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竹偏头,发现她乖乖地坐在身边,手中摆弄着那个鲁班锁。”
“他的脸若是坏了,你还愿不愿意和他在一块儿啊?
“拂柳……”
他的呼吸有些难以自持,但他才唤出这个,他取给她的名字,却听她道:“我欠你的,用这个还你。
但他轻笑一声,没有戳破她,斑驳的树影在他肩上摇晃,他隽秀的眉轻扬,眼底光影漾漾:“要是解不开也不许哭。
第四不走正门,飞身跃上房檐又很快落在小公主的面前,见她吓了一跳,第四噗嗤一笑:“公主,小十七都受伤了,你怎么不在房中陪着他,却在这儿摆弄这么个破玩意儿?
“你等我一下。”商绒吃了一惊。”
她将一枚银菱花飞镖塞入他手中,又触摸着他的脸,“若再遇危及性命之事,你凭此物去敬山茶楼,自会有人助你。
竟然是贺仲亭。
这个道士从没出过星罗观,他足够单纯,像一张白纸,但是第四最初引诱他,也仅仅只是一时兴起。”
第四没了新红的口脂作点缀,那一张脸仍旧冷艳非常,她轻瞥他片刻,毫不犹豫般,站直身体朝殿外走去。
“是啊,很长的一道疤。
她的身影融入那片耀眼的光线里,血珠顺着白隐的指骨流淌下来,他回过头,仰望三清道祖的金身塑像。
第四殷红的唇脂几乎都蹭在了他没什么血色的唇边,这般气质清淡温和的道长,犹如沾了俗尘的白雪般,她有点着迷。”
她又饮一口茶,喟叹一声,“如今这般日子不好吗?”第四当着她的面抽出弯刀来擦拭。”
商绒坐在她身边。
百年难遇,传闻以其入药,可得长寿。”
第四脸颊的笑涡消失。”第四说着,故意问她。
第十五跟在姜缨身后入院,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女子,她额角有一道颜色发红的痕迹。”
折竹听了他这番话,垂着眼帘半晌不言。”
折竹又问第十五,他才不信第十五是因什么愧疚之心才回来玉京。
午后秋阳烂漫,洒了满檐。
“我与他的事可跟你与小十七之间不一样,等小十七报了仇,再将他承诺我的财宝分给我,我便要离开玉京了,若没有杀人的任务,我是不会再回来的。”
“命还在,只是破了相。”
第四随口答。”
只这一句,白隐将要脱口的话淹没于咽喉。
“为了证明我很聪明。
她在骗人,折竹知道。
第四一手撑着下巴,看着她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进去,不由轻笑一声,杏眼弯如新月。
反正,什么理由都一样。
她合上门,快步朝第四走去,将手中的一个小小的瓷盒递给她:“这是宫中的药膏,可以去腐生肌,他是新伤必然管用。”
“你是说我笨吗?
“第十五,怎么这副模样了?”
商绒看她满额是汗,便放下鲁班锁,倒了一杯茶推到她的面前,说:“我也想的,可是我在里面他睡不着。他啊,那样一副好相貌,若不是他比我小了六七岁,手段狠,心眼儿又多,哪还等得着你。
白隐瞳孔微缩,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腕。
白隐有些难堪,忍不住侧过脸,想要躲避她的视线。
如今的星罗观已不是凌霜大真人的星罗观,第四来得轻松去得也轻松,她回到藏身的宅院时,正见那位小公主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摆弄鲁班锁。
“小十七,我若不躲,也没这机会今日来见你,你在纯灵宫的消息的确是我说出去的,”第十五苦笑,他拱手朝折竹俯身,“是我,对你不住。
“不必了。
“那么你父亲的消息呢?
“那究竟是什么宝物?难不成里头有什么藏宝图?”第十五白了她一眼。
一时间,折竹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
第四一听,便失了不少兴致,“不过是他师父的事,如今只要杀了那半缘,不就自然而然解开了?”
商绒想了想,又说,“他是因为他师父才想解开这个鲁班锁,想了好多年,虽然他说如今已经用不着打开它了,但我觉得,他背着这个执念很久,若能打开,我还是想帮他打开。”
商绒抬起眼帘来看她片刻,还是将那个瓷盒塞给她,说:“你若不给他,就自己留着吧。”
“谢了。
折竹原本想说“不是”,但他想起早晨那会儿她真站起身拿了东西从房中出来,他翘起的唇角往下压了压,“嗯”了一声,懒懒地道:“有时候有一点。”
商绒看着他走下来,在她身边坐下。”
“是,也不是。”
石阶上那道门“吱呀”一响,第十五才与第四呛了一声,但抬眼瞧见门内走出来的那白衣少年后,他脸上的笑意都收敛起来。
她总是在摆弄那个奇怪的鲁班锁。”
明明,他已经告诉过她那个秘密他已经不好奇了。”
“我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而去闯那鬼门关。
她心里沉甸甸的,微扬的眉也压下去:“可我不是小十七,他可以活着出栉风楼是因为楼主待他不同,但我可没有谁眷顾。
第四听了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人与人相识的第一面,看的不是脸是什么?”
在第四心中,没有什么比钱财更好的东西。”
太岁,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其中赤者为上品,光明洞彻如坚冰。”
“为什么?
“因为他破了相?”
第四听见这两字便眼睛发亮。”
第四见了那碗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也坐了下来,端起茶碗来抿了一口,又问:“这个鲁班锁究竟有什么玄机?他可是青霜州第一剑仙,这样的心思你也敢动?
第十五瞥她一眼,如实说道:“是赤色太岁。他告诉你了?
第四看着那瓷盒,伸出手去却又悬在半空,隔了会儿,她收回手,眉目冷艳:“我已经没有必要去见他了。”第十五说道。
商绒一听,便知她的皇伯父为何如此执着于此物。
折竹不说话,商绒也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并非他所以为的,蓄谋已久的利用。”第四嘲笑他。”
商绒皱了一下眉,瞪着他。”
第十五哼笑,“不还全须全尾的么?
“怎么还在解它?
晚秋风冷,枯叶落入门槛来,白隐回头迎向那一片烂漫明净的光线,指节收紧,掌心被菱花飞镖尖锐的棱角刺破,他喉结微动,低声道:“你走吧。难道公主你不为小十七的皮相所迷?”
“你这么好的一张脸被这老东西给毁了,就是死了,老娘也得让他身上没一块好肉。
第四忽然安静许多,商绒不再摆弄鲁班锁,问她:“拂柳姐姐,白隐观主还好吗?”
第四说着,又想起那青年白皙面容上结了血痂的疤痕。我才懒得找那些不痛快。
可既然是贺仲亭,那为何这消息没有入皇帝的耳,却偏偏传入了荣王府?
第四站起身,绕到案台后抽出弯刀来,白隐见状,立即道:“你要做什么?”
商绒不说话了,也不理他。”
“凌霄卫的指挥使贺仲亭以我父亲的消息相要挟,你知道我这几年所为皆为寻父,真相离我那样近,我实在放不开手,所以便告诉了他一些关于你的事,但多余我的什么也没说,更不曾透露你的长相或来历,但奇怪的是,贺仲亭竟也没有问。”他抬眼看向第十五。
“我记得他的样子,那他就永远都是好看的,”
商绒几乎没多加思虑,她捧过那本道经来翻了一页,“反正,他还是折竹。”
第四有些笑不出了。
“十五哥。
“我知道我杀不了他,我只不过是想向他求证贺仲亭所言是否句句属实。”
程叔白便是他父亲季羽青的师父,也是青霜州程氏中人。
“破了相?
“我原想去云川寻程叔白,但半途得知,他已随云川主程迟来了玉京。
风拂过耳。
“没有藏宝图,”商绒摇头,一边拆解鲁班锁,一边说,“只是折竹的心结。”第四说着便将弯刀抵上那棺椁。”第四一见第十五,便嘲笑起来。怎么躲了几月,又忽然不躲了?”
药膏是梦石给的,但对她腕上的旧疤作用并不大。”
商绒收好鲁班锁,起身走上阶去推开那道房门。”
第四的手掌贴在碗壁,她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姑娘,乌黑润泽的发辫落在一侧肩前,发尾系着的竹绿丝线很像是折竹剑上的穗子。”
白隐制止她,“他是被烧死的,烧得焦炭一般。”
烧死的?
“第十五,难道你想杀程叔白?
哪知那女子从案台后走来,俯下身来,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油灯摇晃的火苗在他眼底跳跃,她的吻落下来,唇齿纠缠。
“你为何回来?
她便是陈如镜的义女添雨。
“我父亲……已经死了。
“我什么模样?”商绒想不出别的理由,只能试探着问。”
第十五嗓音干涩许多,“他说,当年皇帝问云川程氏要一样宝物,但程氏却说那宝物遗失了,我父亲为利禄所动,在青霜州为贺仲亭暗查宝物下落,但他才来玉京,还没来得及将消息带给贺仲亭便被程叔白给杀了。
第四转过脸来看他,他仍跪坐在蒲团上,那张她很喜欢的脸上那道疤十分扎眼,越是看,她心中便越是生气。
但第四没有反驳他。”
第四也不推辞,大约是手痒,她忍不住摸了摸商绒的脑袋,揉得她头发乱糟糟的。
她指间的温度太冷,冷得令人心中发寒,白隐抬眼看她,语气平静:“我若不是我,你也不会找上我,不是吗?”
少年睡眼惺忪,声线里裹了分才清醒的沙哑:“我找你那么久,你在何处躲清闲?
没一会儿,商绒出来了。
第十五与那名唤添雨的女子来了又走,第四也没了影子,院子里只剩下商绒与折竹两个人。
可惜的是,他脸颊的那道疤。”
商绒抬起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