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者微微眯眼，甩着手里鞭子道：“一百多年前，村子里有个女娃子逃婚，同那北松山上的一位仙君约好了，在猛兽林见面。
而从他们相识的一开始，穆晴岚和霍珏之间，便是她主动，她主导。
她见老者不说话了，侧头看着闭目打坐的霍珏，又开始不老实。”老者笃定道。
彼时穆晴岚和霍珏已经以障眼法术, 将周身飘飘若仙的长袍变成了凡尘粗布衣物，容貌上面也做了些许的改变。
她和老者一路上都聊得十分欢快，都是霍珏不曾听过的家长里短。
只是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却有些哑，“认识。”穆晴岚听懂了霍珏的意思，先是忍俊不禁。
他很想告诉她，她当年之所以会一见钟情，那是因为他们之间不是初见。”穆晴岚说，“你听到老丈说的故事了吗？
“他们那些修士，讲究什么因果。
上了牛车, 霍珏看着穆晴岚同赶车的人搭话。
“你们看着眼生，不是这附近村里的吧？
“你不是在打坐？
不过穆晴岚边笑边抱住了他，上气不接下气拍着他后背道：“你要笑死我，你怕什么嘛？”
“啊？
因此月亮虽然不太亮了，却也还剩大半挂在天上，清辉从天空之中撒下，勉强能将黑夜之中的道路和树影，勾勒出一些轮廓。但是生而为人，却过了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灭绝人欲的人生，又怎能算是活着？
她在爱他之时死去，百年浑噩后苏醒，那爱意仍旧未曾消散，所以才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觉得深爱。
车主是个在湘君山中打柴, 也在山脚下种地的农民，十分热情询问了两个人要去哪, 听说他们要去镇上, 热情邀请他们上车。
“那后来豺狼虎豹怎么都没了？”
“这我知道！
第48章 故事
两个人出了湘君山之后, 就没有再徒步走，正准备御剑而起，便碰到了一个装了柴的牛车。
霍珏在穆晴岚同老者的家长里短之中，心中似有所感，索性一心二用，开始打坐修炼。”
霍珏声音似是锯木一般低哑带颤，他贴在穆晴岚的耳边道：“所以他该死……”
穆晴岚微微皱眉，总觉得这个故事听着莫名耳熟，但是霍珏竟然在亲吻她的侧颈和耳朵，穆晴岚耳朵一痒，就没有脑子思考什么了。
这湘君山下十里八乡的村镇, 已经都让穆晴岚山中那些“大仙儿”给收遍了信徒，没人比穆晴岚更知道这些村里的大事儿小事儿。
霍珏当年身为修真界剑宗少年天才，却被一个凡间乡野少女追求的“走投无路”，答应了她的求爱。”
“十一年前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只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霍珏心中一悸，喉结滚动，抱住了穆晴岚，嘴角微微露出一点笑意。
他将下颚放在穆晴岚头顶，轻轻压了下，一句话似棉絮堵在喉间，几番辗转，最后还是咽进去了。
甚至开始给穆晴岚说起了一些传说来。
她们不久之前才亲热过，他们又不是凡人，不存在疲惫受伤，她现在敏感着呢，很快心跳和呼吸都乱了。
她脑子嗡嗡嗡地像是有一圈飞虫在转，霍珏的手揽得越来越紧，勒得她快喘不过气了。他姗姗来迟，那女娃子已经被山里的猛兽撕得不成人样了。”穆晴岚说，“你说说，你说说！
霍珏虽然体貌改变，但是雪松做的脊梁半点不弯，端坐在柴堆上面，含笑看着穆晴岚同赶车的老者说话。”
老者都这把年纪了，当年听的也是人云亦云，怎么可能知道得很清楚？
“老丈你这柴好, 肯定能卖得上价钱的。
霍珏轻声道：“这个故事我也听过……那仙君喜欢那女子，给了她封存了灵识的玉佩，等她安顿好家里，便约定好了去接她的。
他恍惚想起一百多年前，还是盈盈的她每日对他诉说的人间烟火。”穆晴岚疑惑。”
霍珏低声道：“是个非常鲜活美丽的女孩子。
“可那也不对啊，若是仙君不爱那女娃子，自绝只是因为全因果，和那女娃子又怎么能算不能在一起的爱侣呢？”穆晴岚闻着混合了夜风与霍珏身上好闻味道的空气，很专注地听着老者口中不可考的故事。
而这世间的所有一见钟情，或许都是不为人知的重逢。
他终于提起了勇气，去想那时候的细节。时过境迁，他依旧觉得凡人在修者眼里所谓朝生暮死的一生，听来也是格外的有滋有味。后来他双目失明不良于行，再度轻易被非人的她打动。”
“啊？”
穆晴岚仰头看着他说：“我从未喜欢过任何人，任何精怪。”
“后来那仙君大概是因为愧疚，收敛了那女娃子的尸骨之后。
穆晴岚特别喜欢这种天地之间只剩两个人的感觉，尤其是昨晚上两个人罩在结界之中，可没干什么能见人的事情。他不该去晚的。”
“哦。
“嗯？”
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从十年前，哦，现在是十一年前了。
这一切都是无论重来多少次，也无法更改的注定。
穆晴岚又朝后蹭了蹭，彻底和霍珏严丝合缝地靠紧，将双手放在他一条曲起，一条伸直的长腿上，不客气地抚着。”穆晴岚认识这个赶车的老者，他们家供奉的正是黄大仙。”
穆晴岚最喜欢听故事看故事。
此刻穆晴岚一句话而已，他便心花怒放，喜不自胜。修者一生所求，便是断绝人欲合大道觅长生。”
霍珏这次毫不犹豫道：“喜欢的。而且老丈说的是雪松山的修士，那你认识吗？”
霍珏喉咙缓慢滚动一下，没吭声。
霍珏微微偏开视线，俊美的侧脸线条绷起，垂眸道：“你在山中的那些年……我并未能陪伴，那个狐狸精，跟你很好吧？”老者丝毫也没有怀疑, 都知道隔壁村陈家是镇上搬过来的大户, 在镇上亲戚多。”
穆晴岚听得心惊肉跳的，追问道：“那……后来那仙君怎么样了？”
“山中豺狼虎豹特别多，经常会进入村子伤害村民，好在那时候北松山的修士，便时常来山中帮着村民驱赶猛兽。”
“对，就是这样。
他不嫉妒了。”
老者说着话, 也并不回头, 手中提着的鞭子朝着牛身上轻抽，那牛也只当是挠痒痒, 半点也不曾加快速度。
任凭七情六欲肆意，让爱恨嗔痴生长的人生，怎能不算活得精彩？
霍珏坦露思想已经够窘迫了，穆晴岚这一笑，将他笑得无地自容。
“霍郎……”穆晴岚被吻得受不了，浑身都热起来。是个什么样的女子？那女子你认识吗？
暮色四合，牛车在没有灯火的路上缓慢前行，刚刚过了正月十五不久，今天是正月十九。
穆晴岚答道：“镇里的, 来隔壁陈家大户走亲戚，这不是家中还有孩子么, 不能住下。
穆晴岚又说：“他难道不喜欢那女子？我也不甚清楚，我那时还小，听的囫囵，反正后来那仙君杀了猛兽之后自绝山林，这猛兽林之中，便开始自他的尸骨周围，生长湘君树。”
“我刚才只是吓他一下，无意伤他的。”
“男修不是不爱她，不是不赴约，只是去晚了。
他们错过的太多了，补不回来的那些已经是毕生遗憾，霍珏哪怕从不习惯这般直白，却也愿意对穆晴岚展露内心的一切。
霍珏时不时在路上颠簸的时候，抬起手虚虚放在她身后，想要扶着她，但其实穆晴岚好歹也是个山鬼，并非凡人，何止是摔不着？
而后哈哈哈哈哈，笑个没完。
穆晴岚脑中却一直都在想这个故事，听着实在是太凄美了。
因此霍珏一将结界罩下来，穆晴岚立刻浑身一软，就倒在了霍珏身上。”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
霍珏其实一直不敢去想当年的事情，但是此刻他怀中抱着他失而复得的爱人，他们贴在一起的心跳渐渐重合，他似是一个人拥有了两颗强大的心脏。”穆晴岚疑惑。
“你这娃子生得晚，不知道湘君山啊，从前可不叫湘君山，而是叫猛兽林。”
霍珏侧头看向穆晴岚，黑夜也遮盖不住他眼中的红，而且穆晴岚视力并非常人，看到他眼圈泛红，还奇怪问：“你眼睛怎么啦？
而是重逢。”穆晴岚兴奋接道，“传说湘君树是不能在一起的爱侣灵魂所化。
霍珏很确定，无论多少次，他都会反复爱上她，绝无意外。”
“今夜确实风有点硬，”穆晴岚悄悄道，“那你设下个结界嘛，风就吹不着了……”
霍珏真的抬手捏决，设下了结界，将两个人都罩在其中。
穆晴岚说得尽兴，老者也因为这一路上本该枯燥的旅途有了伴儿，简直像是对自家小孙子一般，知无不言。
穆晴岚十分活泼，无论到哪里都是一样。”穆晴岚仰头自霍珏的下巴看他。
不过手刚捅到霍珏的腰上，就被霍珏给抓住了。那仙君不喜欢女娃子，为什么要自绝？就自绝在了山里。”
穆晴岚抱着膝盖，侧头看了霍珏一眼，发现他竟是在打坐，心里感叹他可真勤奋，而后就微微歪着身子，靠在了他身上。
“据说大概是……嗯，大概是一百多年吧，前毕竟这话，还是我爷爷同我讲的。怎么这么晚的时间，才从山里朝着镇上走？”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心情，是因为他觉得，往后余生，他们之间再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猜忌和误会。”
“哎，那仙君怎么会真的同凡女相好？简直杀不死。
他们从一对神仙眷侣, 变成了一对普普通通的凡间夫妻。那为什么要相约私奔啊？”老者的嗓音不甚清亮，带着些许上了年岁特有的浑浊，却是中气十足。
霍珏那时候被吸引，觉得新奇。
两个人一前一后坐在晃动的牛车上，心贴着心，依偎着彼此，温暖又惬意。
霍珏抬手接住她，偏了下身子，让她靠在自己怀中，让她的后脑，枕在自己的肩头。”
霍珏微微偏头：“没事，夜风吹的。
“湘君树的树枝好烧, 确实好卖啊。
他嘟哝句“你这女娃子倒是爱刨根问底……”就不说话了。
用后脑磕了下霍珏说：“哎，霍郎，你说老丈说的那位仙君，真的是因为全因果，才自绝的吗？”
“对啊，你活了一百多年了，那你听过这故事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