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慕儿的手颤了颤,像行将就木的老人般,慢慢地挪回石床上。
为什么啊?
大门口,骑上马越行越远,时不时回头对着他们招手,让他们别站在门口送,赶紧进屋子的爹。
赢了的孩子,会得到爷爷的赞赏,输了的孩子,会被关在暗室自省。
沈寂之也看向她。
沈寂之看见,轻呵一声:“你确定羽青可信?”
“当然。所以,从现下开始,我们就要为半月后做准备了。
他眼睫轻轻一划,慢斯条理地将笔收起。
不是她和哥哥天赋差,他们兄妹俩都是双灵根。
这一趟回来,就能攒够修建庭院的灵石,还能剩下些。
心系爹娘的兄妹俩,彻夜偷偷离开了外祖母家。
只是,若她的猜测和推断为真。
和他们差不多岁数的堂弟堂妹都炼气了,会挥剑会一些小法诀了,是小大人了。但用谁的身份,还有乔装易容的灵器,都是需要斟酌的事情。
而他们的妹妹,刚出生三日的妹妹,却无声无息的消失了,无人提起,仿佛从没出生过。我和沈寂之方才商量过,到时人多眼杂,是最适合我们混进江家的时间点。
“……事发突然,我们都不知妹妹的灵根到底是什么,但那日异象,妹妹的灵根必定不会差。会注意到齐婉的人,都是渴望麟儿的爹娘,尹遇声不过一个二十多的年轻男子,也未有道侣,怎么会注意到和生孩子有关的事?
穆家对他们没有期待,爹娘一向纵容,都不会管他们如何。
那些叔伯婶姆,明明院中哭的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也心疼,但他们还是拼了命的想把孩子往爷爷院中送,不曾反对过。
镇抚司的人来外祖母家捉拿她和哥哥。”
沈寂之:“……”
冉慕儿闻言轻笑了下,有些虚弱地在椅子上坐下。登顶九州大陆,对这些家主来说,就如此重要吗?
第109章
冉慕儿说完后,山洞内安静了很久。”
简欢就在纸上写了‘谷山’,想了想,又加了‘羽青’。
说到这,冉慕儿的唇角勾起一抹轻讽。
她朝简欢眨了眨雾眸,指尖轻轻扯着简欢的袖摆,吐气如兰:“我没有呢,我那些道侣都不太可信,还是阿欢妹妹你可信……”
简欢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她从冉慕儿手里扯回自己的衣服,翻了个白眼:“你还是继续难过罢。
妹妹出生那日,天边惊现祥云,一家人所住的偏院灵气涌动。”
顿了顿,她强调,“得至少元婴期以上的。每一个穆家人,都有入魔的迹象,穆家就是一个藏在暗处,为魔族办事的魔窝。
冉慕儿捂嘴轻笑。”一直没说话的沈寂之淡淡开口。
简欢从芥子囊取出一张大白纸,将纸摊在桌上。”冉慕儿用双手捂脸,苦笑,“景赤是江巍放在他独女江巧巧身边的贴身侍卫,而江巧巧……”
江巧巧今年十八,比她妹妹晚一年出生,时间上恰好一个十月怀胎……
而且,江巧巧是极为难得的变异风灵根。她和沈寂之,和江家也没什么关系,这般进去也不够妥当,还是要用假身份。
冉慕儿和哥哥尹遇声就进不去。
药婆婆摇头,眼皮耷拉一下:“婆婆我也没有。
但也许是血脉间的感应,事发那夜冉慕儿噩梦惊醒,跑去叫醒哥哥,哭着说看见爹娘一身是血。
然后,他们成了没爹没娘没家的孩子。
据说爷爷与魔勾结,证据确凿。
每一个穆家的孩子,刚出生不久,就会被带去测灵根。
冉慕儿的眸中蓄着泪,喃喃:“……这是,我和哥哥见到爹娘的最后一面……”
病床上脸色苍白,却还强撑着起来,拉着他们的小手,柔声叮嘱他们,宽慰他们,让他们在外祖母家要乖,不要太吵闹,等过几日就会来接他们回家的娘。
“最后——”简欢的目光在其他三人身上扫过,问,“江家不容小觑,此趟必然有危险,多几个帮手最好不过。
她坐在床上,抱着双腿,下巴抵在膝上,眼睛一眨,泪珠就自己掉下来。
还有,他们期待了很久,在娘亲怀胎十月时,贴着肚皮和肚子里的宝宝说话,却在出生后,一面都未见到的妹妹。
但爷爷不在乎,穆家孩子太多了,爷爷只要最好的那一个,可以带着穆家更进一步,让穆家光宗耀祖,成为九州第一世家的那一个。
……
一旁,简欢和沈寂之压低声音,在商量,间或拿出玄天镜查查看看。
兄妹俩在爹娘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长大。
江巧巧这个小姑娘,冉慕儿在九州城和对方相处过一阵子。
沈寂之手一拂,桌上放着的草药等杂物被卷到一旁角落。
而宫家和江家同为九州四大修仙世家,是死对头,向来看不上眼。
之后,三日不到的时间,穆家倾覆,就和夏日午后说来就来的暴雨一样突然。
当年,他和简欢是随着楚家女孩的踪迹,一路追查到渔江城发现的。
异像惊动了她爷爷,爷爷突然在院中现身,见到小孙女面露大喜之色,不顾儿子媳妇的哀求,直接抱走了妹妹。
她将头埋在双膝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和哥哥测出来的灵根不好,也无人怀疑。
为穆家牺牲。”
这位姐姐,只要恢复正常情绪,人就奇奇怪怪的,没个正行。
那三日,穆家唯一发生的大事,就是妹妹的出生。
十九年过去了,她到现在,还能清清楚楚记得那些稚嫩的哭声,记得穆家人上上下下的疯狂。”
宫飞鸿家的老祖宗,在莲方秘境里遇见的前辈。
否则就不是帮手,是猪队友了。
他们便去查孩子的事,一年又一年,就这么查到了齐婉头上。”
简欢望着孤零零的‘谷山’、‘羽青’两个名字,脑海飞快转动,一个个过滤她穿书过来认识的每一个人。
娘亲本就生产不顺,眼见小女儿被抢走,就这么一病不起。
其他孩子,哪怕体内流着穆家的鲜血,但也只配当磨刀石。
“那要从……很久之前讲起了……”
……
十九年前,她穆家也是九州小有名气的修仙世家。
两人几乎同时,吐出了一个名字。
是他们爹娘不舍,不忍骨肉刚生下就受修炼之苦,想尽办法找了南尘仙岛的药婆婆,弄了些能干扰测灵根的丹药。
那江巧巧的变异风灵根,便是她小妹的……
将小妹放在树阵间,在娘亲肚子里长出的小手、小脚、微卷的胎发,又一点点消失,变成灵根,再在另一个女人的肚子里,长成如今的江巧巧。
沈寂之双手负于身后,立在桌前,沉吟片刻,从自己的芥子囊也取了支笔,在‘江母寿辰’旁的角落,写了小小的‘两百二十万’五个字。
时不时,穆家都会有孩子夭折。
第二件是,得知道菩提塔更多消息。
她爷爷管这个叫,牺牲。
她一脸跃跃欲试,边写边说:“我们得做好四样准备……”
第一件是,得找到可供他们混入江家的办法。”
冉慕儿眸光一晃,轻声细语:“此话何意?
穆家人都心中有数,爷爷院中长大的穆家子孙,会有最好的丹药,最好的师长,日后才会有可能成为穆家家主,拥有令人艳羡的未来。你们有十分信任的人吗?
孩子再大点,会走路了,会说话了,就开始逼他们练剑,兄妹之间互相比试争斗。
所以,爷爷纳了好几房妾室,生了很多孩子,家中香火旺盛。
天赋差的孩子,可是进不去的。
千年前,和魔神花帝海的大战中,唯一活下来的大能。
事到如今,她偶尔会想,穆家后来经历的这一切,只怕都是报应。
此趟若成,就能将两百二十万收入囊中。
第三件,得有江家地形图,还有更多的江家信息。”
简欢乌黑的眸极亮。
冉慕儿的身份已暴露,不能用真身去江家。
她动了动苍白的唇,有些回忆,是深深扎在心口的刀,只要想一下,那刀便动一下,搅得心一抽一抽的疼。
她爹爹是爷爷妾室所出的第三子,天赋很差,在穆家不太起眼。但他们两个还是不务正业,成日疯跑,上山捉鸟,下河摸鱼。
那尹遇声呢?
这些孩子,尚在襁褓之中,话还不会说,就要每日泡灵澡洗经脉。
人挺好,有几分单纯无邪,一看就是被家中爹娘宠爱长大的孩子。灵根若好,就会从爹娘身边抱走,养在爷爷膝下。
似乎有了决议,片刻后,两人叫了药婆婆和冉慕儿来。
直到十九年前,她七岁,哥哥尹遇声十岁时——
他们的妹妹,出生了。
冉慕儿捂住抽疼的心口,仇恨在骨血中翻涌。
灵药的药性,对刚出生不过几月的婴儿来说,太过霸道,每日只要经过爷爷住的主院,都能听见婴儿日夜不停的啼哭声。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就为了这灵根,赔上了她妹妹的性命,穆家一家人的性命。
这隐姓埋名的十九年,不是没想和世人解释,但无人信也无人可信。”
“尹遇声怎么会发觉,渔江城齐婉有异?魔族和原书男主如此想要菩提塔,背后定然有目的。
一路凶险,直到遇上闻讯赶来,找到他们的药婆婆。
沈寂之蹙了蹙眉,勉强道:“我师父罢。”简欢觑他一眼,反应了一下,笑眯眯地问,“你这是吃酸啦?
爹爹心力交瘁,无心顾及他们兄妹俩,将他们暂时送到外祖母家,回穆家想办法。
有人,要他们妹妹的灵根啊。
两百二十万啊!
“宫齐。
她拿着笔,在正中间写了‘江母寿辰’四个大字,并重重圈了个圈。
简欢盯着沈寂之的一举一动,嘴上对冉慕儿和药婆婆道:“半月后是江巍夫人的寿辰,据说宴请了不少亲朋好友。
灵根天赋对修炼来说,至关重要。
当年冉慕儿和尹遇声想不明白,但岁数渐长,有些事慢慢看得清楚了些。
尹遇声混进去,才发现,为何妹妹的出生会导致穆家的倾覆。家中只要能出一个单灵根的孩子,就能轻而易举在九州拥有一席之地。”
她和沈寂之冉慕儿都是金丹期,若要找帮手当然得找更厉害的。
忽而,她一顿,下意识朝一旁看去。
山洞的石桌前,四人围在一起。
冉慕儿伸手抹掉,面色是一片麻木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