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去问个一清二楚。”
谢灼从雨里走了一遭,周身仍带着冰冷的水汽,气场凌冽不近人情。
危月不信他牺牲如此之大,欲再次发问,话语堵在喉咙里却不敢出口。
一道高大的身影步入了大殿。表妹,他们是这样骗你的?
大雨落在房梁之上,轰隆隆,犹如一道闷雷滚过。是与谢姓王朝同出一脉的谢,骨子里流着谢朝的血,他的身份,是你夫君的三堂弟,是摄政王是三皇侄,臣这般说,娘娘听明白了吗?
那一刻,她心中想到了一个词。”谢灼道。
裴素臣走近一步,道:“表妹,你以为摄政王封危月为车骑将军,仅仅是因为危月立下了战功,而危月一心为了你是吗?
他接近自己,是别有用心。
明光宫,危月坐于寝殿之中,焦急地等待谢灼的到来。危月撞见过二人私下搂抱的画面,那时谢灼肆意张扬,少年郎从不掩饰,望向危吟眉的眼里都是柔情,怎么能算没有?七叔你可曾想过,若是你二人的事情传出去,外人如何看阿姐?
她被欺瞒了十几年,被自己的父亲欺瞒,被自己母亲欺骗,被自己的弟弟欺骗,到头来,谢灼对她也是欺骗,是不是?”
“当初七叔接近她,是别有居心,到如今阿姐仍不知道真相,七叔既然不喜欢我阿姐,不如放过她,不要再与她纠缠不清。究竟是为何,这些,你能想明白吗?
可随即,当她想到自己白日在危月屋中发现的那一叠信,那是她找出的线索,当时她就察觉这二人有事瞒着自己,心中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喊住他:“七叔,你真的不觉得愧疚吗?
便是危月如此质问他了,他仍然不以为意,态度漫不经心。
他思忖着危吟眉叫他说的话,酝酿良久,终于缓缓开口道:“七叔,其实我一直想问问你,你对我阿姐究竟是何感情?”
谢灼望了一眼杯盏:“我不用别人喝过的东西。
谢灼漆黑的长眸与他对望。
危月看着谢灼放下了雨伞,从外面一步步走来,面容从黑暗中一点点显现,眼底讳莫难测。
风急皱,雨满楼,危吟眉喉咙被攥住,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阿姐,什么都知晓了。那是太宗皇帝一朝,三皇子吴王的遗孤。”
“不,殿下,事态紧急,车骑将军一定要见您。”
“还是说七叔对阿姐根本不在乎,到现在对她还是玩弄之情?
适才危吟眉前来与他对峙的画面历历在目,如今危月握着茶盏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危吟眉摇摇头,只觉荒谬。”
谢灼道:“没空,他若有事自己来。她转身迈开步子,忽然奔走起来。
危月移开视线,便对上谢灼的眸子。
欺骗。”
谢灼仍不动身,只淡淡问:“何事?
危吟眉打了一个寒颤,抬起头来,狂风乱做,碎发飘飞,细密的雨水落在她脸上,分不清那是泪水还是雨水。
危月问:“七叔当初说要娶她,也是在哄骗阿姐吗?
是真的害怕谢灼下一句回答,会让帘帐后的危吟眉听了伤透了心。”
谢灼回过身来,昳丽的容色被暗夜烘托得犹如幽静昙花,肌肤泛着寒山玉石一样的光,就连扫过来的眸光也像被镀上了一层的流光。
危吟眉立在帘帐后,凝望谢灼的侧影,听见谢灼以一种近乎冰冷的声音道:“我对她的感情,施舍几分怜悯罢了,和对路边一只奄奄一息猫儿没有什么区别,当初看着可怜,想救便救了。
好像一直以来坚固深信的想法,头一次出现一丝裂痕。他人犹如被架在火架上烤,心中万般的煎熬。
“表妹,当初谢灼为何会独独找上你,后来又是为何说要娶你,再有他一朝落势,被发配去往北地,他是藩王,可以带你走去北地娶你的,但他并未求太宗皇帝开恩。”
危月也站起身来,道:“七叔是觉得我阿姐性子温柔,向来软绵,所以不会指责你是吗?
谢灼道:“你问我最初接近她可有一丝真心?
危月强迫自己稳住声线,问:“从以前到现在,你对我阿姐究竟是何感情?”
殿内众臣噤声,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又不敢言语,最后又看向摄政王。
裴家告诉过她,吴王乃乱臣贼子,意图谋逆,伏诛而亡,为齐王一党镇压,此后齐王成为储君,册立王妃裴氏为太子妃。
危月触及他的眼神,道:“我是没资格说这样的话,可我不愿再看阿姐被继续蒙骗下去。”
谢灼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对她也有内疚,所以让她嫁入王府,便是对她最好的补偿。”他在危月身侧的一张圈椅坐下,声音冷淡,似乎是被危月如此急切喊来极其不悦。
谢灼将手上奏折随意扔到桌上,起身对众臣道:“稍等,孤有些事情,等会便回来。没有,一丝也没有。
她心口战栗不止。
她面容雪净,平静地看过来。”
侍卫一连请了四五次,见摄政王依旧不为所动,只能一咬牙:“是关于皇后娘娘的事,将军请您一定过去,若不去,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像一道鞭子落在了危月身上。你教我习字、教我剑术,教我兵法,教我如何成为一个男儿,将一切都瞒得好好的,就连阿姐也被蒙在鼓里,她一直觉得你是真心待她。当初接近我阿姐,对她有过一丝真心吗?
危月与谢灼相对而立,看见远处的帘子向两侧吹开,露出危吟眉半边侧脸。”
危月还欲说,谢灼眼中漫处冰寒的目光,一下止住了他的话语。”
危月看向谢灼,“七叔你觉得内疚吗?”
危月知他喜洁,也不再将茶盏递过去,抬起头来看向谢灼,微微一笑,视线却透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帘帐上。
她根深蒂固、深以为然十几年的想法,不会轻易就被外人的一句话给轻易动摇。”
谢灼冷冷看了他片刻,开口冰冷:“你既然是利益的获得者,最没资格来说这些话,更没资格指责我。
裴素臣将危月的身世娓娓道来。
危吟眉身子颤抖,眼尾赤红在一瞬变得赤红。”
“是。”
“所以这些年来,我心里总觉得对不住阿姐,蒙骗她这么多年。那时我与旁人一样,以为七叔是喜欢阿姐才爱屋及乌顺带照顾我,后来才知晓原是因为我的身世。”
危吟眉自是知道。是你的父亲从外带回来的一个孩子。
谢灼语调淡漠:“你喊我来便是问这件事?”
谢灼没有回答,危月便继续道:“少时我与阿姐寄人篱下,过得极其可怜,直到后来遇到七叔。
春日的夜晚带着深邃的寒意,大殿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窗外雨刷刷冲打芭蕉树叶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殿门口立着一个侍卫,雨水在他脚下汇聚。你想过阿姐知晓会是何反应吗?”
在众臣诧异的目光中,摄政王从位上离开,大步走向殿门外。
那里,正立着一个女子,隐约透出来一道窈窕的身影。
不久,殿外传来雨水落在油纸伞上的声音。”
他话语隐含不耐,危月连忙道:“是有更重要的事,但是需要七叔先回答我这一个问题。表妹,吴王是谁,你是知晓的吧。”
谢灼不为所动,神情越发冰冷,冷到有些淡漠,他微微抬起下巴,容颜便藏匿在黑暗中。”
谢灼眸瞳漆黑,淡淡看他一眼,眉间拢着一股恹恹的神色。
危月走上前一步,眼底锋芒若锐气出鞘:“七叔如今对我阿姐所做的一切,依仗的不都是我阿姐的喜爱?
夜晚的雨来势汹汹,很快大雨倾盆,有琉璃瓦被风吹起,“哐当”一声落下,砸在未央宫宫殿前台阶上。
谢灼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衣袍拂过带起一阵风。
危吟眉脑中一片嗡鸣,后退了一步。
“有何事?”
三句话,句句落地有声。不过是举手之劳。”
危月反问:“当真没有?
危月笑了笑,出声活跃气氛,给谢灼道了一杯茶:“是关于我阿姐的事。
何为冷酷无情,薄情冷心,危月是意识到了,难以想象,阿姐便是将真心错付给了这样的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第50章、决裂
殿外雨声如沸,树影婆娑。
“他不是你的亲弟弟。”
“殿下,车骑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裴素臣的声音清清冷冷,每说一句,危吟眉脸上血色便少一分,她的心一点点下落,滑入了冰窟。
风卷起她的衣袂,廊下铁马左右摇晃,撞击发出清脆之声。
危吟眉发上的珠钗也在风中击打,落在她面颊之上。”
谢灼顿了顿,“就像是精心豢养了几年的宠物,也会有一点感情。”
殿中光线暗淡,冷风穿堂,帘帐被风吹得鼓动。
谢灼背往后靠了靠,问殿门口人:“有何事?
雨水噼啪打在庭院草叶花木上,就像她心中血滴滴答答落下的声音。”
哪怕最初的相遇是算计,后来难道没有动过心?
危月满心都是荒凉,抿了口热茶,转而看向面前人。你若觉得对不住她,便自己想办法补偿她。
“有没有愧疚,你是最没有资格来问我的,阿月,这话让你姐姐亲自来问我。”
有密雨斜倾入廊,树欲静而风不止。”
危吟眉听着,泪水一下涌出眼眶,模糊了眼前视线,心上疮疤齐齐撕裂,血慢慢浸满胸膛。
殿内,书房之中,摄政王正与诸多臣子议事,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殿门被猛地推开,一下打断众人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