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可你这不又在说了？

　　陈思雨沉吟许久，反问：“妈，您都进牛棚了，还忘不了我姐，她呢，明明知道您进牛棚了，都不请假来看您，你说，我俩，谁才是白眼狼。

　　所以院里别的女同志手上都有冻疮，但冯慧的手却干干净净的。

　　可万一东西被带到对岸了，在防空领域还不完善的今天，将要造成的后果，是不可想象的。”冷兵笑着反问。

　　等老爹一走，冷峻自然就行动了。

　　想起往昔，冷兵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想看看信，可又不想，因为他记忆里已经没有她的模样了，但他却是她死前唯一的念想和希望，他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份念想和希望。

　　而且通过那边的军法处，已经悉数找回来了。

　　冷兵却在摆手：“不用，北部战区情况很紧急，明天一早我必须回去，毛素英留下来的东西……信你寄给我就好，照片不用给我了，送到烈士纪念馆即可。

　　轻轻嘘口气，想想曾经，但凡他在首都，不论开会到多晚，回家，梅霜都必定会开着灯，坐在客厅等他的。

　　可陈念琴呢，现在可是南部战区有名的大歌星，名角，几首‘独创’歌曲已经火遍大江南北了，是没钱还是没时间，就不来看冯慧这个老妈一眼？

　　但冷峻无所谓，在他看来，父亲反正也很少在家，而且他但凡在家，母亲总是能熬多晚就要熬到多晚，平常还好，如果第二天有演出，经常只睡三四个小时就要爬起来去排练。

　　父辈的感情问题，姐姐冷梅比较喜欢操心，总记挂着，想用各种办法促使父母和解，复婚，想让家回到曾经其乐融融时。

　　冷峻临要进门，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您明天还在北城的，明天，我跟您谈谈北城小将们。

　　在找回来后，福州兵团的司令差点被吓到心梗。

　　有一回他嫌烦，问她能不能别唱了，能不能别总开着灯等他了，她生气了，第二天果然没等他，也早早睡下了，可等冷兵进卧室时，就发现她眼睛上，嘴巴上都贴着胶带，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看冯慧过得不错，陈思雨就准备走了。”

　　冯慧哽噎了一下，眼泪叭叭往下落着，半天才说：“好啥好呀，妈只恨自己不能一闭眼就死了算了。

　　而陈思雨来时，正好看到冷峻带着冯大钢从尼姑庵里押出来。

　　冯大钢满头白的是香灰，红的是血，头破血流，好不狼狈，他的一帮小弟簇拥在冷峻周围，却又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看着冷峻把冯大钢给带走了。”

　　“帮帮你姐吧，她编的那首《信天游》现在可火了，你们可是俩姊妹啊，你原来答应过妈的，会互帮互助的……”冯慧抢着说。

　　她只会唱歌，只会唧唧喳喳，只会跟在他身后碎碎叨叨，说个不停。

　　还有就是关于地下党员的资料了。”

　　作为养女，陈思雨好歹还愿意来看冯慧一眼。

　　这要平常，见了思雨，她只觉得烦，还总会有种没来由的嫉妒，可如今她是敌特亲属了，她落迫了，同一个尼姑庵里住着，就连别的臭老九都瞧不起她时，养女居然来看自己，冯慧心中此时除了难过，委屈，还忍不住想哭：思雨这丫头，她没白养一场呐。

　　她也时常埋怨，嫌他工作太忙，嫌他开完会总是太晚，她甚至连饭都不会做，不论下班再晚，冷兵多累，得自己给自己收拾，弄一口吃的出来。

　　她的名字叫毛素英，而据福州兵团的反馈，对方遗留了十几份书信，且还有大量的照片，以及，目前，通过资料，兵团已经派人去搜寻她的骨骸了。

　　冯慧刚刚吃完饭，正在水龙头下刷饭缸子，看到陈思雨进门，本来以为自己是眼花了，认错人了，再揉了揉眼睛，发现确实是养女。

　　而且别的女同志脚上都有灰，有煤灰，就冯慧的鞋子是干净的，证明她甚至都没有被押出去扫马路，陈思雨还看到冯慧的衣兜里有半块白面馒头，要她猜得不错，那肯定也是方小海悄悄给她添补的伙食。

　　当然，既然东西找回来了，通知全军更改频率，波段就好了。

　　两眼一酸，忍不住眼泪就下来了，饭缸子一丢就扑过来了。

　　跟儿子对视，就连驾着战斗机，在解放战争中经历了大大小小，不下百场空战的冷师长都少有的失态，甚至吓出了一身冷汗。

　　毛素英有洁癖，生前最讨厌的就是臭鱼烂虾，结果那帮该死的敌特，把她处决在了一个海鲜加工厂里。

　　父母离婚了，母亲终于可以不用等他，睡个安稳觉，挺好。”再说：“冯竹个天杀的，小时候家里穷，饿肚子，妈参军闹革命了，发了军饷一分都舍不得花，全给她寄回家，她倒好，唆使着你舅偷东西，还悄悄给对岸当敌特，妈这辈子，可给她害惨了。”梅霜说完，又把胶带贴了回去。

　　他一已度之，虽然他和陈思雨也只是刚刚开始谈恋爱，可万一哪一天，陈思雨没了，不在了，他是绝不可能再爱上别人的。”

　　其实冯慧过得挺好的。

　　但等第二天一早起来，她就把自己发过的誓忘的一干二净，又开始唧唧喳喳了。

　　也是万幸，东西找回来了，那可怕的一切，也就不会再发生了。”

　　听起来好吓人。

　　但陈思雨是从来不会被任何人道德绑架的。

　　他不知道那么内敛，温柔一个女孩子，会给自己写什么样的信。”

第59章 打群架

　　东西确实在福州。

　　轩昂远远一看，下意识说：“姐，那是我冷哥呀，冯大钢怎么头破血流的，该不会是被他打的吧。

　　估计冷兵早在尼姑庵的时候，就想好，要叫冷峻用逼问，审问的方式找东西了，但他一师级干部，那种话是不能明说的，作为默契十足的父子，虽然他不明说，可只需一个眼神，暗示，冷峻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骨骸在什么地方？

　　“思雨，你还记得妈呀……”眼泪如珠子一般啪啪的往下掉着，冯慧哽噎个不止：“妈还以为，你把妈给忘了呢。”

　　冷兵的记忆里，毛素英是个温柔，内敛，羞涩的女孩子，可她又是那么的大胆，能在遍地的国人尚且麻木时，勇敢的站出来闹革命，做地下党员。

　　梅霜扯了胶带，说：“不等你我会担心你，不说话我又忍不住，我用胶带贴上嘴巴，你该满意了吧。”

　　还真是，又臭又糟污。

　　那样的白眼狼，也不知道冯慧整天为她操心个什么劲儿。

　　因为在虞永健倒台后，现在首军院的小将头子变成方小海了，他跟陈思雨，陈念琴都是发小，看在她俩的份儿上，都不会为难冯慧的。

　　俩人其实只处过一段时间，之后冷兵的部队调离，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冯慧还愣着呢，陈思雨拉起轩昂，大步出了尼姑庵，已经走远了。

　　但冯慧一把扯住了她：“思雨，妈好歹养了你一场，这辈子妈就求你一件事，你要答应了，妈感激你一辈子，你要不答应，妈啥也不说，明天扫马路的时候跳护城河里，就悄无声息的走了。”

　　陈思雨连忙说：“不可能，不许瞎说。

　　而另一边，跟司令开完会出来，冷兵习惯性的走到家门口，伸手摸出钥匙，试了几把都打不开门，才恍然大悟，自己跟梅霜已经离婚很久，他也搬离家庭已经很久了。”

　　陈思雨把陈奶奶收拾的旅行袋放到了台阶上，任由冯慧揉捏着自己，平静的问：“冯阿姨，你在这儿过得还好吧？”冷兵问。

　　他于是问，她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就不知道冷峻能不能通过冯大钢，找到烈士的遗骸了。”

　　冷峻看了看表，说：“东西大约再有四个小时就到了，您再等等吧。”

　　其实她早发现了，父子皆是军人，又还都是飞行队出身，冷峻和冷兵之间有种超乎常人的默契。

　　后怕，太后怕了。

　　再说了，从此刻父亲少有的失态与痛苦中，他能感觉出来，父亲对那位十八岁就死了的女孩子，有着多么深的记挂。

　　这倒印证了一句俗话，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福州兵团的司令是坐的专机亲自来汇报情况的，还带着信，在冷峻想来，老爹肯定要留下来看信，看那位毛女士留下来的照片。

　　冷峻再说：“福州兵团的司令要来空院汇报情况的，那些毛素英女士写给您的书信和照片，届时他也会一并带来给您的。

　　而马小义，只要把东西带到对岸，此生的高官厚，怕是就享之不尽了。

　　“再跟你说话我就是小狗。

　　因为冯竹夫妻收集的资料，远比部队能想象到的多的多，解放至今，总共也才十来年，大陆的防空领域，远不及跟西方烈强合作的，对岸那么完善。”是冷峻，刚刚审完冯大钢回来，开门见山说：“你要的情况，我已经帮您问到了！

　　冷兵捏着拳头，胸中溢着满满的悲愤，却又是那么的无力。

　　而且她知道冯慧想说啥，立刻掰开了冯慧的手：“妈，我也不过十八岁，没啥本事，也帮不了您的忙，你就甭为难我了。

　　冷峻说：“照地址来看，那个地方目前是一处海鲜加工厂，晒干，腌制海鲜的地方。

　　而冯竹夫妻通过祁局长和祁科长，搜集了空军大部分密电的波段，且整理，装订成了册子，那么一份重要的情报，一旦被带到对岸，对岸的空军部门，就可以直接监听大陆所有的军方通讯了。

　　冯竹整理了一份从解放前到如今的，很多被秘密处决的，地下党员的资料，其中就有冷峻的前女友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