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里。
她喜欢牵着双生姊妹的手,一起观看尘埃在空中飞行,幻想每一颗尘埃里,都有一个全新而自由的世界。无数的风从他的臂弯中穿过,千丝万缕地拂向荔知。
他先上马, 然后伸手向荔知。”黑火再次问道。
那时候,她还尚不知晓,等待着自己的也是同样命运。
她喜欢那只总是温暖的手,喜欢寻寻觅觅相遇,一期一会后永远诀别的秘密世界。”
或许是她甩绳的力气过大,也或许是她不该再夹那一下马腹,总之,罗刹马甩开蹄子猛地冲了出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敢试试吗?
黑火将手放到木块上。
谢兰胥牵着马, 荔知跟着他走到马场外广阔的草甸。”荔知说。”
“为什么?”谢兰胥递出缰绳。
风应声而来。
趁着还有一两个时辰可以休息,其他三人匆匆回到各自的房间,荔知却还不慌不忙打了一盆水回屋擦洗。”
谢兰胥一声令下, 双腿一夹,罗刹马扬起前蹄疾驰而出。”
“好呀。
广阔的草甸正在暮色的统治里,仙乃月神山洁白的雪峰上,托着一轮西沉的红日。
谢兰胥含笑握住她的手,用她的手轻轻甩了甩缰绳:“驾——”
缰绳打在马背上,罗刹马喷了喷鼻子,加快脚步。”
从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谢兰胥不禁真的思考起来。
在这之间,忽然多出了风声。”
她牵住妹妹的手,近乎恳求地望着那双纯真灵动的眼睛。木块带来的风声擦着耳边经过,再次远去时,她回到原位,又在下一次风声来袭时,果断往旁闪去。
她看上去那么幸福,那么为得到伴驾南巡的机会而快乐。
谢兰胥松开她的手:“你再试试。
“驾!”荔慈恩不由跑了过去,扶住摇晃的荔象升。
她睁开眼,看见黑火赞赏的双眼。
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荔知脸颊的淤青上,略带惊异地说:“荔姑娘这是怎么了?”
荔知说:“我也遇到一个好心人。特别是面对速度快到出现残影的东西。”◎
翌日傍晚, 马厩前。
荔知凭着直觉和听觉,毫不犹豫向左边躲去。
那砸中的闷声让旁观的人都不禁感到脸颊一痛。
她后背的伤痕, 紧贴着谢兰胥的胸膛。
片刻后,他牵着一匹膘肥体大的棕红色罗刹马走了出来。
“哥哥!
谢兰胥干脆用一只手揽住她,另一只手握着缰绳,大喝一声:“驾!
他想再养一匹吗?
“谁来?
两人四目相对,不知不觉笑了。
“我要抢走你伴驾的机会,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吗?
夜晚过半后,荔知四人才返回住的小院。
虫鸣声,草叶簌簌声,自己的心跳声。
荔知下意识抬头。”
“你确定?”黑火看着她的眼睛。
只要不相信,就不会被背叛。直到裹着雷雨的乌云蒙住头顶也一无所知。
荔知对自己的猜想并无把握,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她有勇气试上一试。
多么后悔。她在面对巨木碾面的恐惧中,选择了退缩,只在一旁负责黑火的教学后勤。初夏的风慈爱又好客,在草甸中阵阵起伏,将心旷神怡的花香送向她的面庞。
骏马弛聘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载着两人在漫山遍野的山花中悠然踱步。
“我想求你,把这次伴驾南巡的机会让给我。
荔知命令自己紧张的身体放松,像无骨的雪,倒向身后。
所以妹妹也开心地笑了。”
“什么都可以,什么我都愿意。
泪水打湿了枕巾,她在不知不觉中堕入漂浮不安的梦境。
“我明白了。
荔知在马背上颠簸,在谢兰胥的怀中东倒西歪,狼狈不已,但她抬起头,谢兰胥的脸上却是从未见过的神情。”
荔慈恩在一旁捂着嘴笑。
她多么后悔。”
姊姊看着妹妹,像是下一刻就要流出眼泪,但她的眼睛她的嘴角,她的每一根纹路,最后都在妹妹面前笑了起来。
“小姐!”谢兰胥神色自若地微笑道, “看来我们运气都不错。”
谢兰胥转身和不远处吆喝马料搬运的李管事说了几句, 走向一排马厩最左边的那一间。
“我不会。
十几辆载满马料的牛车在叮叮当当的摇晃声中进了马场。
惊雷死后,他为何没有再养一匹?
嘉穗面露恐惧,荔慈恩也心生退意,荔知开口道:
“我来。
“我确定。”
荔知握着缰绳一甩,同时一夹马腹:“驾!”
荔知握住缰绳,学着谢兰胥的样子夹住马腹:“驾!每一次身下的颠簸, 都推送着她撞向他的心跳。”妹妹紧紧握住姊姊的手,天真烂漫地笑道,“我们原本就是一体的。
只要不拥有,就不会再失去。”
“姊姊, 你和殿下继续聊,小妹和哥哥约好了先走一步。”
“你不问我要拜托你什么?”
荔知笑了笑,走到木头面前。
在陌生的怀抱和陌生的气息中, 荔知感到一丝拘谨, 她将全部力气都用在抓着马鞍上,试图控制身体歪倒的方向。”
荔知答不出来。
她如痴如醉,不禁忘记其他。
有的时候,视觉反而是累赘。
“放松。”妹妹不以为意地嬉笑道。”
“傻姊姊,哪有什么你的我的。”妹妹毫不犹豫。
负责分发马料的本地人接替了他的工作,谢兰胥朝着荔知走来。
罗刹马产自遥远的罗刹国, 那里天寒地冻,不光人长得格外高大, 就连马也同样, 罗刹马是极为优良的马种,也是蓬溪马场中重点培育的战马。
谢兰胥低头看向荔知,也觉新奇,少女神色快意,一双上挑的柳叶眼比平常更加清澈灵动。”他轻声说。
洗掉所有灰尘和疲惫后,她躺上床,盯着空中漂浮的尘埃发呆。谢兰胥坐在最后一辆牛车上。
风声停止了。”
骏马并不听她使唤。
她听到身后的两声轻笑。
“原是如此。
他不想。”
“有一个好心人愿意教你。
荔知握住他的手, 一脚踩上马镫,略一用力,在谢兰胥的帮扶下,顺利骑上高大的罗刹马。四人之中,唯有嘉穗一点伤都没有。”
“未曾。为自以为是,为迟钝愚蠢。
“殿下有想过再养一匹马吗?
接连三次,她躲过木块的攻击。
“姊姊开口,当然可以。
45 ☪ 第 45 章 ◇
◎“殿下有想过再养一匹马吗?”
片刻后,黑火说:
“你没骗我,你很强。”荔慈恩向谢兰胥行了一礼, 又朝荔知挤了挤眼睛, 燕子一般快活地飞向等待在马场大门的荔象升处。
他好似和风融为一体,忘记了世俗的一切,那些她熟悉的怀疑,算计,试探,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荔知闭着双眼,屏息凝神,倾听风声。
谢兰胥在她身后说:“你为何忽然僵硬?
“有什么不敢的?
安静下来后,其中一人将几次欲言又止的话终于说出:
“般般,般般,姊姊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骑马吗?
谢兰胥的双臂围在两旁,他的心跳就在一尺之距,隔着血肉跳动。”
罗刹马跑得更快了。
荔知正和荔慈恩相伴走出,准备步行回住的地方。两张稚嫩的面孔在床上打闹。
尘埃彼此相遇,决绝分离,永不再见。”嘉穗惊恐道。”谢兰胥说。
荔知不由自主倒向身后的谢兰胥。
早春和煦的阳光灌满少女的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