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舅母还是先回去吧,舅母的孝心我会告诉外祖父的。
佘氏心乱如麻,失魂落魄地转身走了,她的大丫鬟捧着食盒跟上。
姑奶奶今天出门了?
廊下只剩下了她们三人。
在原主的记忆中,萧鸾飞在及笄礼上穿的礼服就是殷氏亲手绣的。
一袭修身的曲裾深衣包裹着少女玲珑的身段,精致的绣花腰带将她的腰身束得纤细,盈盈一握。
殷老爷似乎从萧燕飞那狡黠灵动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捋须直笑,笑得双眼眯成了狐狸眼。”
这段日子,殷氏几乎是报复性地想弥补萧燕飞,亲手给她缝制了小定礼的礼服,足足熬了几个夜晚,紧赶慢赶地才赶出了一身曲裾深衣,配套的绣花鞋也一并做好了。
即便萧燕飞没细看,也没凑过去闻,心中却隐隐有数了:这是干涸的血渍吧。
顾非池也不与她见外,一手往窗槛上一撑,轻轻松松地翻窗进来了,动作一如往日般利落干脆。
萧燕飞抬手拈起了他肩头的一片残叶,跟着才摘下了左腕上的那个金镶玉镯子,亲手交到了递他手中。
那姑奶奶说不定会念在十几年的母女情份上,应了萧鸾飞的所求!”
宴息间里的殷氏笑眯眯对着女儿招了招手,随口说道,“你理她做什么!
这心也太黑,太狠了!
姑奶奶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可若是萧鸾飞告诉了姑奶奶,大爷挪了海贸银子,甚至说出了是大爷害得老爷中风,差点没了性命。
屋内静了片刻,顾非池忽然动了,将食指与拇指成圈,放在唇边吹了声嘹亮的口哨。
在萧燕飞看来,这身衣裳已经很完美了,完全挑不出一点不足,可殷氏还是觉得不满意,以吹毛求疵的态度指出了一堆的毛病:
“袖子还是长了点,得再改短半寸才恰到好处。
“舅母,”萧燕飞一边说,一边又对着海棠招了招手,“我娘今天出门,买了几盒点心回来,还热乎着呢,舅母带去尝尝。
狗咬狗呗!
明明他们都已经按照那封信要求,给了那五万两银子封口,为什么还是会被老爷子发现?
一股哀痛的情绪无声无息地萦绕在他周身,夹着几分慑人的寒意。
进来吧。”
“领口、腋下这里还不够服帖。
萧鸾飞竟然两头吃!
“这是今天明芮给我的。
他身上风尘仆仆的,似乎才刚从外头回来。
“燕儿,”殷老爷对着萧燕飞招了招手,笑着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曲裾深衣层层叠叠,十分复杂,不过幸好有海棠与丁香伺候她着衣,饶是如此,还是花费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换好了衣裳。”
“……”
殷氏与赵嬷嬷交头接耳地商量了一通,一等萧燕飞换下来,殷氏就急匆匆地抱着衣裳拿去改了。
“燕儿!随后,他用一根银针在镯子的某个缝隙轻轻一挑一按,轻轻松松地把镯子上赤金的部分拆了下来。萧燕飞笑盈盈地对着他勾了勾手指,好似一头慵懒从容的波斯猫。”
“袖口的云纹应该用银线来绣才对。”
海棠就端着一个食盒过来,亲手交给了佘氏的大丫鬟。
萧燕飞从皇觉寺一回家,就让知秋去递话了,知秋是卫国公府的暗卫,由她去,才不会惊动任何不必要的人。
萧燕飞就坐在顾非池的身边,而顾非池也没避着她的意思,连她也把那张绢纸看完了,感觉胸口似压了块巨石般,有种沉甸甸的痛楚。”
佘氏的心跳猛地加快,注意到萧燕飞看着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怜悯,忽然就意识到了一点:殷老爷不止是在查账,他知道了,他绝对是知道大爷挪用了海贸银子!”
萧燕飞大致把她在皇觉寺的碑林中偶遇明芮的事说了一遍,也复述了明芮的那番话,包括那句“谢大元帅无罪”。殷老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笑得不能自抑。
萧燕飞朝佘氏走近了两步,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外祖父不太高兴,好像是海贸的账有点不对……他老人家正在查账。
难怪下午姑奶奶刚一回来,老爷子就开始查账!
顾非池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张薄薄的绢纸,飞快地将上面的内容看完了。”
萧燕飞坐到了老者的身边,把脸凑过去跟他说着悄悄话:“前年,我在庄子上住的时候,看到有两只狗儿。这家铺子她知道,就在武安侯府的附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也唯有殷老爷一个人能听到。该不会是去见萧鸾飞了吧!
佘氏脑子乱极了。
“笃笃!
他不言不语,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狭长的眼睑半垂,瞳孔中隐约有血色暗动,汹涌起伏着。
一定是萧鸾飞。
萧燕飞执起一旁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了顾非池。
看着食盒上的“鼎食记”三个字,佘氏双眸猛然瞪大。
萧燕飞对着祝嬷嬷笑了笑,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接着就转过身,悠然地又进了屋。
萧燕飞压抑着心中那种淡淡的酸楚感,高高兴兴地与殷氏一起回了她的院子试新衣裳。
一张染着暗红污渍的白色绢纸。
半敞的窗户外,一袭玄色直裰的顾非池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正抬手叩响窗框。
原本闭眼的萧燕飞又懒懒地睁开了眼,寻声望去。
原主很是羡慕,一个姑娘家的及笄礼这辈子也只有这一次,错过了,也就错过了,这是原主心中的一个遗憾。”
“有一天,一个孩童往它们中间丢了一块好大的肉骨头……”
“您猜怎么着?它们俩一个看着大门,一个守着果园,平日里时常一起嬉闹玩耍,亲热得很。
是了,萧鸾飞一个庶女,哪有资格成为大皇子妃啊,肯定是要哄了姑奶奶回去把她记在名下的。
他如玉竹般的手指修长,简简单单的动作由他做来,有种说不出来的灵巧和敏捷,没一会儿,他就从那赤金的空管中取出了一张折成了细条的绢纸。
萧燕飞简直是如释重负,感觉自己上回去清晖园打了两场马球都没试衣裳那么累,整个人懒洋洋地歪在了圈椅上,一动也不想动。”
右边前方的一扇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顾非池一言不发地将那个金镶玉镯子看了看,指腹在镯子的纹路上摩挲着。
他脸上没有戴那半边面具,整个人沐浴在夕阳的光辉下,眸中泛着点点的金光,举手投足间随意洒脱,又自然地流露出一种矜贵的气度。
这应该也是殷氏的遗憾吧。
恐惧与不安占据了她的心脏。”
萧燕飞笑而不语,精致的眉眼如春花盛开。
佘氏只觉得心头发寒,如坠冰窖般,从头到脚皆是一片冰寒。
殷氏没去追问他们到底说了什么,笑吟吟地对着女儿招了招手,兴致勃勃道:“走吧,我们回你那儿试衣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