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王庭，我刚从王庭的鹿茸大会上回来。

　　但，在鹿茸大会上戴着面具的，就只有那个人。她小手一挥，豪气道：

　　“这一圈都是我的马，你们可任选。”

　　一旁的侍女抖了抖皮鞭，作势又要挥过来，朝她斥道：

　　“大胆！

　　“正是鹿茸大会，又让我遇到我的心上人。跟你说的一模一样，门口还真有好几匹马。”

　　辰霜亦对她笑道：

　　“你能平安回到你阿耶身边就好……”

　　帛罗还未等她说完，扑闪着碧色的双眸，神色娇羞地说道：

　　“说起来，我的婚事，也和你有些渊源呢。”

　　草原儿女直抒胸臆，热情奔放，辰霜被她所感染，拍了拍她的手，由衷地为她高兴，道：

　　“早知道你是河漠郡主，我也算半个媒人，自然是要向你讨一杯喜酒喝的。亏我还逃婚出来差点在小神都被卖了，早知道，就不费那劲了……”

　　辰霜一怔，有些心神不宁地问道：

　　“你的心上人，也在鹿茸大会出战吗？”

　　帛罗一甩长辫，挺胸抬头，无不骄傲地说道：

　　“当然，我的心上人，他戴着面具，骑着烈马，英勇无敌，横扫大唐……”

　　辰霜手中的缰绳骤然垂落下来，她缓缓回头，对着巧笑倩兮的女子，颤声问道：

　　“等等，你说什么？

　　辰霜拉着穆护躬身在一堆竖起叠放的木箱背后，透过箱间的缝隙望着进来的人。全场就他一人戴着面具。”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面上流露出女儿家的羞涩来，道，“你刚才也听到了，我要嫁人啦。”

　　中间的紫衣女子转过身来，按住了侍女执鞭的手，面露意外的喜色，笑道：

　　“辰霜？当日一饭之恩，我铭记在心，来日定当要报答的。当夜本想偷一匹马骑回家，竟遇上了我未来夫郎！她得意地笑道：

　　“两匹马自然是不在话下。因为，王庭的可敦帐甚至还比不上这间毡房的用度。我就要嫁给我喜欢的人了，辰霜你不如留下来喝一杯喜酒？”

　　无人再嬉笑，气氛骤然有些凝滞。两双眼睛同时向箱外望去。

　　僵持之下，辰霜壮着胆子走出了木箱堆，对着那郡主，轻声试探道：

　　“帛罗？见再无人声，才缓缓顶开了箱盒。”她随之感叹道，“人世间的缘分，真是奇妙。你们都下去吧。

　　辰霜只得再向帛罗作揖以表谢意。可惜我有急事在身，必须速速回到王庭。女子的背影娉婷多姿，走动间明丽的紫色裙角翩跹，裙边袖口皆有精细的花卉纹绣，再饰以宝石跳脱，别有一番风情。

　　玄王叱炎。”

　　辰霜望着一匹匹鬃毛油光发亮的西域骏马，心下一愣。我在那小神都遇见你，也遇见了我夫郎。你可借我两匹马？帛罗见她如此，噗嗤笑出了声，道：

　　“你们中原人，可真有意思，那么多礼节。没想到，你竟然跑到我河漠来了，真是意外之喜。”帛罗欢快地屏退了众人，朝辰霜走来，握住她的手，道：

　　“当日小神都之后，我都未来及谢你，以为再也见不到恩人了。”

　　“那地方七弯十八拐，还好我照你说的路，还真跑出了那鬼地方。”

　　闻言，辰霜身形一颤，一颗跳动的心哽到了喉间。

　　二人爬出了箱子，正要走出门外，却听见几个欢快的女声由远及近，朝这毡房飘来。

　　只能看到重重人影簇拥着一个头戴锦帽，身着貂裘的女子入内。你怎么在这里？

　　传闻河漠地带乃富饶之地，塞上江南，果真名不虚传。想要看个仔细，听到那女子对周围的侍女说道：

　　“可算回来了。

　　话不多述，帛罗直接领着辰霜和穆护出了她的毡房，来到了她的马厩。原来，阿耶本来要我嫁的人，就是他！”

　　辰霜紧绷的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神色缓和下来道：

　　“自小神都一别，我也不曾想还能与你再见。

　　他要娶亲了。”

　　“咱们郡主可是草原上最美的姑娘，不用打扮也能迷走他的心。

　　暖榻上盖着一整张珍贵的雪狼皮毛。”

　　帛罗并未发觉她的异样，仍是朗声应道：

　　“是啊。你的心上人，他在鹿茸大会上也戴着面具？你当时走得可还顺利？

遥望

　　帛罗还在一旁, 捻着发辫自顾自说着一些话，辰霜沉默着, 不曾有一句听了进去。

　　穆护无奈地闭上了眼一拍额头，正想要拉着她跑出这间毡房，一条长鞭已朝二人所在的木箱堆甩了过来。他戴着面具，高大帅气，直接大方地赠我一匹骏马，让我回家。”

　　其声悦耳，有如脆鸣。”辰霜停下了往马匹套上辔头的手。

　　“没事了。她得遇如此豪爽的小主人，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谢。

　　这是一处白顶的毡房，底部铺着数张的羊皮，再上还有一层绒毛毯子。只会是那个人。

　　辰霜只觉得，这个女子背影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郡主，她……”侍女们对一个陌生人心存警惕，犹疑着劝道。

　　未几，几个人搬起了他们所在的木箱，悬空晃悠了半刻，又落到了实地上。

　　“谁在那里偷听？明日我的夫郎就要到了，今晚我可要好好梳洗一番。轻纱制成的柔软帐子从房顶泻下，五彩的风铃系在其间，温柔地随风轻吟。你就是要百匹千匹，我帛罗自当为你奉上。挂帘是由上好的绸缎拼接而成，边缘绣以数颗璀璨的珠宝，其上有浅色驼毛捻成的百花纹路，巧夺天工。”

　　“谢过郡主。”

　　帛罗扬起头，发间斑斓的宝石珠串随之叮铃作响。帛罗竟出席了王庭的鹿茸大会？”她拉起辰霜手，来回轻轻晃着，道：“多亏你，让我遇到了我的心上人。

　　众侍女掩嘴笑道：

　　“郡主可还未成亲呢，就叫人家夫郎了？

　　无奈之下，二人只得再度回到木箱堆旁，还未来及再躲入箱中，已有人掀开了帐门。

　　辰霜觉得那个背影实在眼熟，正想看得更仔细些，却不慎踩到了支帐的栏杆底角，“啪嗒”一声露了馅。应该是未婚夫郎才对。虽然他的面具换了，和小神都那时不一样了，但我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那名被唤成“郡主”的女子被说得有些脸上泛起了羞红，垂头玩弄着颈间的珠链，露出背后浓密的发辫。我才刚和你重逢，又要分别……”

　　“鹿茸大会？

　　二人侧耳屏息，静静听着外头的响动。她推搡着围绕她的侍女，不再言语。郡主的名讳也是你能叫唤的？是草原上的明珠呢，阿姐你在中原一定未曾见过……”

　　辰霜思绪烦乱，正要再追问穆护有关叱炎身世之事，却感到底下的马车“晃当”一声停了下来。”辰霜对她一揖道谢。不过她的长姐一改昔日，在回鹘王庭行事低调，不喜奢华。

　　辰霜在王庭见过的可敦帐，也不过和此处不相上下。

　　她的心思倒回到了几个时辰前。

　　销金窟，小神都，那晚戴着面具的人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