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拱手想送?(第四更)

第266/286章

  牢门前有几滩积水极深,被一双乌金革靴踏过之时,水花飞溅,沾湿了垂下的玄黑衣袂。回不去凉州了呢?”

  他面上明显一愣,拂袖道:

  “那我也要回去,给天下人,给河西萧氏一个交代。夜色深沉,她的神情他此刻看不大真切,只觉她的面容阴昧不定,目光泫然。这五年错失的光阴,只要我在一日,必定会一一夺回来。”

  长风神色淡淡,点了点头。

  清河忍住泪,身上忽然一暖。

  阴影缓缓下移,最终凝在了一间开阔的囚室上。彼时久居深宫的她,透过他一双神采飞扬的双眸,仿佛能亲眼所见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他语调出人意料地平静,清河不禁回身望着他。

  她怎会不记得?这些,你难道都不记得了么?

  她黯然摇头道:

  “况且,我也不想回凉州了。”长风急切地问道。

  ……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豆灯一盏一盏燃起。

  这是他第三次看到她这样诀别一般的神情。”

  “待我归去,我定要重掌河西军,为大唐收复陷落的其余十州,正我河西萧氏之名。”清河无言以对,只得闭上了眼,本是凝在了眶里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落,滴在他血迹斑斑的肩头,将一片干涸的赤色化了开来。

  来人恍若未觉,一步一步走下石阶,高大的身影黢黑一片,映在了地牢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我河西萧氏就算没了凉州,还有大好河山可为我大唐镇守,又岂止步于小小凉州?可汗之位予他又何妨,我只要你。”

  她沉默不语,靠在他肩头轻声啜泣着。”

  “对不起。柔声安慰道,“你若是觉得希乌可靠,我就去与他谈判。哪怕拥你在怀,都觉得不真实,好像随时会失去你。”他本想扶住她的肩,想起自己一身血腥不忍上前,只得隐忍道,“清河,我定会带你回凉州的,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么?

  她一直知道,他自小便收集甘凉十一州的舆图,立誓要替大唐夺回被回鹘、祁郸所占的西境甘凉十一州。

  他手中沾着血渍,黏腻不堪。为何回不去?”

  “我等不起了。只奈何,命运波折,天道残忍,他此生怕是已与这个理想越来越远。这种感觉,就像当时身为叱炎,并不知道自己就是你的心上人长风一般。轻声喃喃道:

  “不知道为什么,近日来,你明明在我眼前,我却总觉得离你很遥远。难道你要眼睁睁看我再二嫁?

  若非五年前那一遭,他恐怕早已朝他的毕生理想更近一步了。

  他本是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人,从不在意血腥之气。”他忽而转身,浓眉拧起,问道:“你此话是何意?

  似有千言无语,却一言不发。为何不值得回去?”见她落泪,他又手足无措起来,只得低下头。

  今日他心中另有一事急切万分,来不及细思,便俯身用毡毯裹起了药罗王的尸身,大步向帐外走去。……若是河西军,已不值得你回去了呢?

  今次,她没有留他。

  清河却心中艰涩难忍,垂下了眸子,掩住眼底暗涌的情绪。”

  “为何突然不想回凉州了?

  今夜,他非得从朱丹王口中将真相一口一口挖出来不可。我已有两全其美之法。”

  他陈词慷慨,语调激昂,恍若仍是五年前那个誓要夺回甘凉十一州的少年将军。长风将毡毯抛给了他处理,却见他为难地上前低声道:

  “殿下,朱丹王在地牢大吼大叫,什么都不肯说。

  多少年前曾有一日,春光烂漫,惠风和煦,白袍少年立在落英缤纷下,修长的手指指着舆图上最远的沙洲,笑着对她道:

  “等我带着河西军打到沙洲,我便以军功向圣上求娶清河公主。

  第一次,是玄王大婚那夜。但她是明净无尘的神女,向来不喜他杀伐,平日里他入她帐中必要事先沐浴更衣一番,连一滴血都不想被她看到。

  方才怒急攻心,没有收力,杀人时溅了她一身血。

  那是她年少时只一瞬的心动,却从此死心塌地了一生一世。”

  清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逼问道:

  “所以,无论如何,可汗之位,你是不愿再争了是么?

  “别哭。”清河转身,背向他,拧着拳,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第二次,是她施计只身跑回峒关的前夜。

  他抱住了她,呼出的热气扑在她颈窝。”

  “不会的。我既苟活了下来,怎能销声匿迹,与死了无异?”

  “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了。

  长风目光灼灼,在夜色中如漫天星火,他正色道:

  “大唐西境甘凉十一州,除了凉州为大唐所有,其余甘州,肃州,瓜州,沙洲皆为胡部所占。”

  “不会。”长风望着素衣浸血的她,心有亏欠。”

  她紧紧攥在胸前的手垂落下来,低低道:

  “你我回去,不过物是人非,徒增伤悲罢了。

  帐门传来了葛萨焦急的低声呼唤:

  “殿下?可今夜她却因他而染上污垢。

  临别之际,他上前启唇在她皎白的额头落下轻轻一吻。他漫不经心地握紧刀柄又渐次松开,如在把玩。”

  少年眉宇俊挺,眸光熠熠,豪气万丈。

  她目光冷淡无比,眉间如同下了一夜的雪,冷声道:

  “河西军五年前已全军覆灭,凉州已为陇右崔氏所有,你一个河西萧氏的旧人,你难道还指望崔氏会将凉州还予你么?

  葛萨早已候在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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