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微微沙哑，透着疲惫，以及深深的冷酷，“朕今天会下诏，立大皇子为太子。”
“我们最后再说说话。”
“为了你，朕不惜和顾明镜决裂。”柳皇后依恋地将脸庞依偎在了皇帝的胸膛上，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在我‘走’之前，想再和你说说话，好吗？
皇帝径直朝流云阁内走去，一眼就看到身穿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的柳皇后在那空荡荡的阁内等着他，一双秋水明眸满目柔情。
她未免也太天真、太愚蠢了，难道她以为顾非池会心满意足地止步于会摄政王吗？
可字字句句中藏着的却是冰冷的杀机。
让她与阿泽为顾明镜母子腾位置呢！
上回，从皇后话里透出的意思，他就猜到柳汌怕是违背了他的旨意。
都说一夜夫妻百夜恩，皇帝真是好狠的心啊！”
最后四个字很轻很轻，犹如刀子般狠狠地捅进了柳皇后的心脏。
“朕答应你的事，从来没有失言。！
这个女人不仅坏了他的大事，又辜负了他的真心，她太让他失望了。
他还有脸说什么要把这大景江山给阿泽……假的，全是假的。”
“他说，会誓死效忠……”
顿了顿后，他才吐出最后两个字：“大景。
上回她暗示了账册在她手上，皇上才立了诏书。
“诏郎，”她对着大门口的皇帝柔情款款道，“臣妾刚进宫来的时候，很害怕，也很忐忑，是皇上在这里允诺了臣妾，不会负了臣妾。
梁铮甩了下手里的拂尘，看了看天音阁那边，挥手示意山海退到一边。
“诏郎。”
每走近一步，皇帝映在柳皇后眼中的影子便清晰了一分。
“当年，我就说过，我愿意为了诏郎你去死。”柳皇后点了点头，眼眸明亮。
皇帝转头看向了守在阁外的梁铮，只轻轻扫了他一眼，梁铮便心领神会了。”
“你放心。
眼前这个女人是他这辈子最喜爱的人，后宫三千佳丽不及她一根头发。
见皇帝抿唇没发话，梁铮便打了个手势，也示意那两个青衣内侍不用拦，那两人就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心里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质问皇帝，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和他们的阿泽！
柳皇后闭了闭眼，半晌，才缓缓地点了头，艰难地说道：“皇上，我愿意为了阿泽去死。
皇帝接着道：“所以，为了我们的儿子。
气氛一时凝滞。
皇帝迈过了门槛，轻轻叹口气。
皇帝慢慢地走出了天音阁，对那些投诸在他身上的目光浑不在意，一直穿过竹林来到了林子另一边的流云阁。”
“我相信您。
“文升，大用。
看着这两名来者不善的内侍，柳皇后心头猛地一跳，丽容发白，缓缓地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再往流云阁内看去时，柳皇后已经走到了皇帝跟前。
柳皇后强行收住了脚步，从那珠光宝气的钗冠到袖子都在簌簌发着抖，惶恐得不能自己。
所以，账册就“必须”在她这里。”
瞬间，东侧戏楼的群臣们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干爹。
他的神情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这几句话似倾尽了他最后的柔情。
两个青衣内侍已经一左一右地围了过来，仿佛人形牢笼般困住了皇后，其中一个中年内侍从袖中拿出一条白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娘娘，得罪了，今天奴婢送娘娘一程。他曾亲口这么对她说过的。”
他杀了她的大哥，她的侄儿，她柳家满门……现在，他终于要对她下手了！”
“第三次是在皇觉寺的元宵灯会……”
柳皇后柔情蜜意地娓娓道来，听得皇帝心尖一颤，往昔那些甜蜜的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转头再次看向了泪眼盈盈的皇后。
她的儿子，也只是顾明镜儿子的挡箭牌而已。
流云阁是一间临水而建的水阁，波光粼粼的水光映在三面扶栏的阁内，光彩四溢。
“莲儿。
不然，也不知道她还会做出怎样的蠢事来！
两人目光对视，时间似乎停滞了一瞬。
两个青衣内侍犹疑不定地看向了站在流云阁大门外的梁铮。
但她更知道，这个时候，质问无用，求饶亦无用。
此时这些官员咀嚼着顾非池这番明显意味深长、意有所指的话，不由面面相觑。
两个青衣内侍还在一步步地朝柳皇后逼近，柳皇后狼狈地往后退了两步，面带惊恐地看着那个手执白绫的中年内侍。
可是，她却背叛了他。
那三天的药膳，果然是他故意喂她喝的。
皇帝的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柳皇后一般，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皇上，”她勾唇一笑，笑得凄然，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可悲的笑话，“你就是这么对我‘好’的？
而她竟然愚蠢得被他骗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才想明白……
柳皇后通身上下一片冰凉，阵阵寒意直入骨髓，眼里更是充斥着绝望、悲痛、怨恨的情绪。”这时，内侍山海步履匆匆地穿过竹林走了过来，附耳对着梁铮小声禀了一句。”柳皇后梨花带雨地诉着衷肠，“现在也一样。
果然是这样。
“皇上，当年我在宁王府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帮我取下了挂在树上的纸鸢，我就对你一见倾心。”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地走向了皇帝，皇帝一时心神恍惚，似乎看到了年少的柳听莲朝着自己走来。”
“你病逝吧。
皇帝语气平静地问：“皇后，柳汌的账册是不是在你的手里？
清纯动人，我见犹怜，袅娜似弱柳，似乎风一吹就会飘走般。
为了柳汌的死，为了报复自己，她竟然会选择玉石俱焚，不惜把账册交给了顾非池，让顾非池一步步地蚕食大景朝。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梁铮就驻足，没再跟上去。”
是啊。”
她深情款款地看着皇帝，眸子似有千言万语，荡气回肠。
皇帝知道有这样一本账册，在他登基前，就叮嘱柳汌毁掉了。
乾元九年的漕银案曾轰动一时，距今也有二十几年了，在场的一些两朝老臣是知道这桩案子的，也有一部分三四十岁的官员也曾听说过这件事。！”
“我们第二次见面是在清晖园，我倚在栏杆边喂鱼，栏杆腐朽断开，我差点落水，是你拉住了我。
无形间就给了皇后一种危机来临的压力。
此时此刻，在她眼里，这两人宛如拎着锁魂链逼近的黑白无常。
她实在太让他失望了。
他没有负她，而她却负了他！
皇帝在楼梯上停留了一阵后，就一言不发地继续往下走去，耳边还能听到后方众人发出的细碎声响，“漕银”、“四皇子”、“莫非”等等的词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原本他还想，等到万寿节后再……
可是，不能再留了。”
他仰首望着流云阁外的碧空，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似乎不忍去看皇后。”皇帝撩袍迈过了流云阁的门槛，幽深的目光牢牢地锁住皇后的视线。”
她纤白的手指紧紧地攥着帕子，九龙四凤冠上垂下的珠串簌簌摇曳，一副强忍着害怕的样子，柔柔弱弱。
皇帝早在亲口喂她第一口药膳的那一刻起，就铁了心要她去死了。”
柳皇后一愣。
“莲儿，朕一直对你很好，从来没有辜负过你。
他想得没错，顾非池手里的那本账册是从皇后手里得到的。
后头顾非池还在不疾不徐地说着：“我给了王思成一本账册。”
“朕心痛难当。
第144章
你病逝吧！
他就是要让她死。”梁铮对着带来的两个青衣内侍唤道，抬手指向了水阁内的柳皇后。
皇帝注视着她，此刻的距离，皇后的脸上像是蒙了一层朦胧的轻纱，让他不禁想起了年轻时的柳听莲。
柳皇后接着道：“那时候，你问我愿不愿意等你，我就一直等着你。
他走得一步比一步慢，心道：那本账册竟然到了顾非池手里。
“你……”皇帝又朝柳皇后逼近了两步，眸色阴鸷。
两个中等身量的青衣内侍就昂首阔步地迈入流云阁，向着柳皇后一步步地逼近，两道暗沉的影子压迫性地投在了她身上。
他知道当年他们兄妹寄人篱下，日子并不好过，尤其莲儿迟迟不嫁，更是引来了不少闲言闲语。
人的野心都是无穷无尽的，得陇望蜀！
皇帝避开皇后的目光，微转过了身，枯瘦的手指拭过苍老的眼角，道：“皇后病逝在万寿节。”
“哪怕错过了花期，也一直等着，不管旁人的闲言碎语。”
她自皇帝单薄的胸膛中抬起头来，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甚至，刚刚他赏赐的那碗血燕窝里必是下了“神仙倒”吧。
过去这二十年，她一直是在为他人做嫁裳。”
“是。”
“朕答应，会把这江山给我们的儿子，也不会食言。”
他的声音阴阳怪气的，毫无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