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凉快不假,可连着两个月住山里,你还算是唯一一个外来人,能跟我聊上两句……”
听着口音也不像丰州,许宛秋好像打开了话匣子,又兴致勃勃道:“要说最凉快惬意的,还得是梁洲江北那处,我姑姑去岁还从宫,”她打了个磕绊,神情不自然了一瞬,纠正道:“从京城去那儿呆了好几个月。
尽管屋室内一点响动都无,可迎面袭来一阵风,赵阳毅冥冥中猛地醒来,睁开眼便见森然的冷铁朝他劈头砍下,他反应极快,下意识一个翻身,滚落下床。
他原本只是来正房一趟欲将珠串摘下,下半夜去书房将身上沾血的衣袍处理掉。
难道必须是在她清醒情况下主动摘下才行吗?”
他不提还好,崔净空面容阴霾,他死盯着赵阳毅这张破相的脸,喃喃重复一遍:“没有仇怨?亏他岁数不大,小小一个人,鬼点子却很多,整天缠着你吵你!
赵阳毅从地上迅猛站起,对方的攻势全是野路子,却招招狠毒,险些被匕首划烂眼睛、刺入胸口,好在赵阳毅有武艺傍身,只是不免逐渐多出一道道伤口,没有真正损伤到要害处。那刀尖瞬间破开被褥,洞穿床板,可见来人力道之大。冯玉贞吸取之前的教训,大早上来的,因此放心前去,那两个丫鬟自然还是跟着。
别提镶金带银的陈设,这位小姐臂弯围着的那件薄如蝉翼的轻纱,连盛放糕点的小碟都晶莹剔透,宛若摊开的莲花一般,一时更是心惊,只觉得果真是了不得的贵人。”
两人之前只在镇上巷子里见过一次,他那时候便觉得这个小叔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叔嫂之间有些姿势和触碰都过于亲密。
也许是摆弄地幅度大了, 冯玉贞迷迷怔怔半睁开眼, 只瞧着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坐在床前。过了半晌,青年背着光,神情不明,问道:“真是这样吗?
意乱情迷,垂头吻她发红的耳根,然而一想到寡嫂今晚展露的所有温情,不过全为了那个粗鄙木匠,热血倏地凉下,凝结成冰,滞涩在血管里。
许宛秋让侍女将锦囊收好,瞧着冯玉贞神情好奇,比上次放松不少,朝她眨眨眼道:“说起来谁家弟弟不是如此?
她骗他。
幽幽的香气若隐若现,同昨天冯玉贞身上的气味相似,赵阳毅眼皮一跳:“你身上是什么味道?那些戏文里咿咿呀呀唱着俗套至极的才子佳人,好似只要女人心甘情愿把身子交给你,男人就一并攥住她的身心,轻而易举,叫她再也无法离开。
倘若他只是一个凡俗男人,或许这下真会被这样柔顺的寡嫂蒙骗住,一头栽进她的婉转眼波里,滚在软被上痴缠一宿,就此稀里糊涂掀过这桩事。
*
赖于多年来在军营历练出来的机警,赵阳毅历来觉浅,一点风吹草低都能被他的耳朵所捕获。
他心里犯嘀咕,往冯玉贞瞟好几眼,还是一身素衣,钗珠簪珥一样都无,仍是一个朴素干净的女人,眉眼间更无得意或是自傲,反而瞧着有些无奈。
赵阳毅见大势已去,却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招惹了他,死前只求给个痛快:“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不知因何遭此大难?
消停几ᴶˢᴳᴮᴮ天,又到了该去绣货行的日子。”
察觉自己的手被他捏着,半梦半醒之间,女人嗓音轻软,略带一点含糊的鼻腔。大抵是冯玉贞晚归那天被崔净空结结实实惊吓住了,这回不管冯玉贞说什么,两个丫鬟都只管低着头跟在她左右,半步不敢离开。
冯玉贞意识不清,只记得青年默然良久,好像轻轻应了一声。
崔净空没等她喘匀气,兜揽住她的肩膀将外衫解开。
可崔净空偏偏生得聪慧,一切掩盖都如同隔着一张悬空的白纸,冯玉贞略微闪烁的眼神,捏着膝头布料的手,还有刻意未尽的言语,都将这层虚假的温情撕得面目全非。
具体的他也不好多事打听,只是告知她今日还需去那位官小姐府上一趟。
青年今晚凶得出奇,冯玉贞自觉隐瞒了他,心中充满无法脱口的歉意,越发柔情似水。崔净空动作一顿, 换一只手, 又谨慎尝试一回, 结果并无区别。儿时短手短脚在床上乱爬,闹着要她抱,可惜越长大越自私自利,那点可爱之处消失殆尽,最后两人闹成这样,冯兆也算是被她所害,成了一个苟延残喘的废人。
*
第二天早上,崔净空同她吃饭时神情如常,冯玉贞暗感庆幸,以为这件事被成功翻过篇,果不其然,崔净空对此事也不再提。
45 ☪ 45、许雍 ◇
◎念珠摘不下来◎
方才猛一下插入床板里, 抽出来的时候便已卷刃,刀身浴血,崔净空随手把匕首丢到路旁, 一径回府上, 临走前将烛光吹灭, 现下正房一片漆黑。
她一愣,那根手指下一瞬挪开,取代它的是倾压下来的两片唇瓣,裹挟着凌冽的气息,粗暴顶开牙关,扫过软腭,吸着她的舌尖猛一吸——
半边身子都麻了,冯玉贞坐不稳,东倒西歪靠在窗沿,伸手按住他的胸口,等崔净空放过她,嘴唇已是分外艳红,肿胀胀的。他脱去衣物爬上床,从后紧拥上来,两臂环住她的腰身,那种冲动才慢慢将歇,彻底沉浸于温香软玉中。
崔净空面沉如水, 他发觉好似只要同寡嫂有关的事, 总是极容易脱离掌控。
那只从冯玉贞手里拿回来的木兔子,就摆放在赵阳毅床头,可是对方不知道哪儿的怨气洒在这种小玩意上,一手将那只木兔子掷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可这些世俗铁律在冯玉贞身上却并不奏效。
死里逃生之下,赵阳毅额上霎时候渗出点点冷汗,却见来人一脚踩着床柱,只两手向上,就将深插进床板的匕首抽出来,刀尖在木头中“吱扭吱扭”抽动,在天色墨黑的深夜里不免叫人毛骨悚然。”
赵阳毅骤然呆愣于原地,崔净空却果断收起匕首,抽身而去,他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所以不急着夺他的性命。不如先慢慢放血折磨,杀人诛心将他彻底击溃,才令人痛快。”
崔净空好似恍然回神,他抬手嗅闻自己的衣袖,不出意料,苦桔香气缠绕其上,他却好似若无其事,轻飘飘对赵阳毅道:“哦……这个是刚刚在她床榻间沾上的。”
两个人接着这个话题又说了两句,许宛秋命人给她端上一盘点心和果茶,扑扇着手里的团扇,懒洋洋地道:“丰州实在没意思。
她踏出门槛,一想竟是半个月未曾出门,街道上渐渐热闹,人流往来升起喧嚣,往返两地做工的男人蹲在路旁,往嘴里就水塞着馒头。
可冯玉贞只哼两声,他便无可抑制地感受到一种冲动蹿上心头,急于逼迫他开口答应她的要求,同他所有缜密、冰冷的计谋背道而驰。
她回过神,还是有几分紧张,浅笑接道:“小时候闹着,以后长大便知道护着姐姐了。
秋月高悬之时,冯玉贞已然筋疲力尽合上眼,崔净空搂着她的纤背,望着怀里人恬静的睡颜,指尖勾缠住一缕细软的青丝,他弯了弯嘴唇,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那个掌柜之前那回便看到有人跟在她身边,还以为是她姊妹结伴一块来的,结果这回身后又多出一个,长得也同她不像,两个人姿态谦卑的错她一步。
崔净空忽地怀疑起来,冯玉贞口口声声说的“有意”,果真钟情于他吗?”
好在冯玉贞听得也含糊,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实际上她只顾得上惊诧,原是从京城来丰州避暑的。崔净空被她激得气息急促,眼珠都隐隐发红。”
冯玉贞等得手心冒汗,以为崔净空总算信了,点一点头正要开口,却被他竖起一指抵在唇上。”
她这样一提,冯玉贞便想起自己那个五弟。
崔净空坐在床沿, 静静瞧了床上人一会儿,他掌心里沾着赵阳毅的血, 只拿干净的手背贴上冯玉贞侧脸,微微摩挲,大抵是深夜出门一趟,满携肃杀之气而归, 手凉,冯玉贞睡梦中避开他的手, 侧过头没有醒。
手下落空, 崔净空收回手, 掀开被子一侧, 从里摸出冯玉贞的一条手臂, 令她的手指勾住左腕念珠。无法,只得接受两个丫鬟跟左右护法似的跟在身后。
就像是现在。
这回屋里只有小姐一人,她还是在贵妃榻上窝着,瞧着百无聊赖,冯玉贞把那个锦囊递给她,人才打起一点兴致,握着左右看了看,松口气道:“不错,给他往里放块暖玉,这回可算能给他一个交代了。
他的迟疑让崔净空逮到空隙,骤然提膝,反身踹到他胸口处,赵阳毅往后倒了两步,匕首紧跟上来,压迫在脖颈上。
绣货行就在镇上,冯玉贞更愿意自己动脚走过去。
一回生二回熟,好在这回运气碰巧,连崎岖的路都好走许多,冯玉贞不再拘束地连脸都不敢抬,只环望一周,便察觉到先前没有注意到的许多细节。
直接动手将人杀了,闹出骇人听闻的命案,不仅吃力不讨好,还会惹冯玉贞猜忌。
冯玉贞为了那个木匠骗他。
作者有话说:
太困了,我这两天短短呜呜呜呜,下次尽量长一些些
感谢在2022-09-22 00:39:26~2022-09-23 00:2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狐獴先生、4163753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偶尔是豆科 10瓶;猫猫球耶、玻璃晴朗,橘子辉煌 5瓶;小米巨能喝 3瓶;35899087、阿俊崽崽、王木木小朋友 2瓶;mua、春分不吹风、Nani妮妮、张艺兴的小娇妻、绝望的豆沙包、昀昀昀昀昀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虽然现在住的地方比先前村西的砖房天差地别,清静不少,冯玉贞却恍若隔世,觉得那个飞檐翘角的宅子呆得发闷。
“空哥儿, 怎么还不上床?
两条玉白的胳膊搭上他的颈,冯玉贞甚至红着脸,贴在他耳边细细喘气。
李畴更是乐呵呵的,一副笑脸弥勒佛的模样,好似听不懂她的话,还将马车赶出来,侧身掀开帘子,示意她坐上。
但终究吃了手无寸铁的亏,两人之间拳脚往来,赵阳毅有意将战场周旋到窗边,清冷的月光照在同样清冷的面容上,这回总算看清了是谁:这位举人老爷——或者说是冯玉贞的小叔子,不遮不掩,只身来杀他。
然而本应像上次一样轻松拽下的念珠,这回却纹丝不动。”
话里很有几分无奈,好似是被弟弟缠得厉害,一句话霎时便把这位贵女拉入凡尘,显得与平常人家一般了。”
继而笑了,他道:“是没有仇怨,可惜你命短,只能折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