想捏住他做傀儡，这也太过天真了。”毛澄感叹道，“殿下能够全身而退，一定是崔朝万千英灵的庇佑！”
谢兰胥没有想到她口中说出的竟会是这个名字。
“这是我们圣子宫的圣子，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是我收留了他。
看情况，谢兰胥在鸣月塔时便和圣子宫的人接上了头。
说不定他从一开始便打得来鸣月塔的主意。
“而且，”谢兰胥顿了顿，“我看见他在那夜想要对你不轨，只不过被你以命喝止罢了。
“他必须死。
大门前，谢兰胥终于现身，在他身后，跟着一脸苦笑的毛澄。
适当的温暖和狭窄有助于睡意滋生。
所以才有了地宫中的那一幕。
到了傍晚时分，荔知去问圣子宫的管事人员，得知密谈还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荔知说。
他之随口一言，乞丐也能变圣子，又随口一言，圣子依然要像妓子一般上台弹唱。收他们的女儿为义女, 一方面能让他们心里放心, 一方面我也不必收下那些姬妾。
一大清早，毛澄就派人叫走了谢兰胥，说是要事商谈——让人上门拜访，不是下属叫上司的态度。却不知他的筝声宛转悠扬，绕梁三日不止。
谢兰胥不在，她就悠闲地踱步在圣子宫中，四处考察。”
荔知品出些别样的味儿来了。
海菜花的季节已过，波光粼粼的湖面泛着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