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像是密谈了，更像是合作失败后一方遭到软禁示威。
荔知居中调配，作为办事人，悄悄留下了一笔油水。
她用被子蒙住脑袋，想要从雷雨声解脱中来。
“驾！”
谢兰胥没有想到她口中说出的竟会是这个名字。
“而且，”谢兰胥顿了顿，“我看见他在那夜想要对你不轨，只不过被你以命喝止罢了。
谢兰胥的话敲响了荔知的心房。
可惜，他遇上了谢兰胥。
卖包子的还是张嫂, 卖竹编的还是刘大爷, 街道两边还是那些熟悉的店铺。丝毫没有被软禁的感觉。
荔知和黑火品了一壶茶。
以毛澄此人的心智，若遇到一个等闲之辈，说不定还真能做那摄政的无冕之王。
“温泉那夜, 你表露过心意，担心会成为其他女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将军勿急，殿下还在和圣子宫宫主清谈。
随着时间的流逝，即便荔知不断安慰自己，对荔慈恩的担心还是有增无减。
“他必须死。
“更何况——我不愿意有旁的女人。
树倒猢狲散，荔氏因谋逆罪获罪, 姻亲们还怕跑得不够快，怎么会反过来相助呢？
黑火打败十二神宫护卫，点名要见琅琊郡王。
“这是……是我的心结之一。”谢兰胥提醒道。
谢兰胥不在，她就悠闲地踱步在圣子宫中，四处考察。
“都收起兵刃来，一场误会罢了。”
“我没能阻止，事后还帮你隐瞒，自然同罪而处。
荔知同样受到软禁，虽说没有明说，但却被限制靠近宫门。
他看了她一眼，但并未多问。
“宫主，还请在众人见证下履行诺言。
她问来问去, 或许想听的只是这一句话而已。
事到如今，荔知也没有指责他的资格。”
110 ☪ 第 110 章 ◇
◎“西南方向二十里，有一支全都由骑兵组成的大军来袭！如果死后有魂灵……我们一定会下地狱吧。
荔知沉默。
谢兰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月升星明，圣子宫众人如临大敌，和宫门外的燕军对峙良久。
谢兰胥的两手穿过荔知，握着缰绳，气定神闲地骑在他们二人一起从小养大的龙眼身上。
“苑儿……”父亲苦笑道。
前朝宝藏先转移了一部分，变现为军马提供给了圣子宫。”谢兰胥说。
荔知干脆回到厢房，焚香静坐，喝茶冥想。
荔知走到靠近湖畔的地方，在满地的鹅卵石上跪了下去。”
离开圣子宫的时候, 荔知忍不住问身后的谢兰胥。”谢兰胥反问。”◎
“你为什么要收那么多义女？
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她双手合十，为湖中的亡灵祈祷。”谢兰胥说。
海菜花的季节已过，波光粼粼的湖面泛着冷意。
大门前，谢兰胥终于现身，在他身后，跟着一脸苦笑的毛澄。
“他若不死，翼州就不会因为害怕都护府的报复而自乱阵脚。”她不解发问。
前往草原寻找十三部和谈的荔慈恩没有消息传回，荔知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他们二人的平安。只要有你相伴，地狱十八层的风景，我也不惧见识。
“父亲？
前去迁移宝藏的谢兰胥还未回来，床榻另一边始终冰冷。若我不在了，你——”
“胡说什么。”
“是我杀的，干你何事？”
荔知沉吟片刻，说：“玛瑙湖。
一天夜里，她被雷声惊醒。颠簸之中，荔知紧紧抓着马鞍，每次她的身体一歪斜，搂着她的双臂便将她扶正。
万俟蠡上有聪慧的哥哥，下有机灵的弟弟，鲜少获得如此重任。
因此她出来的时候，粉面带羞，还以为父亲已经解决好对方的未婚妻——前朝公主的儿子，和燕朝有血海深仇，怎么可能会真心接受赐婚的旨意？”荔知说。
她已经猜到事情结局。”
谢兰胥一甩缰绳，高大的龙眼如箭一般疾驰而出。他向荔知和谢兰胥诉说此事时，一脸的骄傲。都护府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里边住着的，却是新任都护了。比起全部的前朝宝藏，这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光这一毛，都足以买下京都最贵的酒楼回雪楼。黑火率领下的装备精良的大燕骑兵包围了神宫大门。”谢兰胥紧紧地搂住她, “没有那一天的。收他们的女儿为义女, 一方面能让他们心里放心, 一方面我也不必收下那些姬妾。
“我只是在想，”荔知睁开眼，望着平静的湖面缓缓道，“鲁涵对我们无过，反而诸多提携。”
谢兰胥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荔知没有睁眼。
一年的时光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鸣月塔的一切都仿佛还是他们离去时的模样。
“既然是为了表亲近，叫岳父当然不比叫兄弟亲近。
荔知带着刚煮的清茶出现。
这几日荔知也没闲着。
荔象升孔武有力，有他在一旁保护，再加上荔慈恩本身的聪明才智，想来遇险也会转危为安才是。
到了傍晚时分，荔知去问圣子宫的管事人员，得知密谈还在继续。
黑火这才命众人将刀剑都给收起。
他们一骑返回鸣月镇。”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荔知在雪中为黑火倒了一杯热茶。”
谢兰胥沉默半晌，忽然笑了。”他说, “如此, 干脆就只你一人。我们却杀害了他唯一的儿子。
看谢兰胥一脸气定神闲的表情，荔知便知道，他和毛澄，已经“不得不”达成了共识。
去了草原的荔慈恩还是没有消息传回来，也不知是路途遥远不便还是……荔知每每想到此处，都会强行打断自己向着不好方向的猜测。”
荔知沉默不语，闭上了眼, 静静地躺在谢兰胥的怀里。
荔知拒绝谢兰胥的搀扶，自己翻身下了马。
谢兰胥何等人也，荔知丝毫不担心。
毛澄一脸无奈，叫出了自己的独女毛苑。为了扮好谢兰胥，暴瘦了十五斤，从身形来看，跟谢兰胥完全无异。他该死。”
“多谢你，阿鲤……这个诺言，只需维持到我还在的时候。
“还想去哪儿？
毛苑刚一出来，便看见宫外围着许多燕兵，前朝皇室遗孤也在此，她一时愣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毛澄看了看谢兰胥，一脸无奈道：
“叫义父。”
荔知默默念诵超度的经文。
军营里有万俟假扮谢兰胥，不光白沙城内的敌军没发现，燕军营里的自己人也没发现。”
谢兰胥的声音里毫无悔意。
她想要见谢兰胥一面，却遭到百般搪塞。于我而言, 你一人足矣。
毛苑早就听说，父亲有意将她许配给身份尊贵的前朝仅剩皇室血脉，以后扶持此人登基，她便是皇后。帐外大雨瓢泼，雨声如雷，荔知朝外看去的时候，帐篷突然变得雪白，随后惊雷响起。
一炷香时间后，龙眼在辽阔的草甸上停了下来，二人前方，便是清澈如镜的玛瑙湖。”
……
祭奠过玛瑙湖的亡灵后，荔知和谢兰胥连夜返回了军营。
就如她预料的那般，太阳刚刚落下，星月仍未升起。”
“收为姬妾，以后若是诞下子嗣, 两家便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你荔氏倒台的时候, 那些姻亲, 可有出手相助？
谢兰胥自然重重谢过。
让圣子宫众人束手无策的异族怪人，在荔知面前却像温顺的羔羊，顺从地接受荔知所有安排。”谢兰胥问，“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来鸣月塔了。
“如果我们死后能到一个地方，地狱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