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是懒怠做活!
如今两个孩子还小,虽时常生病,但小孩儿本就体弱,也实在说不准到底是心疾还是巧合。
他是不信人性本善的,有的人天生坏种,外界的善意和感化只会被他们视为理所应当,然后变本加厉。
按理说,衙门众人早就见多了穷凶极恶之辈,可眼见五儿说起杀人的事还如此淡然,不禁纷纷变色。”
陈维拱了拱手,一声长叹。
谢钰从他身上看不到一点儿对死亡和律法的恐惧,他就这样云淡风轻地说自己杀了人,好像在讲述早上吃了两个包子一样简单。
陈维正暗自懊恼,忽听谢钰道:“放眼天下,每年都有几个贪官冒出来,杀是杀不尽的,也有许多骇人听闻的命案,断是断不完的,那依陈大人之见,都是陛下的过错吗?”
谢钰皱眉,“你有手有脚,为什么不找活做?
他并非长子,成亲后就分了家,来城中过活,故而一旦夫妻俩都出门,孩子便无人照料,只好拜托邻居。
大凡一个人没有坏心,便已极难得了。
以前他只听说,这位小侯爷冷漠不近人情,可如今看来却不尽然,倒是那无情之人却最有情。
二来大家这几天也着实累了,返程又是数日骑马奔波,少不得要歇息半天养精蓄锐。
马冰笑着说:“看你们这样好,我今天偏要做个没眼色的打扰一回!
马冰哪里猜不出她的心思,一抬下巴,“若家里有病人的,我也一并看了就是,劳烦婶子去附近各家说说。”
五儿竟然笑了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十分滑稽。忒年轻。
所有人现在才意识到,他们捉的不是什么十五岁的纯净少年,而是一头天生的,视人命为草芥的冷血恶兽。”
说完,自己脸也红了。
见他确实无可救药,陈维不由十分失望,回来时瞧着人都有些没精神。
马冰失笑,一手一个脑袋瓜子揉了揉,两个小孩儿便都咯咯傻笑起来。”
五儿挠了挠脸,好奇地打量着他,“你也是官儿?
他挠了挠脸,懒洋洋道:“缺银子使了。
结果正如谢钰所料,五儿非但没有忏悔或是感动,反而对他大加嘲讽,嘲笑陈维愚蠢。
别说,傻笑的模样真跟刘喜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竟然敢对小爷大声,”五儿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过来,好像不正常的是官府众人,“再说了,杀就杀了呗。”
能不劳而获,为什么还要去卖苦力,给人瞧不起?
傻吗?
昨儿得了消息,刘喜一大早就跑来衙门接娘子,因知道她身子骨不好,还特特雇了一辆驴车,里面先铺一层厚实的草席,再铺一床被子,便十分柔软了。”
元培等人齐齐喝道。”
“呵,”谢钰嗤笑道,“你说的逍遥快活,便是杀人越货?”
谢钰又问:“你杀了他?
刘喜和尤小田的儿子六岁,女儿四岁,都是不懂事的时候,但被教得很好,只拉着父母的手贴在身边,仰着小脑瓜看这位陌生的漂亮大姐姐。
他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可眼睁睁看着辖下一个孩子犯下这样的罪孽,痛惜之余,也恨自己无用。
不多时,到了,刘喜先去邻居家敲门,接回两个孩子。那,那……”
她竟罕见地局促起来,搓着两只胖乎乎的手,想说什么,却又不大敢开口的样子。
众人皱眉,他表现地完全不像个杀人犯。
“可你分明已经得手,为什么还要杀人?
于是谢钰就带元培等人在衙门里整理卷宗,处理手续,马冰去后面检查尤小田的情况,顺便自告奋勇去王家还骡子。
马冰认出她就是当日在堂上光明正大承认偷听的妇人,也觉好笑。”马冰含糊道。
养了几日后,尤小田的身体已经稳定,瞧着面色也好了。
第62章 义诊
人在上了年纪之后,难免会对年轻一辈抱有希望,五儿才不过十五岁,陈维倍感痛惜,想着能否教化一二,于是就去牢中探望。陛下日理万机,岂能面面俱到,那些人不过是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而已……”
说完,他自己也回转过来,谢钰竟是在委婉地规劝自己,一时感慨万千。”
五儿瞥了眼,“啊,认得,就那醉鬼的嘛。
人无完人,更何况寻常百姓?
案子破了,开封府众人却没有立刻离开东河县。
这是人性最本质的恶,纯粹的恶。
这类人并不罕见,虽偶尔难免有些烦人,但大毛病没有,心还是好的,但凡邻里间有个什么事儿了,也最爱出手帮忙。
谢钰问:“五儿,你可知为什么抓你?
两口子过日子,最要紧的不就是相互体谅么!
马冰就笑,“你们夫妻情分倒深。
谢钰见了,就说:“陈大人若只遗憾他一人,岂不知若由得他长大,来日会有更多无辜者受害。
期间又时常有王征来滋扰,说出那许多混账话,但凡有不明事理的男人听了,说不得便要迁怒……
刘喜是个厚道人,听了臊得黑脸泛红,只是挠着头嘿嘿憨笑。”
于是三人上路。
“为什么杀人?”
陈维几乎立刻就跳了起来,“自然不是!
马冰忙将他扶起来,“不值什么,既然知道了,不过走一趟的事儿。”
众人下意识看谢钰,却见他不怒反笑,“你似乎对自己很有自信。”
“大胆!
谢钰看着五儿的脸,对方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眼中满时坦然。
那邻居见马冰亲自来送,十分敬畏,又旁敲侧击地打听来做什么。
他的心中没有正义是非,甚至没有做人的最基本底线和道义,只图一时痛快。
果然传言不可尽信。
“听说他家孩子前儿咳嗽,顺便来把把脉。”
他耸耸肩膀,弓着腰,歪歪斜斜道:“本想着尸体顺着河水冲远了,能多逍遥快活几天的,嗨!
但谢钰几乎立刻就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确保判处五儿死刑。
倒是尤小田这几日见马冰为人和善,也熟络,便鼓起勇气道:“他,实在是个好人。”
堂上忽然一片死寂。”
见刘喜傻乎乎发愣,尤小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马大夫说,看王,看那人和我都有心疾,说极有可能是祖上根儿里带来的,要去给两个娃娃把把脉呢。”
五儿吃吃发笑,“偏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受用?”
小县城大夫不多,百姓们日子富裕也是有限的,难免抠搜,大多“小病忍,大病拖”,多有小病拖成大病的。”
“就,”五儿有点不耐烦,想了会儿才比划道,“那日我们见他醉醺醺的,又穿的那样好,就想搞点钱来花花。”
他挠挠头,咧嘴露出白惨惨的牙齿,像寻常的孩童懊恼没抢到可口的糖果一样遗憾道:“忘了有阵子没下雨,水流不大,大意了!
按照大禄律法,未成年者杀人,若有情由,或戴罪立功,则可适度减刑。
五儿缩缩脖子,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哼,不过是个小少爷罢了,换我,我也能做!
因尤小田和王征曾多年不见,并不了解对方的情况,可她自己却是到了十岁上下才渐渐显出状况。
太冷静了,不,太冷血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年纪轻轻的孩子会犯下这样骇人听闻的大案,是否是自己教化不力的缘故?
刘喜赶车,尤小田坐车,马冰骑马随行,一路上都是说些两个孩子日常身体状况。若是那乱世,早就占山为王,逍遥快活去了!
是弄错了吗?
一则需要移交案件、转移人犯,一应手续和文书都要过完,说不得也要大半日才好。”
“怎么杀的?”五儿骄傲地一甩头,“小爷不过生不逢时罢了!”
“是啊!
那妇人一听,用力拍下大腿,“是呢,您是大夫呀!索性杀了完事!”五儿爽快点头,既没有紧张,也没有悔意。人生苦短,自然要及时行乐才好!
也不知王家人是羞于见人,还是过分沉浸在悲痛之中,忘了还有一头牲口在外面,几天过去了,竟一直无人来取。本来想着弄了银子就走的,谁知那厮不知好歹,还骂我哩,他娘的,小爷能受这恶气?”
“那是自然!
不然,岂非人人都能成圣!”
他将葫芦荷包丢到五儿眼前,“可认得这荷包?”
说着,他笑起来,指着同伴道:“哼,他不顶用,还被打了两下,到底得小爷亲自出马……人嘛,按在水里没一会儿就憋死了。”
刘喜一听,大喜过望,忙跪下给马冰磕头。”
世间多有薄情寡义者,同富贵者多,共患难者少,尤小田有心疾,必然不能像其他健壮妇人那般料理家事,那么刘喜的担子难免重一些,难为他这么些年毫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