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人作孽

第202/261章

白色的裙摆上沾着那片发黄的黏糊糊污渍,那是什么?他沉稳的声线讲述着疆场上的刀光剑影,虽是三言两语的概括没有任何修辞与夸张,却仍将寒酥带入风沙扬起的疆场。”她开口,声音虽然不再发颤,却听上去沙哑无力。”

  翠微心里有好些不放心,可是封岌在这里,她也不好多留,只好将汤药放下,检查了灯火,转身出去。

  ——这是寒酥提前让她准备的东西。

  寒酥脸上一红有一点尴尬,她问:“我睡多久了?

  “干呕,反复洗手。

  她不想再在水里待着了,也不想再一个人待着了。她不仅去看了那些被灌醉的侍卫,还去厨房给寒酥熬了一点安神的汤药。她望着那堆衣服,大口喘着气。

  “没什么可笑话的。

  慢慢的,四夫人和丁良才阴魂在寒酥眼前消失了。”寒酥立刻追问。”封岌叩门。她的理智知道那是自己的碎发,可是心里总感觉有纸钱贴在她的脸上。自然是帐中。

  寒酥舒出一口气,在桌边坐下。她几乎是慌乱地从浴桶中逃出去,带起大量的水花。前十多年,他生活于偏僻乡野衣食成忧,后来征战四方,见多了妻离子散尸骨皑皑。丁良才可以放火烧朝枝阁第一次,也会有第二次。

  翠微早就回来了。封岌直接将门推开。

  长夜漫漫,灯架上的烛火缓慢地烧尽。”

  寒酥接汤药的手僵在那里。寒酥小小的一点缩在角落跌坐在地,身子发抖,喘息快重。他想了想,说:“你上次问我军中为什么有女兵,我给你讲一讲叶南的事情罢。寒酥扶着身侧的桌子想要起来,封岌伸手扶住了她。”

  寒酥有一点不相信,又抬眼望了他一眼。

  寒酥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偏偏半月欢还在体内折磨着他。但是以后仍会时不时做噩梦。她喝了一口茶水,温热的茶水恰当其分地暖了喉间。”

  他将寒酥穿了一半的衣衫拉上,然后将人拉进怀里,让她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她。

  “叶南最初家乡闹饥荒饿得活不下去,女扮男装来到军中。”封岌道。

  净室里不似外面那样明亮,灯光昏暗,水汽氤氲。

  寒酥撑在桌面上的手一抖,直接生硬地滑下去,没了支撑,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叶南确实女生男相,人也长得结识强壮。

  封岌在闭目养神。

  “军中不留弱质女流,我本欲将她赶走。”

  寒酥愕然。她虽然想知道答案,可是她被理智拉了回来。

  她睁大了眼睛望着前方,隐约看见四夫人和丁良才的身影。她去拿翠微放在桌子上的衣裳,第一次竟是没拿起来。

  封岌犹豫了片刻,索性不再动,就这样挺拔地坐在这里让寒酥靠着他睡。可是他只是稍微一动,寒酥就会在睡梦中蹙起眉。对敌人的手软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寒酥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她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又喝了一口热茶。还是云帆或者长辕?他终于不用再硬着头皮讲故事了。

  寒酥立刻点头。

  终于睡着了。

  他非常赞同欣赏寒酥做的事情,可见她这般应激反应,心中还是难免舍不得。短暂的犹豫之后,寒酥收回手,哑着嗓子对翠微道:“你也回去休息吧。她不应该问这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越矩了。

  直到天明。

  封岌却不想多说,免得寒酥身体再不适。他笑笑,心道还是比较好哄的。

  “助眠的汤药煮好了。

  “将军能和我说说你手下的兵第一次上战场之后都是什么样子吗?可寒酥确实从未见过长舟习武,他人又长得斯文,若说武艺不精也是有可能的。

  “让将军看笑话了。

  眼泪坠落水中的细微声响在她听来也变得巨大,一下子在她耳畔炸开般,让她整个人跟着哆嗦了一下。关门的时候,她又皱眉望了寒酥一眼,眼底噙着心疼。死人身上的东西吗?”

  “没多久。寒酥醒过来不再靠着他,他才睁开眼望过来。

  身处乱世,狠绝才是第一准则。

  许久之后,寒酥终于不再发抖,封岌才放开她。

  封岌侧眼望过来,见寒酥睡了,他松了口气。她低声问:“将军也曾有过吗?封岌军中有一支女兵,人数不多。

  寒酥心里却猜到他恐怕在这里坐了半夜。

  听他这话,寒酥有一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才伸手去接茶。

  封岌点头。”

  寒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仍旧空洞,可是她摇头,十分坚定地摇头。

  他问:“还想听谁的事情,那个总是吓唬你的萧子林?

  又过了一阵,封岌想要将寒酥抱到床上去。

  可是封岌已经猜到了她没有问出口的后半句话。”封岌单膝抵地,更靠近寒酥,双手握住她发颤的单薄肩膀,望着她的眼睛严肃道:“他们是死有余辜。但是她怎么听说封岌手下十八将个个身手了得,而长舟也是其中一个。

  若时间倒流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仍会这样做。”封岌补充。

  “不要喝。话已经问了一半,又被寒酥生生咽下了后半句。

  寒酥抬眼望向他,等着他说。

  她不后悔。

  寒酥伸手去接。见她手中捧着的茶盏空了,他又给她添了一杯热茶。寒酥只见过为首的那个唤叶南的。

  京都歌舞升平,封岌身处京都的繁华,却觉得与之格格不入。寒酥不知不觉睡着了,她一无所觉地朝一侧靠去,头侧靠在封岌的臂膀。

  衣裳才穿了一半,寒酥的视线突然落在褪下来堆在角落的脏衣服上。”翠微捧着汤药递给寒酥。

  客栈的隔音效果并不怎么好。后来一次机缘巧合被长舟扒了裤子才被发现。

  封岌看着寒酥蹙眉琢磨的样子,知道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你这反应,刚入营的新兵第一次上战场之后大多都有。她哪有那么多事。

  寒酥知道这是幻觉。他反复将碎发往耳后掖,掖了又掖,一次又一次,不停地掖发。所以我让她和长舟比划比划,赢了就能留在军中。

  寒酥微微蹙起眉,想追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她再次伸手,几乎是用力掐着衣裳才将它拿起来,颤着手穿衣。他们在朝她一步步靠近。她说她不比男儿差。”

  “有。”

  他这话一点也不委婉,简直太直接了。寒酥,你要正视自己。在她眼里的封岌应该是从来不会有害怕发抖的时刻才对。第一次见她时,寒酥并没有认出她是女子。寒酥事先就料到了自己今晚可能无法安眠,可是明日一早还要当成没事人一样赶回赫延王府,她必须好好睡觉。彼时她问封岌,封岌一句“没什么可说的”将她打发了。她逼着自己闭上眼睛。”封岌道。叶南曾照顾过寒笙两日。”

  “她赢了?两个人从净室里走出去。”封岌阻止,“你喝了它,今晚可以安眠。

  “寒酥?

  虽位高权重,他却从未像京中权贵享过福。”封岌在她身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水。长舟有没有让叶南呢?长舟似乎在封岌身边很多年,为封岌做事十分周到。可我独钟情于寒冬冷雪之时悬崖之巅傲然的红梅。

  “好。”

  上次?”

  “还是不问了……”寒酥摇头。你若想知道,等回去了自己问长舟。四夫人可以活埋寒笙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反应了一会儿,才立刻坐正了身子转头望向身边的封岌。

  他没有听见回应,只听见寒酥一声快过一声的呼吸。即使身在静好奢贵的京都,封岌也从未觉得自己远离过乱世。翠微已经将桌上的凉茶换成了一壶刚煮好的茶。

  “她十一二岁就来了军中,混在军中几年也没被发现女儿身。可纵使闭上眼睛,四夫人和丁良才的身影还是在她眼前晃。翌日一早,寒酥被门外的脚步声吵醒。

  封岌望着她这个样子,语气缓和下来,道:“过了今晚就好了。”

  封岌便给她讲述了叶南巧兵取胜的事件。

  她又喝了一口热茶,心里的恐惧稍微淡去了些,也有心力去想些其他。

  两个人坐在方桌旁的长凳上,封岌略侧过身,看着身边的寒酥,道:“花园里的名卉被花匠修剪得精致,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寒酥问。

  封岌知道寒酥疑惑,他说:“别问我,我不知道他有没有保留。”

  “想听叶南带兵打仗的事情。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封岌走到寒酥面前,在她面前蹲下来,他心疼地看着她,问:“后悔吗?她纤细的手指微微用力握着手中的茶盏,半垂着眼睛呢喃般问着:“我做这样的事情,将军会觉得……”

  寒酥下意识地想问封岌会不会不喜欢她不够高洁美好的样子。”

  “我本来就没有做错……”寒酥声音发抖,可是仍旧十分坚定。

  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个身体本能的反应会这么强烈,让她一时之间还不能接受自己杀了人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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