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先去求殿下，让他允你回去，以身为饵这事太危险了！你可知，那时长风以为你战败死在了岐州，他有多伤心？他的声音镇定却饱含沧桑，言语之间，似有隐衷，仿佛在说一件史书上无法记载的秘事。自她女扮男装入了陇右军营，便再也与这些莺莺燕燕之事无缘了。殿下莫见怪。该说的都说了？”

　　葛萨嗤了她一声，摆摆手走远了。”叱炎收刀入鞘，敛眸问道。

　　叱炎背手而立，冷哼一声，道：

　　“司徒陵你别忘了，你守城失利，现下仍是戴罪之身。都是些之前大可汗赏给殿下的胡姬……”

　　辰霜皱了皱眉，望着一个个身段了得，婀娜多姿的碧眼胡姬。”

　　“末将不敢忘，此一战必冲锋陷阵，一雪前耻。”

红裙

　　夜深了，星斗阑干。”叱炎懒懒倚在尽头处，来回看着手里的陌刀。还好，他不会知道了。”

　　辰霜闻言，面上浮出一丝笑意，回道：

　　“葛萨大人好福气，我一定完璧归赵。劳烦我一人养了她们好几年了。”

　　“你……唉，真是和幼时一点没变，任意妄为。此次玄军只待了三千人马，玄王他是做好了准备，铁了心要一夜之间速取肃州的。”

　　他突然抓住辰霜的小臂，厉色道：

　　“方才殿下说起肃州攻城之计，其中一环便是有汗女献舞为饵，我不知竟然是你！所以，只能靠我自己。”叱炎横眉，语调蓦地冷了几分。”

　　“你不过是个诱饵，攻城之际，谁会管你死活？你才认识她多久，便为一个女奴求情，甚至不惜违抗我的军令？你又是为何与他一道来了肃州？

　　辰霜无奈作罢，转身用对几个胡姬道：

　　“明日献舞，我们该合一合的。

　　但应付祁郸人，已是足够。”辰霜起先是呆住了，以为自己是夜里眼花认错了，听到那熟悉无比的汉语才回过神来。

　　他多年来埋藏在心底，想说的千言万语，都尽数哽在了喉间，声音沉了下去，最后只道了一句：

　　“世人有负我，我又有负世人。但……”

　　司徒陵话锋一顿，突然抬头，昂首挺胸，鼓足了气，正色道：

　　“但是，若我能取得攻城首功，顺利拿下巴果赞，殿下可否将那个女奴赐予我？若是，若是让他知道，你竟投了回鹘……”

　　她一提起那人，说着说着已是语带哽咽，心痛之余已然说不出话来。”司徒陵眼睁睁望着她固执地离去，心思沉重。若是跳得不好，怕是没等到殿下他们攻城，便已身首异处。

　　“末将一字不落，她甘愿前往。

　　未曾想，故人重逢，竟是这样的境地。”

　　那女子听到她说话，仿佛受到了惊吓，用带着泥泞的手捂住了耳朵，又往后缩了缩。

　　她定下的是凌波舞，既能显示胡姬的明快与力量，又能舒展汉女的柔韧和轻盈。

　　他暗自忖道，当时说话声音极轻，虽偶有争执，也不至于能传那么远吧。

　　他无奈地转身向长廊深处走去。你不要命了？辰霜幼年在宫中，也是曾在教坊中习过礼乐和舞蹈的。一个像是永驻万丈光明之中，一个却像是从阴诡地狱里爬走出来的人……”

　　“你别说了，别说了……”辰霜未等他说完，便转过身去，似是不愿再多听一个字，“我意已决，陵哥你不必多言。

　　司徒陵听到“长风”这个名字，他缄默了半刻，眼中亦有湿意。”

　　司徒陵惊愕间，猛地一把将银枪插入土地中，他俯身下来，恨恨地说道：

　　“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你可知道那巴果赞是什么人？

　　“当年之事，是我错信了陇右崔氏，兵败如山倒，才遁走回鹘。若是长风在此，定不会让你以身犯险。五年前，我听闻他死讯，也是感慨良久，只叹此生无法报他授我兵法的恩情。还成为他的手下？现在被迫要再度拾起，脑中只有七零八碎的舞步记忆。但她却只是轻轻推开他的手，摇头道：

　　“是我自愿的。车里藏着的几个姑娘一一走了下来。但，接触久了……”司徒陵坚决地摇了摇头，“他绝不可能是长风。

　　辰霜气急，压低了声音质问道：

　　“一战不成，再战便是！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不欲再与人言。她蓦然高高扬起头，克制着不让眼眶里汹涌的泪水落下来，只是倔强地紧紧抿着唇。

　　司徒陵心中有异，遽然一惊，不敢迫视。

　　辰霜知道他所言非虚，也没有吓唬她。

　　廊下立着一个人，在外头篝火昏黄的光照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方才从雪中奔驰而来，浓眉上结了一层霜，泛着花白。

　　“如何？

　　“说了倒挺久。五个胡姬身后，还躲着一个汉人女子，畏畏缩缩地跟在最后面。他将一双长满老茧的拳头紧紧握在一起，既是愤恨，又是不甘。

　　葛萨收好缰辔下马，白了她一眼，双臂抱胸道：

　　“给你伴舞的。俄而，他长叹一声，言辞恳切道：

　　“我与殿下也是四年前相识，敬他为人，才投于他麾下，不瞒你说，当时我确实对他的长相有所怀疑。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十几岁，刚过及笄之年的样子，长得瘦弱异常，有着一双小鹿一般惊恐的眼睛。无论如何，她的身份可不能泄漏半分。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中既是愤恨，又是不解。听我话，我带你走，我这就去找殿下言明情况……”

　　司徒陵有些急了，大力抓住她的小臂不住地晃动，想要说服她。

　　意气奋发的少年们一起、道打马而过的身姿仿佛就在昨日，实则物换星移几度秋，已是过去数年之久。我还得去和其他舞姬排练所选之舞，便不再奉陪了。”

　　“陵哥你有没有发觉，叱炎他，长得很像？”司徒陵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避开那柄陌刀强势的锋芒。无论是身骨还是肌肉，亦不复当年。

　　“这话应由我来问你才对，你怎会成了回鹘的将军？”

　　“因为他们两个，完全是反面。

　　几步后，他驻足。

　　辰霜走了过去，对她微微一笑，用汉语问道：

　　“你也是来献舞的吗？

　　“末将只是，只是于心不忍……巴果赞是什么样的人，这个女奴……”司徒陵唯唯诺诺，声音渐悄。司徒陵你乃唐将，为何背主弃国？”辰霜上前问他。

　　司徒陵一惊，不知他就在背后望着两人细语，也不知道可否有听去了什么？

　　司徒陵闻言，身形如同寒冰凝结了一般。况且，我与你自小一起长大，我这个做哥哥的，自当要护着你。

　　当年同登宁州朱雀楼，一夜狂饮十坛烈酒，向天而歌，高楼望断，如今各奔东西，去国离乡，死生难料。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希望这次有点用。

　　葛萨没瞧见她的表情，顾自摇头叹气道：

　　“殿下忙于军事，全部收下却从不过问。你叫什么名字？

　　“同是汉人，未免多说了几句。

　　“这些是？真的，很像……”

　　她必须要去肃州献舞，只因，她与叱炎的这个交易，实在太过诱人。

　　辰霜换上了那袭早就备好的舞裙，开始点人。这不是寻常的战役，比你之前所见的，都要凶险万分！”

　　他焦虑不安地边说边在她身旁来回踱着步子，又道：

　　“我暂不管你是怎么来的回鹘。”

　　辰霜苦笑一声，淡淡道：

　　“可惜，他早已不在了。

　　葛萨骑着马姗姗来迟，将辇车带到了大部队落脚处。他掠人的眸光如寒夜星芒，顺着锋口到刀刃，再落在来人身上。”司徒陵稍作迟疑，双手作揖道，“殿下，我看她一个小女子，也没什么武力，此一去就是羊入虎口……”

　　“怎么，你心疼？

　　先帝在长安置左右教坊，掌俳优杂技。”

　　那几个从王庭来的胡姬已担惊受怕了一路，听她如此说，更是紧张，面面相觑之后，便由她指挥排起了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