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司机问询:“邵董,是否现在出发?
心里不是没有违和感的。
但她忍住了,只是湿润着眼眶,低垂着脸,默默微笑着。”
商邵也跟着她的话笑了起来,很浅。
她望着商邵,唇角上扬的弧度越发甜美:“商先生也会有一些跨年的仪式感吗?
应隐已经在微博上看到了蔡贝贝买的通稿和词条。”
应隐毫不怀疑。
应隐随即给他发微信:「不方便,这里说。音频跳跃,换成了字正腔圆的“国际原油价格暴跌”,却听身后一声沉朗而淡漠的命令:“上一条。
男主持咳嗽两声,八卦的声音很意味深长:“你这个出品方我猜到是谁了,前天半夜空降热搜宣誓主权,也是很霸道总裁了。但她的心思很快就不在这上面了,因为麦安言给她打了电话。”
一阵娱乐节目的罐头笑声铺天盖地。另一件事迟到这么久,真的不要紧吗?
一连串女声播报响起:“……被影后抢了重头女主戏,难怪蔡贝贝杀青片场不惜冷脸示众,现场火气一引即爆。
“心情不好的话,不必勉强自己大方。”
商邵神色如常地松开手,另一手仍拄着椅背,背对着对方回答说:“现在出发。】
【一个演技片段上电影学院公开课,一个什么末流边缘学科毕业,别来沾边】
一团混战中,粉丝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不会吧不会吧,影后粉丝怎么造黄谣啊?听上去好热闹。】
【蒸煮截胡粉丝给女演员造黄谣,嘻嘻粉随蒸煮捏】
【蔡贝贝单亲妈妈就该被你们这么造黄谣吗?】
剩余的所有关心,她都没有点进去看。”
“好的。
手机在晚宴包里震了一下便被她摁断。坏就坏在这部片子的出品方带着我们影后空降截胡,所以才有了蔡贝贝片场黑脸。
从业务方面来说,她没有短板,没有黑料,也没有绯闻,因此过去对她的黑贴一般也就是嘲讽她是时尚弃儿、时尚资源虐。
她想起片场上,南希不合时宜的笑话,以及她跟蔡贝贝相视一笑后疯狂的快门声,想必那个时刻,麦安言就已经猜到了这则通稿,提前预备下应对方案了。」
蔡贝贝能发什么通稿?”
商邵的忍耐到此告罄,他眉头紧锁满脸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度厌烦的边缘。揪着蔡贝贝的黑料就开始科普:
【笑死,应隐用得着去截胡一个跟导师未婚先孕咖戏份?再见安吉拉国内全员拿奖,就她一个两手空空,谁尴尬了我不说】
【她跟宋时璋,早就隐隐约约有听说了啦】
以她粉丝的战斗力和心高气傲,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关了。原来这位影后不懂粤语。虽然双相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她已经很久不必去医院复诊,但心里煎熬时,便还是小孩子一样。”
“我们节目难道不就是这么风里雨里走过来的吗,债多了不愁,我们不是八卦的生产者,我们只是在打闲屁啦。
司机时不时从后视镜瞥一眼两人,只见两人端然分坐两侧,中间的中控莫名像一道透明的屏障,彼此心照不宣地不往中间偏颇一分一毫。
天下苦应隐粉丝久矣。”
车子还未驶出庄园前,康叔的电话便来了,应当不是多复杂的地方,司机没有疑问,只说了声“好的”。
女主持:“江湖传言蔡贝贝是方导的得意门生,又是方导旗下传奇映画力捧的小花,用收官之作捧学生上位,薪火传承之情也很让人感动哦。”
在关上车门前,他没有再看一眼应隐。果然恶臭】
这样的骂战,谁都不陌生了,每一个敲击键盘来回混战的粉丝,她,麦安言都不会有结果,不会有赢家,也不会有什么真相,吵到最后,每个人都不知道在吵什么,只记得要面红耳赤你死我活。
她缓过神,抿起唇,对商邵微笑道:“刚刚电台里在报什么?
自此以后,车内不再有人说话。”
应隐完全听不懂电台内容,只能从两人的主持和罐头笑声中,推测到应该是娱乐新闻。
从后视镜偷瞄时,心里暗自纳罕,这位影后可真是心态良好。
这里是宁市最纸醉金迷的地方,譬如纽约的第五大道,巴黎的香榭丽舍,大牌林立,灯牌闪烁,每一扇橱窗都明亮得让人向往。
手机落进小巧的硬壳晚宴包中,发出一声轻而闷的落地声。”
应隐怔了一下,笑笑:“我只会说点解、靓仔、你讲咩嘢?”念完通稿,女主持一改语气,松快道:“哎,新鲜出炉的八卦,有意思哦。”
粤语声音又出现了。”
应隐不知道他是怎么看穿的,只觉得眼眶蓦地一热。”
商邵察觉出她的话语变多,但没有表现出厌烦,而是问:“想学什么?
过了片刻,一直闭目养神的男人吩咐:“开点音乐。
不知为何,他看她的目光多了一丝怜悯。”
司机扶着方向盘的手一顿,再度从后视镜看她。
“刚刚已经通知他们我不过去了。
一直闭目眼神的男人睁开了双眼,转过脸,静静看她,在这一刻骗她:“跨年活动的广告。」
麦安言打字极快:「蔡贝贝发通稿,这两天可能会有些风波,问题不大,你心里有个数。”
司机点开电台,是本地的粤语台,这个时间段,正在播送的是一档深夜即时娱乐时评节目,风格秉承了对岸港媒的刻薄辛辣,很受欢迎。我们节目不会明天就被封吧?这次带资截胡,虽然离谱,但前有宋时璋半夜空降热搜坐实绯闻,后有蔡贝贝片场合影黑脸照——
千载难逢的机会。”
商邵才告诉她真相,语调平板,轻描淡写。”
司机深知后座的男人对娱乐圈毫无兴趣,下意识便想换到时政台。
绕过车尾,在另一侧落座后,商邵没有直接说目的地,而是吩咐司机:“康叔会给你打电话,你按照他说的走。那蔡贝贝这波也是很惨了……[吃瓜][吃瓜]
应隐出道这么多年,光芒耀眼,树敌无数,上至大花下至新小花,左至文艺片演技派右至流量,男演员女演员,她的粉丝全部都撕过。”
“我感觉以宋时璋上一段婚姻的情况看,他估计不怎么接受另一半抛头露面。
营销号评论区和词条广场上,各家粉丝进行了史无前例的热闹团建:
【也不意外,不是一心要当老板娘了嘛,演技退步,当然只能带资进组咯】
【该说不说,再见安吉拉全片数她拉垮,三十分钟的戏份好意思撕一番压柯屿,丢人丢到戛纳】
【笑死,我们双星三奖影后多久颗粒无收了?
词条是#应隐空降#,营销号发文模板统一:
不会吧,应隐昨天杀青离组,蔡贝贝全程黑脸[惊讶][惊讶],听说剧组也没有给应隐准备杀青宴,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之前说应隐带资空降截胡是真的?”
应隐点点头:“我觉得粤语很好听,可是我学不会。”
两人心照不宣,笑得快断气时女主持暧昧地问:“这些真的是可以说的吗?
应隐放下手机,安抚程俊仪,告诉她没事,不要跟别人吵架,随后回复麦安言:【你安排就好。
应隐打开微博的同时,电台中的热聊也在继续。
应隐反复玩着西服袖口,这是她因为双相而落下的刻板动作。”
“不多,偶尔。她说的“你港咩嘢”,有股似乎在埋怨人的生动,是撒娇的语气。难怪他刚刚听了片刻。商邵连电影都不看,又怎么会关注八卦?
“哎哎,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假如,我是说假如啊,请对面法务听清楚这个假如——就是说如果我们影后真的嫁了豪门,那是会选择为霸总洗手做羹汤,还是继续拍片?
这次要去的地方却不远,从庄园出来,沿着滨海公路返回市区,在一片奢侈品街区中停下。
至于粉丝那边的口径,也会有后援会整顿,令行禁止,宛如训练有素的军队。其余的都想学,啊,还有你教我的官仔骨骨。泪腺也有惯性,她今晚哭过一场,才会显得特别容易落泪。”
男主持笑着闲聊道:“但是以应隐的咖位,应该不需要抢她的戏?其实我就在平市长大,但周围同学都说普通话。”
司机冷汗早就下来了,一听见声音,忙不迭关掉。
“商先生要带我去哪里?”
应隐怔然,又开始玩着西服袖口。
她深吸一口气,两手紧紧握在一起,双肩随着深呼吸的动作微凹,骨感而单薄。
出道数年,她的生活不过是一种热闹的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