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 那些好像要永远藏在乌黑瞳孔深处的观察和怀疑,在荔知愧疚交加的面孔前如云烟散去。
但嘉穗他们不一样。
两名健壮的家丁进来将熏风拖走,她想要挣扎,可惜无济于事,直到出了竹园,熏风凄厉的哭喊声依然若隐若现。
沉甸甸的空气,压在两个人的胸口。
荔知沉默半晌,哑声道:
“我只在飞书中告发了荔乔年,提及的数个行贿官员中并没有太子一党……”
“政治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温柔的声音就像是出自慈悲的圣人, “般般,你可会怨我, 对你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即使她没有抬头,也能感受到谢兰胥冰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
偶尔,他想要捏碎这小小的下巴,挖开这温热的胸膛,看看那颗心,是否和他触摸时一样鲜活。
“我只是想看看, 你是否真的愿意为我去死。
作者有话说:
本匹体谅大家追更心情,今天双更哈
晚上6点还有一更
35 ☪ 第 35 章 ◇
◎“天若不除,我必除之。
她睁开眼, 一只手攥着茶盏碎片,鲜血一股股地涌出。”
“殿下不必安慰我……”荔知说,“太子一党被定罪, 就在我寄出飞书的一个月后,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荔知在他的手心里仰望他。
她的眼泪落到谢兰胥的手掌上,他忽地一颤,下意识松开了手,就像被最炙热的火焰灼伤。
“既然只是闹剧,那就以闹剧来处理罢。
“我不必拿这样的事来骗你。
“殿下,你看……”
鲁涵朝一直没说话的谢兰胥揖手,征询对荔知的处置。信里详细阐述了太子和荔家勾结意图谋反的事情,皇上下令搜宫,搜出了太子和荔家款曲的书信,这才有了之后的事。
荔知知道,她的说辞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谢兰胥。”
鲁涵行礼告退,刚要带着所有人下去,谢兰胥轻声开口道:
“让荔知留下罢。”谢兰胥说,“此事就此了结。
他想剥开她的血管,切开她的血肉,看看她的灵魂藏在哪里,究竟对他说了些什么假话。”
荔知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荔知再次叩首。”
他的表情终于松懈下来。”
他看着荔知的眼睛,而后者,避开了她的视线。”
谢兰胥沉默不语。”荔知重重地叩首下去,“哪怕殿下要我赴死,荔知也绝无二话。”
“殿下……真的没有骗我?”
荔知向着他深深叩首下去。
“……没错,我也这么想过。”
“大人言重了。
他的眼睛,死水般无波无澜,而她的眼睛,却像春天的湖,波光粼粼。
谢兰胥的血流到了荔知手上, 他的鲜红连接了两人, 再从彼此皮肤交汇处慢慢滴落下去。
“若有来生……”荔知抬起含着泪光的眼睛,对目不转睛的谢兰胥笑道,“希望殿下还能唤我一声般般。
他很确定,她对他说了假话。现在,我相信了。
“殿下——我马上给你止血!”谢兰胥说,“太子被废前,有一封飞书直接出现在紫薇宫。”谢兰胥作下结语,“因为一个月后,太子和荔乔年就被斩于西市菜市口,一应受死的还有你名单上的名字。”荔知惨笑道, “更不用说, 很有可能是因我的原因,致使太子一家蒙难……我有什么资格怨恨殿下?
荔知一声惊呼,染血的瓷片落下,鲜血溅飞在冰冷的地面。”谢兰胥轻声说。
“般般。”
鲁涵一愣,然后眼神示意其他人跟着自己退出堂屋。”
荔知想要从自己衣服上撕下布条, 可她努力撕扯, 结实的布料却纹丝不动。
“如果有人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我, 我也会和殿下一般处处试探。可他猜不透,这谎言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荔晋之是如何知道此事的,但他确实以此要挟,让我举荐他入都护府,或者偷盗都护府财物。
茶盏在地上碎成无数碎片,荔知捡起最大的一片三角碎片——
毫不犹豫划向脖子。”◎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一双纤瘦的柳叶眉下,明眸闪动着脆弱的波光。”
“好——”
谢兰胥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
“那你就以死谢罪罢。
“事到如今,民女必须向殿下坦白——在河平八年的十月,民女的确写有一封举报父亲的飞书。”
“民女知道,一旦答应他的无理要求,以他的贪婪,今后必定后患无穷。”
“荔知任凭殿下处置。”荔知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椅子上的谢兰胥,“民女不想给殿下添麻烦,所以才设下此计自救。
就在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谢兰胥握住了她的手。”
“皇上定罪太子谋逆, 是因为东宫搜出了荔家和太子结党营私, 密谋谋反的书信。
“民女在飞书中告发荔乔年侵占民田,贪污受贿,并附上了数个借祝寿之时行贿的官员名称。
她告罪起身,拿起桌上的一盏茶摔向角落。你可曾想过,太子谋逆一案,说不定是源于一封告发荔乔年侵占民田、收受贿赂的飞书?
“此事干系重大,所以所知者不多。
“让一场闹剧惊扰了殿下,是微臣的过错。
鲁从阮不愿意让荔知单独留下,不满的话语刚要出口,就被父亲连推带拉地扯出了竹园。
“我为殿下奋不顾身……只因我心中有愧。
她的身体和心灵不值一文,只有荔知的名声重于一切。
他抬起荔知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
屋中只剩荔知和谢兰胥两人后,沉默变得格外清晰。
“我说过,不要骗我。
“……其实你也这样想过。半晌后,松开她的手,缓缓道:
“太子谋逆一案, 和你的飞书举报并无关系。”
鲁涵叹了口气,从椅子上起身。
嘉穗、嘉禾,还有荔象升和荔慈恩两兄妹……他们在一切结束后,还可以重新开始。”荔知说,“当时的京兆府尹张珂是我父亲的党羽,他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飞书最终如泥牛入海,不了了之。”荔知怔怔道。”
谢兰胥细细打量她的神情。”
荔知没有回答,她的睫毛颤抖着,无力地垂了下去。
屋内没有别人,谢兰胥从椅子上直接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荔知面前。”
“……究竟是不想给我添麻烦,还是害怕我知道此事?”
少年叫她的名字,目光冰冷,声音缠绵。