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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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钰问:“小猪之前同你说过什么,你警告他不许告诉别人?”那边马冰快手快脚处理好猪肉,加了葱姜料酒入锅煮血沫,抽空过来问道。

  “……一连几天,那小子都说看见于师父去后山,”猪肉张道,“每次都是带着刀,还带着血淋淋的东西,有时包袱大点,有时小点……”

  当时他也觉得奇怪,还跟着看了一回,果然如此!

  “小猪说老于坏,你也说他不和善,究竟什么缘故?

  “师父他老人家当真没有大毛病,就是,就是早年没了老婆孩子,后半辈子没了指望,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故而总是爱留一手……”

  猪肉张说得实在是太过含蓄,村子上下谁不知道于屠户毛病多,分明认了徒弟,却总要拉过来磋磨个五七年,端茶倒水洗脚捏背,那都不当徒弟使唤,分明是弄了个不要钱的奴才呢!

  若这样的人当真做了案子,好像也不算奇怪。

  见猪肉张越发不知所措,马冰便道:“你儿子说你师父于老汉……”

  这里人来人往,且又是还没弄明白的事,马冰就只简单提了个名字。”

  若强拉着猪肉张去衙门,今儿这么多人瞧见,必然流言四起,到时候人家怎么做买卖?

  他很中意这样的不同。

  谢大人眼中沁了笑意,“白夸的话也不算什么。

  谢钰道:“他是否无辜,自有衙门断定,你不必多言。

  饶是这么着,于屠户一言不合也是要打骂的。

  因为若凶手真杀了人,杀一个,杀两个,对他们来说都没有什么分别,万一猪肉张贸然跑去查看,那于屠户再将他也杀了灭口就坏了。

  偏什么也不做,又不报官,万一真有命案,岂不耽搁!

  或许她自己还没意识到,但可见在心里还是不同的。

  按理说,一个杀猪的,偶尔弄点血肉倒也不算什么。”

  开封府上下常驻近千人,别说一头猪,就是十头猪也消耗得完。”

  小猪给他骂得只缩脖子,眼眶迅速变红,蓄起两大包眼泪,委屈巴巴的。

  总之,疑点颇多。

  不过这话他不好对平民百姓说,只是想想罢了。

  屠夫大多有一手庖丁解牛的好手段,况且一应刀具、车辆都是齐备的,便是弄一地血,轻易也没人怀疑,实在是杀人越货分割抛尸的不二选择。

  他搓着手道:“小人是有个师父姓于,性子也有些古怪,但,但确实不至于杀人呐!

  而即便后面真的查出来猪肉张有问题,外人也会自动理解为开封府的人请君入瓮……

  哪怕是一样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总是能令谢钰倍感愉悦。

  老人嘛,都喜欢逗弄小孩儿玩。

  那边水开了,马冰过去用大漏勺抄血沫,重新拿水冲过,再下冰糖炒糖色,另换了配料加水炖。

  猪肉价贱,且被人视为不洁,食用者多为中下层老百姓。

  一直没出声的谢钰忽道:“都送去开封府,该多少是多少。

  就算一次拿不了,可同一个地方往返这么许多次,就不怕给人撞见?

  这……

  还别说,往年还真有屠户借着便利杀人分尸的案件!

  果然,一听于老汉,猪肉张就变了脸色,立刻低头去瞪儿子,“你这孽障!

  试想一下,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面目可憎的老人提着刀,拎着滴血的包袱独自去后山,走几步就回头看看,十分警惕的样子……

  众人跟着想了一回,也觉得毛骨悚然。

  你说你磋磨也就罢了,权当师父杀性子,可即便如此,于屠户也不正经教导本事,说一句藏半句,全凭徒弟们自己摸索。”

  可惜袁家的小丫头不知怎的闹别扭,这几日都不来了。

  猪肉张一听,顿时偃旗息鼓,丧丧地应了。

  这很好。

  大概五六天前吧,在外面和小伙伴们捉迷藏的小猪突然告诉猪肉张,说看着老于拿着刀和一包血淋淋的东西往后山走,当时小猪就好奇,想跟着去看看,可他胆子小,天又擦黑了,走到半路就被村口的老鸹叫吓回来。

  案子水落石出之前,多少人都说凶手是老实人的,可这“老实”,跟杀人当真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大厨房每日采买都有定量,菜谱也是固定的,想来这会儿都开始准备午饭了,冷不丁突然丢过去将近一头猪,也够他们头疼的。”

  那小子瞧着腼腆,可实在很有点机灵劲儿,比这个死脑筋的爹强多了。”

  猪肉张无可奈何,只是看着刚开张不久的摊子干着急,“这……”

  天儿热,若不赶快卖完,肉都该臭了。

  对方以后是否真的会过问,他不知道,但人家是官啊,老百姓可不就得听当官的。

  况且现在她又能主动玩笑了,便是渐渐忘了那位小袁姑娘带来的烦恼。

  听了猪肉张的话,众人一阵沉默,然后齐刷刷扭头去看正在王衡身边笑的一脸天真的小屁孩儿。

第70章 生肉

  接下来,谢钰又细细问了那于屠户的姓名、住址、身体特征,日常做些什么,可曾与哪些人结仇。

  于屠户真是好福气,摊上这么个愚孝的徒弟!

  猪肉张头一回进衙门,浑身不自在,但到底常年在街面上混迹,口齿还是清楚的。”

  谢钰没轻易下定论。

  就小猪记事儿这几年,猪肉张也这么大的人了,于屠户还动过好几回手呢,一点不避讳人!

  猪肉张都垂头丧气地说了,只是又替于屠户分辨。

  是假案,亲自去揪出来;是真案,就去破了。

  天地君亲师,最后一条说的就是“师父”,那可真是跟亲爹娘没什么分别的,弟子等闲不能说师父的不是,不然一准儿给人戳脊梁骨。”

  他觉得说不通的地方很多,总得亲眼看了才安心。”

  照这爷俩的话来看,于屠户的人缘属实算不上好,脾气又古怪,朋友没几个,结梁子的倒是不少。

  况且一次是丢,两次也是抛,何不一次弄完?”

  众人见说,才知道猪肉张没犯事,看热闹的遗憾散去,想买肉的也只好改去别家。

  元培冲他一抬手,“走吧,随我们去衙门里说说。

  见猪肉张这样,众人心里就有了谱。

  若果有此事,猪肉张必有反应。

  也不知小猪从哪里听得话本,就说是不是老于杀人分尸,劈开后一块块往后山埋。

  谢钰打发人将剩下的大半头猪送去大厨房,马冰利落地起火烧水,拉着阿德和元培打下手。难不成师父还要排在律法之前?

  谢钰这样一弄,既不耽误办案,又不耽搁爷俩做买卖,且外头的人一瞧是衙门来买肉,那猪肉张必然是清白的呀,当真一点儿隐患都没了。

  猪肉张一听,感激不尽,冲四周围观的新老客户拱手道:“差爷们包圆儿啦,今儿收摊了收摊!

  原本这事儿过去也就算了,结果第二天,小猪又看见了!

  因现在什么都还没弄明白,也不好正经八百地审案,谢钰和马冰一合计,索性直接就将猪肉张带去药园,一边分割猪肉,一边答话。

  王衡就在一旁乐呵呵摇扇子,“得,又有口福啦!

  一整头猪呢,大半个月都得白忙活。

  他对自己说,你看,她每天同那么些人打交道,怎么不逗旁人,偏逗我?

  也因为这个,猪肉张不想跟师父争买卖,这才每天起早贪黑进城卖肉。

  他下意识顺着马冰的手指看向猪肉张的推车,就见上面好大一颗粉红猪头,大嘴微张,小眼微睁,好一副死不瞑目的惨象,却偏像是笑着……

  算了,还是不看了。对不住了啊各位!”

  马冰失笑,往前一指,“那就炖个大猪头!

  见猪肉张时不时扭头去瞪小猪,谢钰特意提醒说:“不许迁怒他,他公私分明,遇事知道报官,这很好。

  原本五六个徒弟的,也就只剩下猪肉张一个。”猪肉张一咬牙,竟直接跪下了,“小人的师父虽算不得和善,但,但实在不至于杀人啊!

  但官差都问了,也由不得猪肉张不说。

  猪肉张麻利地处理了猪头,又按照马冰说的,切了好大一条上等五花下来,粗粗一估量,约莫五斤。

  谢钰不大挑,却也没吃过猪头。

  小猪什么事都不懂呢,被王衡拉过去带着玩,没一会儿就咯咯笑开了。

  倒不如先割几块下来,留着中午和晚上大家开小灶,略少一点,大厨房也好处置。

  换成大人后,一切就都变得简单起来。我把话放在这里,如今我知道了你的住处和营生,日后必然也要过问的。

  “大人!

  这时间一久,寻常人哪里熬得住?”

  再不济,你真觉得师父无辜,想替他洗脱嫌疑,干脆亲自去看看不就完了?

  元培问:“大人,要卑职带人去查查么?

  连谢钰都忍不住往锅里瞅了两眼,在一片渐浓的香气中继续问话,“你敬重师父,这本没什么,但人命关天,你既已发现不对,就该报官。

  谢钰等人见了,只得摇头。”

  猪肉张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明显有些纠结,但到底扛不住衙门的压力,还是老实交代了。

  谢钰说:“还不知真假,倒不必大张旗鼓,就咱们四个走一趟。

  那个似笑非笑的大猪头!”

  律法规定,各地衙门凡有报人命官司时,无论真假,都必须回应。

  等猪肉张装车的空档,马冰就对谢钰笑道:“谢大人当真心细如发。

  听见马冰在耳边憋笑,谢钰才意识到她又在逗自己,有点无奈,但更多的还是高兴。

  这配料一齐,香味就慢慢出来了,盐津津的,还透着一丝甜,配着荤腥格外诱人。

  锅盖上放两块大石头压着,更入味,也更容易烂。

  一番话说得猪肉张面有愧色,却唯独不见后悔。

  不过令谢钰意外的是,马冰真的要了那个猪头!

  老于是村里的杀猪匠,早年收了几个徒弟,因脾气不好,最后只有猪肉张一人坚持下来,如今倒也没有完全金盆洗手,村里村外一带的猪肉买卖大多还是老于做。

  马冰觉得有些奇怪,如果真的分割抛尸,还带刀子出去做什么?

  但这有什么可避讳人的呢?而达官显贵们多以鹿肉牛肉羊肉为主,虽偶尔也有吃猪肉的,毕竟只是少数。

  只是你也该来报官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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