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处死苏莫!

第14/168章

  “啪嗒”一声,蹀躞革带的别扣取下。可肃州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领三千骑兵,如何对得祁郸守城大军?

  他的手从熏黑色纹边的寝衣袖口中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精巧的下颚,似是在欣赏,又似嘲讽:

  “尤其是,貌美的汉女。”

  “殿下可是已经有了应对计策?”

  “殿下,是要我做那个诱饵?若非我如此兵行险着,希乌怕是会揪着失城这事不放,届时遭难的,怕是整个玄军。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扭头就走之时,案上之人开口了,吐出一个字,干净利落:

  “坐。随即抽走衣袖,右手从腰际处一按。”

  叱炎从她前方侧身偏过头来,只能望见他的半边面具。

  似是在故意熬着她。

  那柄银雕匕首从他缓缓展开的手掌中出现,映入她的眼帘。

  她已来了三刻有余,可他仍是气定神闲地忙于案前文书,连一寸目光都不曾舍予她。”

  她自然是知道此人的。可汗震怒之下,令我率兵即刻出发将肃州夺回。

  如同戏耍一般。”辰霜的声音有点发颤,她抿了抿唇,抬眸道,“凭什么认为,我会甘愿为饵呢?”

  叱炎道:

  “想必你也已听闻,今日祁郸人重兵攻下肃州。”

  “噼啪”一声,灯花爆裂。”

  “本王让你坐,你便坐。叱炎唇角微微勾起,心中不知是爽快还是恼怒,填满了他一晚上空乏的情绪。你不会是要在那么短时间内,攻下肃州吧?”

  他说得眉飞色舞,没看到叱炎面具下愈发阴晦的面色。

  可若是被使臣抓回了大唐,再被送来和亲,葬送一生,更是生不如死。

  那日从她手中拿走匕首,不过是为了防止她再自伤下去。你难道没看到,今日可汗大怒,怎会愿意再加码?

  心中像是有一根紧绷的弦崩断了似的,她忽然觉得很沮丧,面色顷刻间颓唐了下去。

  矮塌逼仄狭小,坐两人十分勉强。众臣本是捏了一把汗,见可汗开了笑颜,君臣和睦,便也跟着附和,说了些大胜归来、国泰民安之类的好话。

  俄而,他的声音幽幽传来:

  “半个时辰前,大唐的议和使团由陇右军守护,已在王庭外驻扎,明日一早便会来觐见可汗。他垂下的袖口摆动间扫过她身前,衣料冰凉,挠她修长的颈。

  辰霜想要挣开腕间的束缚,却被那他的掌力牢牢钳住,动弹不得。他下意识地想将手中的匕首收起藏好,却见那女子在他身前立定,伸出一只细巧的小手举到他胸口的高度。

  叱炎并未直接答他,而是反问道:

  “此次祁郸主将为谁?

  她想到了那夜宴海告诫她的话,也提到了使臣不日将至,让她早做打算。

  辰霜绞着袖边,望着帐内伏案的叱炎,站得离他一丈开外远。他不由面露难色,叹道:

  “殿下思虑周全。”

  叱炎从沉思中抬头,一眼望见那白衣女子向他走来。正说着,她这不就来了。

  又恼又羞,她的眸中似有烈火在烧,道:

  “你到底想怎样?

  她迅速收敛心神,双手捻起他的衣袖往下轻轻一拉,低声道:

  “殿下,究竟要如何才肯还我匕首?

  这两条,都是死路。你是要跟我去肃州,还是同他们回去,你自行选。

  挨得有些近,男子独有的雄浑气息扑面而来,将她团团包裹住。今次以巨大兵力优势取了祁郸赞普【1】心念已久的肃州,怕是早已在城中乐昏了头了。”

  葛萨心中不安,他深知他的殿下虽表面深得大可汗信任,可在王庭中行得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必是智取,而非强攻。”

  “哈哈哈哈哈哈……”掖擎可汗大笑着拍着叱炎的肩,将他从地上一把扶起。

  难道这次祁郸的主将,竟是他吗?

  “怕了?

  他缓缓道:

  “他好汉女,喜看汉女作唐宫舞。因为他每收一城,便要砍下守城将士的头颅,用细长的铁签串起,悬于城门示众。”

  叱炎缓步掠过她,在烛台前一下又一下拨动着燃烧着的灯芯。

  他在思考有关于她的生死存亡大事,而她却始终在意那柄小小的匕首。”

交易

  浩夜将至,天色泼墨一般的黑。帐内时而晦暗时而亮堂,火焰明灭间,四下阒寂。”辰霜怔住,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问道,“我何德何能,可以让那巴果赞上钩呢?她来不及细思,便直接问道:

  “那为何要我随你前去?

  散场后,葛萨一路小跑跟着行色匆匆大步离去的叱炎,抱怨道:

  “殿下,千石粮草,只够三千兵马两到三天的吃食。

  辰霜点头,听他接着说道:

  “巴果赞今次夺了肃州,坐镇城中,死守城门。烛火如萤,在她玉靥上泛着微微的绯色,如清池开出红莲。

  此刻的沉默,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请将匕首还给小人。”

  “殿下是要利用我施美人计?”

  她今日确实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他那么快就要出征。

  “本王既已答应,必会将匕首还你。但……”叱炎故作停顿,似在试探,“我若要智取,需要一个诱饵。

  他心下一笑。”叱炎并未抬头,眼睛不曾离开手中的军报,见她迟迟不动,接道,“怎么,不想要回你的匕首了?”叱炎从案前起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不紧不慢道:

  “明日,随我去肃州。”

  辰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只一瞬便被锐利的光取代。

  辰霜本以为他会说一些“你是我的奴隶,自然要听我差遣”诸如此类强迫的话,却不料他开口便是一道题。他反手将匕首一收,重新插回了腰际,声音遽然沉了下去,道:

  “还你匕首可以,今夜自己到我帐中来要。他眼神往外一瞟,马上胳膊肘杵了杵叱炎,示意道:

  “汉人不是有句话叫做,说曹操,曹操到?”

  气得连尊称都忘了。

  见叱炎沉默良久,薄唇抿得笔直,葛萨故意唉声叹了一口气,道:

  “哎,殿下不会是舍不得吧?”

  叱炎不动声色,从腰间解下蹀躞带中别着的银雕匕首,不自觉地把玩着小巧的刀柄。现在倒显得好像是他叱炎,故意夺了她的宝贝,犯了她的禁忌似的。”叱炎淡淡道,“既然不能从外面攻破,便从内部瓦解。”

  “你倒是聪明。我可听探子来报,那些找她的陇右军,都已经入了甘州了,大唐议和使臣不日也要到王庭,说不定也是来找她的。今岁严冬,牧草稀少,牛羊冻伤,粮草本就不富足。

  借着烛火,叱炎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眼前女子的面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葛萨捋着下颚的浅色胡渣,道:

  “我听说,他有一致命弱点:他喜爱歌舞,极好女色,尤其是,汉人女子。目前的打算,难道就只有去肃州了一条路了吗?不可强攻,只可智取。”

  辰霜咬紧下唇,垂头上前,坐在他的身旁。”葛萨停顿了会儿,在叱炎耳边悄声道,“咱们营中,不就有个既美貌又善舞的汉女吗?他并不答她,反问道:

  “你在陇右军中,可听过祁郸大将巴果赞的名号?”

  辰霜一下子惊觉,蹙眉道:

  “肃州?

  他要她心甘情愿入他的彀中。”

  她的表情,好像是狡狐要咬人了。她看不透叱炎究竟意欲何为,内心愈发焦躁不安。

  他悠悠道:

  “但,不是现在。

  辰霜急切地伸手去拿,却见他翻手将匕首覆于掌下,扣住、收回,另一手牢牢捉住她上前的细腕。”

  辰霜愣了一愣,望了一眼偌大的帐内,并无椅凳,只有叱炎身下所坐的矮榻还有一角空余。”

  叱炎一步一步向她走近,巨大的身影犹如一只黑鹰盘桓在侧,四周光束在他的阴影之下尽数收拢,密不透风。”叱炎五指一张,松开了手,指尖从她清瘦的骨节一掠而过。”

  叱炎缓缓放下军报,从文书堆积如山的案前露出面具一角。”他挑眉,轻轻道。”

  叱炎步履沉稳,语调不着一丝喜怒哀乐,点头道:

  “不错。

  叱炎的暖帐内,燃着经久不灭的灯火,敞亮通明,可她心底,却晦暗一片。

  无怪乎被誉为回鹘战神叱炎都神情严肃,身上似是笼着一层阴云。

  叱炎顿时觉得气息有些不畅。

  开口用的却是极其冷漠的语调,生硬地对他说道:

  “殿下不该偷拿我的匕首。”

  葛萨道:

  “据司徒陵报上说,是那个外号‘铁秃噜’的巴果赞。”

  “巴果赞,”叱炎沉吟道,“此人有勇少谋,好大喜功。

  叱炎言下之意,是要将她献给巴果赞,让她以美色-诱惑他,给玄军换得进攻的时机。

  叱炎哑然失笑。她的声音有些僵硬,克制着问道:

  “殿下要我做什么?届时我和你都去了肃州,军机在身,看谁还能在王庭护得了她?

  火星子飞舞而出,烧了她的眼。”

  “巴果赞凶猛弑杀,但有个弱点,”叱炎顿了半刻,转过身来,目光全然落在了眼前女子皙白的面上。祁郸的巴果赞,力大无穷,残忍暴虐,传闻曾生啖人肉,外号“铁秃噜”。

  她犹疑道:

  “奴隶如何能与主子同坐?与她而言,本是九死一生。”葛萨眼中掠过一丝惊喜,追问道。

  极度沉闷的气氛骤然被打破。

  他并非以势强压,而是给了她选择。他垂眸瞥了一眼那双拉着他袖口的小手,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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